《鬼事顾问》林佩

42、我等着你娱乐我

　　骷颅头侵入群青巷，钟流水一等外甥回屋里，立刻跳出院子追赶，毫无疑义，百骨魔是那骷颅头搞出来的把戏。

　　「给我停下来！」

　　骷颅头急飞，冷光划过夜色浓浓里。

　　也不慵懒了，钟流水于夜晚的市区里追赶一颗骷颅头，为了避开人行道上的行人而跳上道旁矮栏杆，施展一手草上飞轻功，许多路人就发觉身旁人影一闪，转头却什么也没见到，搞得他们都以为见鬼了。

　　也因此当晚市区内各神坛收惊业务量暴增，骷颅头的行为振兴了传统民俗信仰事业。

　　骷颅头高高低低飞，与追兵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钟流水自然知道骷颅头打着坏主意，那又如何？找了一天的正主既然大胆出现骚扰他外甥，这次不给它个天打雷劈，咽不下这口气。

　　骷颅头直往山区荒烟蔓草处去，钟流水追入，草长淹过他半个身子，他还认出该处是干元山上有名的古战场，几百年前曾有军队于此交战，两方势均力敌，血流成河兵涂草莽，无定尸骨的怨气于此根深蒂固，每到夜晚化为鬼哭啾啾魅气逼人。

　　到了古战场正中央，骷颅头终于只在原处盘旋，钟流水也停下脚步，含笑。

　　「想在这里算总账？」

　　「……你看看那些是什么。」

　　钟流水往四周看，浓密草里汩汩往上涌起浓雾，转瞬白茫茫一片，说伸手不见五指也不夸张，唉、怎么又是雾啊？但他却舔舔嘴角，兴奋了起来。

　　「很好，我等着你娱乐我……」

　　骷颅头发出奸滑的喀喀笑声，笑声中夹杂簌簌声响，那是有物体穿过密密草丛时发出的嘈杂，钟流水流上心，知道有暗兵埋伏。

　　这才是引他来古战场的原因吗？请了帮手，呵。

　　一道黑影箭矢般掠来，钟流水微偏身，皱眉，有锐器划破他秀雅的脸颊。

　　摸摸脸颊，湿了，不用看也知道正流血，刚要找那攻击者，四面八方又唰唰作响，无数生物隐在浓雾中逐步靠近。

　　「埋伏真多，不意外啊，再多来点吧，今夜我正觉得无聊呢。」钟流水特意挑衅起来。

　　幽暗低吼此起彼落，七、八团魅影窜来，虽然雾气及莽草遮蔽了视线，他却相当敏感，飞身腾空避过攻势，发现人腾的虽高，却依旧在浓雾垄罩的范围之内，等落回地面后，骷颅头已经不见了。

　　「跑什么跑，多陪我玩玩啊。」

　　钟流水嘴里说的戏谑，脚下动作却迅快，想尽速脱开这片草丛及浓雾，但无论如何跑也总在雾里草里钻，活生生遇上鬼打墙，而且感觉刚才攻击他的魅影们一直追着他，若即若离。

　　一般而言，大部分的鬼打墙是因为碰上有怨气的魂魄作祟，人会在同一个地方转圈，永远也走不出去，不过呢，会弄出鬼打墙的怨魂其实没能力直接攻击人，只会以雾气逼人产生焦虑，人一但焦虑就会精神失常产生幻觉，狂奔之余撞上大树或掉入山谷，达到害人的目的。

　　碰到这种情况，只要按原来打算走的方向左转或右转九十度，就有可能脱离这循环，或者是留在当地什么都不要干，等雾散了，或是天亮了，自然而然鬼魅散去。

　　但钟流水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鬼打墙，因为他不但受到攻击，攻击他的东西更是实体生物，根本不是普通的怨灵，他在田渊市待了十年，也不是没听过干元山里有怪物，但、到底是哪种怪物呢？

　　不管是哪种怪物，都要速战速决！

　　从耳后拿出一片桃木，唰唰手书天兵神火符，脚踏北斗手掐剑诀，大喝：「天兵神火妖魔震退，急急如律令！」

　　桃符瞬即起火燃烧，野火带起旋风扩散强扫，动地摇山，鬼魅吱吱狂叫抓紧野草，要不全都被卷飞上天去，但那些野草很快也都被火焰腾腾灼烧，热气恍如地狱业火，几分钟内钟流水周围烧出一大片荒地，雾气驱散，他站在中央处，却连根眉毛也没焦掉。

　　西边天空霞光艳艳。

　　少了野草及大雾的遮蔽，鬼魅终于狼狈现身，但它们却又很快就回复镇定，动作一致，竟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将钟流水团团围住，那些鬼魅脸蓝鼻红，头圆脸扁肚子白，全身覆盖着厚软黑褐色毛发，居然是干元山上原居的猴子。

　　钟流水失望了，居然是猴子？有没有搞错啊！

　　「……去去去、我是桃仙，却没义务供应蟠桃给你们吃，找你们的祖先孙悟空要去。」挥手赶之。

　　猴子面露凶光脸有怨气，它们可不像一般只会抢上山游客食物的那些强盗猴，为首的那只叽叽叫了一声后，其余猴子分从前后左右及上方攻了来，钟流水一抖手，桃花伞在握。

　　伞是好东西，攻守兼备，撑开能为盾，防御镖梭箭弩等暗器，旋转时带起大片气流，驱赶恼人阴气雾气；收起则是棍，或扫或劈一大片，敌人众多时横扫千军；伞头尖锐比类枪头，攻速快且杀伤力强。钟流水深谙此道，伞柄为棍往四方打，因为反击速度太快，四只猴子竟像是同时中招，叽嘎嘎叫着往后跌。

　　黑影笼罩，另外两只已经到了头上，钟流水回手一甩，伞面倏张的瞬间将它们给震开了去，但桃花伞面却被它们的尖爪给划破，而猴子们还不停歇，争先恐后抢上来，活像钟流水是颗活色生香的大桃子。

　　钟流水见识了他们手爪的厉害，狂舞桃花伞，急速旋转的伞面将他周围护得滴水不漏，而逃花伞面的边缘更是锐利可比刀刃，划伤几只不知好歹强力进犯的申魈，，但这些猴子灵性甚高，知道不能樱其锋，改而跳起由空中扑击，钟流水忍痛举伞，伞顶尖锥推撞戳刺，突然间福至心灵，想起了这些猴子是什么。

　　「啧、原来是申魈，难怪能起雾。」

　　魈是山里精怪的总称。根据物老形变的原则，畜牲久居山中后，就变化为妖怪，猕猴变化来的魈怪称为申魈，山猪则称为亥魈，总之是地位低下的精怪，喜欢在夜里出没害人，起雾就是牠们最擅长使用的手段之一。

　　钟流水忍不住暗骂自己的大意，还兼不小心轻视了猴子一把，脸上就挂彩了。

　　认出是什么鬼怪就好对付，伞也不要了，从耳后摸出桃枝，一等申魈靠近就看准它们的鬼穴发射。人身上都有十三鬼穴，若是被鬼附身，往十三穴顺序施「十三靖鬼针」，能驱鬼阻阴气；申魈跟人同属灵长类，穴位大同小异，同样能以「靖鬼针」来对付，而且收效甚大。

　　哪只申魈先来，就找哪只先开刀。

　　「一针人中鬼宫停、鬼信刺入三分深，何妖何鬼何为祸，狂猖恶鬼走无踪！」
　　别人仙女散花他仙人散刺，第一针刺入猴子鼻下鬼宫穴，猴子吱吱吱乱叫，接下来是鬼信、鬼垒、鬼心、鬼路、直到第十三针鬼风穴。

　　施鬼针必须一气呵成，否则让猴子把针拔掉就没了效果，钟流水抓一只就拧着不放，期间若有其他申魈攻来，便连环踢腿把对方踹远些，可累坏这位平日最怕麻烦的老大爷了。等料理完六只申魈，他整整下了七十八针，不只身上大汗淋漓，鼻里更闻到浓浓甜甜的铁香，原来是脸上伤口扯大了，渗出的血沿着脸颊、脖子、继而将他的蓝衣染得斑斑斓斓。

　　当然，申魈体内的阴气被阻后也无法动弹了，明媚忧伤看着钟流水。

　　钟流水血流的多了，头昏眼花，却很满意自己的成果，他东瞧西瞧这些插着针的猴子，心里想着还是别件事：骷颅头以为光凭几只申魈就能收拾掉他，是不是太小觑人了？

　　林木残凋芒草萎谢，山风飒飒，夜晚的干元山阴气弥漫，总不是个好待的地方，还是回家吧，明日再战。

　　至于那六只申魈，散了鬼气后，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