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事顾问》林佩

38、那就要问问我的这一根

　　再次穿过山洞，到了如梦似幻烟雾山林，但白霆雷记得先前的教训，知道这小山林虽美，却是金丝布下的寒水烟波阵，不过神棍本身不怕这烟，自己又已经做好了防护措施，所以他放心大胆的进入。

　　虽然不怕毒雾，但能见度被局限在有限范围内，让人就像被鬼打墙一样，钟流水却是胸有成竹了，一边走一边话唠着。

　　「起那么大一阵烟，是群烟笼寒水月笼沙』、还是『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之意？不过就是瘴疠之气，硬要附庸风雅搞什么名堂？唉、巽退艮进，我刚刚绕错了圈，走这里才对……」

　　白霆雷一边跟着走，一边心里腹诽，要说到附庸风雅，谁比得上神棍？整天学魏晋的竹林七贤，窝在桃花树下肆意酣畅，袒胸露腹疯言疯语，一堆收妖的好本事在身，却不努力赚钱，让外甥过更好的生活，太不负责任了。

　　还没腹诽完，却见神棍停不了，他回想进森林前所目测的规模，问：「这才走到一半吧？」

　　「不、这里是阵眼，要破寒水烟波阵，得由阵眼来行。」

　　钟流水摸出八根桃枝，分往震，离，兑，坎，巽，坤，干，艮八个方向定位，说：「等我念完雷池咒，这里就将成为雷池，外头任何阴煞戾气都无法越雷池一步来伤害雷池阵里的人。」

　　白霆雷听懂了一些，就是说待在这里别乱动，他不知道桃枝能锁阳气、拒阴气，定八卦方位后，能将白霆雷与寒水烟波里的阴煞之气给隔离开来，而白霆雷本身的聚阳之体更因为呼应雷池咒的缘故，会发散源源不绝的阳气，最后将这雷池阵给充满，达到万无一失的保护效果。

　　钟流水念完雷池咒之后，过死门出八卦圈，取桃木，上书召风神威毒天君浮，口吟起风咒，「飞沙走石穿山林，震响叆叆哮吼声，翻山入水怒涛惊，急急如律令！」

　　剎那间风吼连连、厉啸烈烈，狂风绕卷过钟流水的脚踝后急掠向上，刀割一般的痛楚同时划过他的肌肤，但他恍若未觉，弹了个指头，桃为五木之精，自能吸引石中火、空中火、三昧火，三火齐飞风火交作，瘴疠之气也成为脂薪而燃。

　　雷池阵中的白霆雷被外围燃烧的气势给弄得心惊胆战，但那风火无论怎么烧，都无法靠近八根桃枝所画出的界限之内，站在雷池之中，白霆雷看着红红火光映着钟流水妖异诡奇的表情，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济公活佛观世音菩萨谁都好，快把这祸害给收了去吧～～
　　火熄后四野清明，寒水烟波阵的毒气与遮蔽效果全被移除，十几公尺外金丝的室外桃源居处显露了，那是一栋简雅小木屋，被扶疏花木围绕，两人快步过去，站在落英缤纷里。

　　「金丝小亲亲？」钟流水试着喊了一声。

　　没回应，屋里没人，钟流水干脆直闯屋里去了，白霆雷本来觉得这样没礼貌，后来他想通了：金丝不是人，所以就算他侵入，也不算触犯了违法侵入住宅罪，因为这条罪证成立的前提是侵入他人住宅，而非侵入他「妖」住宅。

　　一进入就听脚下传来喀喇碎响。

　　「动作小心些。」钟流水回头嗔骂。

　　白霆雷青着脸看鞋底，黄黄水水一片，又看看这败絮其中的房子，天，金丝外表干净整齐，房子外层也简朴雅致，屋子里却荒凉单调，没任何桌椅摆饰，地下都是土，然后满地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蛋，刚才那声碎响就是他不小心踩破一颗蓝底灰斑点的蛋来的，除此之外，屋子正中间还放了一个下圆上窄的炉鼎。

　　「哪来这么多蛋？」白霆雷愤愤看着地下问。

　　钟流水对放在屋子正中央的石头炉鼎还比较有兴趣，「来、看看这东西。」

　　两人沿着蛋蛋之间的缝隙过去，这才发现那炉鼎很大，玉石做的，上下两个迭合在一起有白霆雷那么高，而且──

　　「这不就是阳城罐？」白霆雷看出端倪来了，虽说眼前这个阳城罐跟神婆屋里的形状一模一样，但比起来，金丝屋里的这件大了三倍不只；另外神婆那件是土烧的，这个的材质却是拙劣玉石。

　　「这样的阳城罐，好像哪里看过啊……」钟流水绕着走了一圈，喃喃说：「……根据这玉炉受渗白化的程度，还有表面的脏污，看来是从地下挖出来的，而且年代久远……陪葬品？」

　　一听是陪葬品，白霆雷立刻嫌恶地退后一步，喀喇几声响，又几颗蛋蛋在他脚下遭了殃。

　　「神棍你不说阳城罐是炼丹药用的？金丝拿这东西当花瓶吗？」

　　「……自古丹师炼药的法门千奇百怪，这玉石丹炉应该是为了炼制某种特别的丹药而订制，至于炼的什么……小霆霆你蹲个马步。」

　　「这样吗？」白霆雷依言蹲了个马步。

　　钟流水踩上警察平支的大腿，高度正好让他掀开罐盖看里头，好半晌后下来，「啊、是鸡蛋，满满的鸡蛋，金丝拿这丹炉当储藏瓶，太浪费了。」

　　「不说一声就踩人，没礼貌！」警察开骂了。

　　钟流水歪着头说：「……没道理啊……」

　　「当然没道理，下次你要踩人，起码先打个招呼是不是？」

　　「不对，我指的是丹炉……」钟流水指指自己的头发，全往阳城罐的方向竖过去，就好像那炉里藏着个大磁铁，而头发就是一根根的细铁丝，不管钟流水怎么移动，头发永远指往炉的方向。

　　「我的头发对阴气有指向性，这炉子很阴……」神经质的咬咬指甲，钟流水不安地推测，「当然、若这东西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玉质吸魂，或者因此吸入了不干净的东西……」

　　「可你说里头是鸡蛋。」

　　「储备粮食吧，金丝是蛇，爱吃蛋不奇怪。」钟流水很不放心地再度看看阳城罐，他不喜欢这罐子，怎样都不喜欢。

　　千山急雨居里没有任何收获，两人接着转往地阴水眼处。上回他们是搭了飞蛇航空过去，花不到几十分钟的时间，这回完全靠两轮代步，山区路又迂回曲折，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地阴水眼处。

　　虽说是白天，水眼阴气依然浓厚，但基于上回从水眼里爬出了个可媲美七夜怪谈里贞子的神婆，两人一点都不敢大意，站在黑雾触不得的距离外。但即使如此，强烈的阴气依然让白霆雷有些头晕眼花，而这还是拜了他的聚阳之体所赐，如果是普通人，被这样强烈的阴气袭击，早晕死了过去。

　　「神婆会不会还躲在里头？」白霆雷望着池子上头氤氲的那一层黑雾，吞吞口水问。

　　「那就要问问我的这一根……」从怀里捞出个东西，「犀角。」

　　「你真准备了犀角？现在禁止买卖犀牛角，你你你、我我我……」他一着急，不小心就吸入了一些游离阴气，缺氧了。

　　「我几百年前就拿到这东西，不受现任法令管束……不跟你说了，反正你不懂它的好处。在这里待着，我去搅搅水眼。」

　　说完就往水眼走过去。白霆雷本来想跟去看看神棍搞什么名堂，但是池水上头的黑雾彷佛因为查觉到有人意图入侵，又开始蠢蠢欲来，他因此乖乖退回，掏出手枪备战。

　　面对这黑雾，钟流水张开了他的桃花伞，喝一声转，伞面立刻自行旋转，带起一阵气流，这让雾气的威力大大减损，其中一些虽然钻空隙进入了伞下，但钟流水的仙体足以抵御这轻毒，就这样来到池边，拿着他的大犀角蹲下。

　　犀角，前实后空，角尖部分是实心的，靠近鼻子或脑门的部分则为空心，古人截取犀角制成角杯来饮酒，认为能驱除邪鬼病殃，用来盛水，角中的药用成分也会溶解在水中。虽说钟流水偶尔也会拿这犀角杯来饮白酒、增香味，但此时此刻，犀角却能发挥出另一种更为犀利的功效。

　　辟瘴、辟毒。

　　池水混浊，看不到底，执着犀尖端处，以靠近犀牛鼻子的空心段处来搅拌池水，很快的池水涌起滚滚白沫，就像有人往里头倒了一堆洗衣粉，没错，远远望着的白霆雷真以为是如此；但那泡沫又慢慢的破灭、飘散，以钟流水的视角来看，池水虽不致于一清到底，混浊度却也是大大降低，但──

　　空空如也，没有神婆，也没有骷颅头，应该说是什么都没有，就连能在极端环境里存活的噬极端菌都没有。

　　「怎么样？」白霆雷问撑伞走回来的神棍。

　　「唉唉、通书说今天为五不遇之日，果然出行、访友都失利。」摇头看天色，「天快黑了，走吧。」

　　身后池水深处又渐渐涌起泡沫，雾气拢聚，催促着他们勿逗留，夜里的干元山从来都不欢迎活人。

　　下山后，白霆雷照例送钟流水回到群青巷口，见钟流水边打哈欠边往巷子里头走，还拿起小葫芦喝起酒来，鄙视，亏他今天大方提议要请吃饭呢，酒鬼就是酒鬼，要喝酒不要吃饭，相信神棍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液、是酒。

　　回小组办公室的路上，手机响了，他把车停在路边接听。

　　「有奇怪的案件发生。」谭绮绿的声音发着怵，「一具女性尸体……怎么说……你回警局看看就知道了。」

　　白霆雷疑惑起来，这类案件一般而言该由侦查队来负责，谭绮绿特别打电话来通知他，只有一个可能，这位女性死亡的原因不寻常，牵扯怪力乱神。

　　火速回警局，根据刚刚的电话，他原本以为女性死者已经移到停尸房去，到了警局外头看见三道封锁线，才发现刑案现场就在警局前头大马路中间的分隔岛上。

　　入夜的市区有明亮的街灯，但分隔岛上额外支起了数支探照灯，谭绮绿人也在那上头，见到白霆雷立即招手要他过去。白霆雷越过马路，发现鉴识队员及侦查佐都在，每个人都在议论著躺在分隔岛上的尸体，脸色一致惊悸。

　　「太、太匪夷所思了，就在警局对面，却没人发现尸体什么时候被移来，而且……」谭绮绿掩不住眼里的骇然，「这尸体……算不算是尸体？没有骨架、内脏、没有血……」

　　白霆雷受到她的情绪感染，自个儿也紧张起来，吞吞口水追问：「到底是什么？」

　　「皮，一层皮……完整的人皮……」

　　白霆雷跟现场同事打了声招呼后过去看，心里喀噔一声，那具尸体、不、该说那件人皮、他认识。

　　神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