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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四、前路何处 ...


  •   白驍见到这漫天烟尘,没地一愣,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见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拉住她,腾空纵跃,已飘出丈许,就在此时,身后的江岸轰地一声炸开,惊尘飞扬,若是她再多停留一瞬,即刻尸骨无存。
      白驍被那人拉着向前,身周景物如电光般消逝。
      她自身轻功已算卓绝,比起那人的身法却相差不少,待到耳畔呼呼作响的风终于缓了下来,人已站在一处极荒凉的地方,周围只有经冬的枯木残枝,不见一丝人烟。她侧目望去,却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笑脸,正是平彻羽。
      抬眼眺望远处江岸隐约可见的滚滚烟尘,平彻羽哈哈一笑:“幸好幸好。小驍你没受伤吧。”
      白驍冷冷道:“你救我作何。”
      平彻羽一脸无辜地笑了笑,像是根本没有明白白驍的真正意思:“呐,当然是谁靠我近就救谁。再说了,换做旁人,也轮不到我去救,就小驍你傻傻愣愣地站在边上,你就算找死也不能这么便宜耿原啊!”
      没料到他如此回答,白驍怔了一下:“多谢。”
      平彻羽站了半晌,忽地扭头看向身后。
      騑白拽着小青远远地一边小声议论着什么一边走来,源引藤被小青拉着,好奇地四下张望,怀中的黑猫和头上的白猫毫不安分。
      见他回头,騑白翻眼瞪他:“你这么快回头干吗,本来还想吓你一下子呢。”
      平彻羽笑道:“你小子动静也太大了,你不会不知道我耳朵一向好得很吧。对了,白騑和他家杨梓兰呢?”他话音方落,便见白騑揽着杨梓兰从面前落下,不觉笑道:“在我平彻羽面前卖弄轻功,哼哼。”
      白騑温然笑道:“倒不是卖弄,尘土飞扬的,沾了衣服难免不洁。”
      他说着,却见騑白歪着嘴,一脸鄙夷地盯着自己,只得笑了笑。
      白驍目视这两人良久,忽听騑白喝道:“白騑!你中了耿原箭上的毒,对不对!”
      白騑回过头,淡淡道:“的确。”
      被箭刺中后的酸涩之感显然是中毒的征兆,白騑行医多年,不会不明白。
      冷笑一声,騑白继续道:“我不晓得你是不知道厉害还是自负,反正如果解不了这毒,二十二天之后你身上会从指骨开始碎起,一直碎到全身四肢,最后额骨碎裂而死。这是我家的毒药,我最清楚。不过你要真想试试的话,我也随便你。”
      平彻羽在一边听着,暗暗失笑,心道:“你小子家在九境,医术不是第一,弄毒药倒是一等一的行家。”
      却听白騑道:“那又如何?”
      騑白看他淡然的样子,心里极度不爽,道:“什么如何不如何的。我才没那么好心替你解毒。往后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
      白騑道:“我知道了。”
      騑白以己度人,故意想气他一下,见他不以为意,心急道:“喂,我还没说完哎,这个你拿着!”
      他说着手一扬,向着白騑扔过四粒银色药丸:“我自己弄的,虽然不大对症,不过只要中的是我家炼出的毒,这倒可以延缓毒性,让你多活三个月,能不能继续活,你就听天由命吧。还有啊,这算是你给我阻紫玄毒的报偿,想不到我们两个倒同病相怜了一把,还真是莫名其妙”
      白騑接过药丸,道了声谢。
      他一转身,带着杨梓兰翩然向前走去,平彻羽看他们远去,忽然转脸问道:“呐,你小子刚才给的,根本就是真正的解药吧?”
      “不是。”
      “死鸭子嘴硬。”
      看着白騑和杨梓兰向着落日走远,騑白不禁想起自己和小青同样是离开九境,走的却狼狈不堪,远没有这般温文气度,侧过脸看看小青,心念一动,忽地心道:“管他走也好,逃也好,反正又不只有我一个人。只是,那家伙……”
      想着想着,忽听源引藤自言自语道:“白騑哥哥和杨梓兰姐姐现在也跟我们在一起了,加上小彻哥哥、小驍哥哥、小青姐姐和騑白哥哥……现在就有一、二、三、四、五、六……嗯,有六个人……好多人啊。”
      騑白听着不觉想笑,倏尔道:“小源,我给你讲个故事啊。话说啊,一个人记性差,出门怕丢东西,便清点所带之物:包袱,雨伞,还有我,自己也要带上不可半道丢了。于是那人一路念叨‘包袱雨伞我,包袱雨伞我……’结果突然被一件事打了个岔,念着念着啊,就成了‘包袱雨伞,包袱雨伞……诶,我哪儿去了?’”
      源引藤听着听着,忽地小嘴一扁,叫道:“騑白哥哥你欺负人!”
      等源引藤被小青拉着走远,騑白这才向平彻羽道:“今天跟耿原正面动手,我们下面的日子恐怕都不会好过。我和小青倒无所谓,不过驍小姐和小源……”
      “小驍既然来帮我们,肯定会帮到底。引藤的话……我会差人把她送回家的。”
      “你忍心?”
      “什么忍不忍心?”
      “哎,鬼都看得出来这小丫头一天到晚想着念着她‘小彻哥哥’啊。”
      “呐你小子胡扯什么,我可一直当她是……”
      “妹子?”
      “是女儿。”
      “啊?呃……不知道驍小姐听了你这话会作何感想啊……”
      本来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白驍突然接过他的话头:“什么叫我会作何感想?”
      “……我什么都没说。”

      废弃的破屋,通透得能看见星星的屋顶让人只能庆幸今晚不下雨。
      騑白逮来几只野鸡野獐,看见站在门边的白驍,突然对平彻羽低声道:“我总觉得驍小姐好像在生气。”
      “我没生气。”已经听见这话的白驍淡然道,“我去弄些柴烧火。”
      她提剑出门,对着一棵枯树展开裂雪剑,剑尖斜调,打横劈出。
      騑白眼见着一阵飞沙走石,面前的大树已被劈得荡然无存,心道:“你……果然……没有……生气……”
      于是直到晚上,平彻羽仍旧心有余悸:“我看小驍肯定是把那棵树当我脑袋了,砍得那叫一个狠呐……她恐怕比你恨马非墨还要恨我。”
      騑白坐在他旁边,不时拿根树枝拨弄两下面前的火堆,忽地幽幽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仇啊。”
      平彻羽停了好一会儿,才道:“说来话长,还是先想想眼前的事情吧。也不知道码头被炸掉,耿原那群人有没有被炸死炸伤来着的,要是他们再追来……呐,还有你小子的二哥,那个马非墨……他被你砍了那一剑又跳回来找你,也不知道有没有力气逃出去了……”
      騑白本张着嘴,呆呆地望着火出神,闻言一咬牙,蓦地张口喝道:“平彻羽,你韶死了!”
      平彻羽侧了侧身,道:“你果然在担心。”
      “没有。”騑白矢口否认。
      平彻羽笑道:“不要不承认。你小子虽然装作漠不关心,嘴张得跟条死鱼似的,牙却依旧咬着,说明你尽管装得不错,却还是在紧张。难怪你下午会拿引藤开玩笑,是在掩饰担心吧……”
      “你才像死鱼!”騑白骂完这句,忽然望着屋顶,眼神迷茫,幽然道,“说起来,自从我妈叛出九境之后,我爹就没怎么关心过我,所以我从小就是被那人带大的……他一直,一直是我最信任的小哥哥……你知道被这种人出卖了会是什么感觉!什么‘不小心说漏’,以那人的谨慎,怎么可能!”
      “但是,不论如何,你们还是兄弟啊……”
      平彻羽话还未说完,便听见马蹄声响,正想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却见騑白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把来人生生堵在门外。
      “马非墨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反正我死也不会跟你回去的九境禁令里光是从盗这一条我就没命在了而且我死了小青肯定会被你们抓回去嫁那个混帐扬梓柯我还不想动手因为反正我也打不过你其实被你带回去和被耿原抓回去又有什么不同区别只在于使被烧着吃还是煮着吃而已我只希望你能别难为小青和我的朋友,所以……”他这番话一气讲出,也不知马非墨听没听明白,说罢拔剑出鞘,单腿跪地,右手握剑柄左手托剑刃,将剑举在身前。
      马非墨看着他,不知他这个莫名其妙的姿势是什么意思,是想让自己把他杀了还是想自尽——这小子难道就拿准了自己不会看着他死?
      “我没说要来抓你回去,”马非墨打量着騑白这个怎么看都像请罪的动作,从身侧解下一个一拳大小的酒葫芦,“这是我听说亦青中紫玄毒之后,一年以来和亦丹一起配出的可以延缓紫玄毒的药酒,一直想找机会给亦青,没想到这毒却到了你身上。”
      騑白偏过脸不看他:“多谢不用。”
      “那你是想要我撬开你的嘴往里灌么。”马非墨嘴角一扬,一副说到做到的表情。
      騑白左手松开剑刃,剑尖即时垂向地面,仰起头看着马非墨这个虽然平淡却令人生畏的表情,苦笑道:“你还是知道我最怕你这样。你用这种口气逼我,就算明知有毒我都会喝。不过我不会谢你的!”
      “我知道。”马非墨淡淡抬眼道,“我为了隐藏酒盟崖,不得不告诉父亲你们就是寂箬。见谅。”
      他把酒葫芦放到騑白手中,转过身迈出门外牵马:“这世上的事,很少非此即彼,我不抓你回去,不代表我会帮你。你好自为之。”
      騑白想要握住酒葫芦,左手却张张合合,始终难以抓紧,终于一把握住,力道却大得差点把葫芦握碎。他想拄剑站起,却又跌了回去,突然抬起头对着门外喊道:“马非墨——”
      马蹄声戛然而止,騑白黯然一笑,蜷坐在墙边,把头埋在双膝之间,直到马蹄声再度响起,渐渐变轻最后消失在耳畔,仍旧喃喃道:“马非墨……小哥哥……你给我回来……”他蓦地鼻中酸楚难忍,只恨不能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只觉眼前一黑,脑中一片空白,连坐稳的力气也无,身子一歪,斜倒在地上。

      入夜,白驍在院中燃了篝火,騑白身上的紫玄毒暂且被马非墨所给的药酒压制住,又因封脉的缘故,没有大碍,只是气力耗尽又兼情绪波动太大,以至于一时昏迷不醒。
      众人都已睡了,小青守在騑白身边,也渐被困意侵袭,不知不觉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夜色墨紫,静谧而昏暗。
      白驍倚在门边,睡得很浅,忽然间被一阵似有似无的脚步声惊醒。她原以为是有人来了,可半晌没有动静,这才猛地想起什么,借着月光往屋中看了看。
      果然,白騑和杨梓兰还是走了。
      从听见声音的时间算来,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白驍提了剑,转身出了院门。
      不出几步,她便见远远有两个轻缓而行的影子,一纵身追了上去。
      “白騑,你就真打算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
      “驍儿,”白騑轻缓地摇了摇头,“我走,是因为我相信驍儿能将九境医门管顾得更好。我不该拦着你的路。”
      “你便这样就把门主之任推给我了么?”
      “驍儿不愿意?”
      “为何不愿意。”白驍一扬眉,“不管你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我,我只要结果,原因是什么,我何必理会。”
      白騑淡笑叹了一声:“那便好。”
      他本欲转身离开,却听白驍道:“你要往哪里去都不愿告诉我?”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白騑笑念罢,便带杨梓兰往前走去,独留白驍一个人站在夜风中。
      鸿飞那复计东西。
      那么保重。

      騑白再睁眼时,正想感叹自己的命简直不是一般的硬,忽见一只黑色的猫爪在眼前晃动,正想翻掌拍去,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只听平彻羽道:“呐,你小子最好别动,紫玄毒在人情绪激烈的时候就会发作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那个马非墨的药酒挺有用,还有我们这群九境大夫在这儿,你小子早就可以去见自家先祖了。”
      “哦。”騑白说着,眼神却不停四下环顾。
      “你小子在找亦青?她守了你三天,现在睡着了。”
      “哦。”
      “呐,你小子可是昏过去整整四天。”
      “哦。”
      “对了,小驍刚才抓了两条鳜鱼烧汤,你要不要喝?”
      “哦。”
      “可惜耿原现在大概在南京城里找我们,看样子这两天是没办法回城了。”
      “哦。”
      “你能不能别老‘哦’!”
      “哦。”移开目光,騑白依旧死不悔改。
      平彻羽斜了他一眼,叹道:“你还在想马非墨?他也是,你也是,你们家人做事的方式怎么都这么异乎寻常啊。”
      “没什么,”騑白把自己支起来,依在墙边,勉强笑了笑,“我们只不过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如此而已。
      平彻羽一怔,自嘲地笑笑。的确,有些看似复杂的问题,回答往往会简单到让提问得人汗颜。
      騑白也一笑。又不是永诀,搞这么悲做什么。
      不过,马非墨,下辈子,我来做你哥哥。
      “喂,你个白痴发什么呆呀!”小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见到騑白一时失神,便下意识地出声喊他。
      “不要叫我白痴!”騑白想都不想直接脱口而出。
      “白痴就是白痴!”小青一拳挥过来。
      “你才是白痴!”騑白稍稍恢复力气,侧身横肘迎上。
      平彻羽斜眼看看两人,无语道:“我说,你们两位吵架就不能换几句话么,你们吵得不累我听着都烦。呐,还有,吵架打架耗力气的,你们两个……”
      “你少啰嗦两句会死啊?”小青瞪了平彻羽一眼,“刚才这白痴醒了你都不叫我一声。”
      “你方才睡那么死,平老大爷要叫你还不得啰嗦半天。我听着都嫌烦!”騑白也瞪了平彻羽一眼。
      平彻羽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喂,我说,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呐……”

      —镵鍉九针•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四、前路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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