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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三、暗天裂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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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作邰朔的白驍一挑眉,顺手扯去易容,道:“你知道?”
平彻羽笑道:“因为邰庄主不认识我,寒露小姐以前也没见过我,而且你们来时我一直背对着江边,更看不见我的眼睛。另外,看你惊讶的样子便推断得出你一定不知道我会来,那么为何‘邰庄主’凭背影就知道我叫平彻羽呢?话又说回来了,其实小驍不论扮成什么样子,都骗不过我的。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小驍竟还会易容成邰朔来帮我们。”
白驍一时无话,她从扬家人那里追查小青和源引藤的去向,一路竟追到了风刃山庄,正巧听说庄主邰朔与耿原汇合。
以红丝碧端砚和叶扬风这个名字为饵,诱邰朔到燕子矶并不是难事,对她而言,一旦有必要,从背后突施暗手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毕竟对风刃山庄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有所顾忌,她并没有下手取邰朔的性命,只是将他扔在临江石的一角后,任他自生自灭罢了。
看见白驍,平彻羽已然有了胜算,然而却听船舱里重重地一声咳嗽,走出一人,年纪已然不轻,寒露急叫道:“爹爹,叫你别出来的嘛。”
寒露的爹?
騑白在心里把九境医门中的名人回忆了个遍,才想起寒露的爹莫非是那个寒家门主寒文术——他居然还没死?
寒文术了冷哼道:“老夫就是没死,不行么?”
騑白被他吓得一抖:“你怎么……!”这人难道会读心不成!
小青在旁边一脸错杂地看着他,道:“因为你个白痴已经自己说出来了哎……”
“说起来,我还真不晓得九境寒家也来插手这事。”騑白望望天。
寒露凄然一笑,叹道:“只要能重振寒家,我自然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哪怕丢欢卖笑,又有何妨?”
騑白看着寒露背影,蓦然生出一股寒意。
九境医门白马杨迟平源寒叶理九家,百年前就因各种原故,裂成三派,白家、寒家、迟家闻名于江淮;马家、杨家和叶家享誉京城一带,而平、源、理三家住得最散,理家与京师临近,源家则位于天府川中,而平家一度居于石城玄武湖畔,直至十一年前九境之战后才迁往成都与源家比邻。
寒家到底是如何与风刃山庄扯上关系的,他并不清楚,但是有些事情,他还是知道的,比如,寒家与白家迟家,早已决裂。
曾听说,风刃山庄灭叶家的时候,寒家似乎也参与其中,是以在此之后,寒家突然在一日之内上下几乎皆尽死于毒药,便极有可能是九境马家和扬家的报复。
灭门之事突如其来,门主寒文术不知所踪,唯一可以确信未死的,便是寒文术的幺女寒露,而这仅仅是因为她那几日卧病在床,没有精力吃东西而已。
无有生计,寒露被迫沦落风尘。她天生明艳过人,娇花含露之容一顾百媚生,不久便名动扬州。此时寒文术不知从何得晓自己有一个女儿尚还活着,自是喜极,毫不多待便找到了寒露。却道寒文术几年来一直得风刃山庄相助,谋划重振寒家,而此时,现任庄主邰朔的条件便是协助他们带回出身九境叶家的小青。邰朔要小青和源引藤当晚,耿原要抓騑白,于是原本势若仇敌的寒家和马家因为目标相同而联手——只有扬梓柯,似乎正被利用得不明所以。
耿原闭上眼,右手指节轻点一下额头,道:“如此说来,三公子和叶小姐是不愿好好跟耿某回去了?”
騑白笑道:“话说我似乎从小就没哪次好好回去过吧?耿叔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你不后悔么。”
騑白悠然一笑,道:“我当然不后悔……好吧我知道我其实应该后悔一下才对,可现在后悔了还有个鬼用,还是不后悔心里舒服些。”
耿原冷笑一声。
手起弦松,羽箭对准船上人似海潮般涌来,騑白、平彻羽、白驍三人相背而立,站成三角阵势,将小青和源引藤围在中间,运力拨挡箭矢。
耿原一行毕竟人多势众,羽箭之多挡无可挡,防守渐难。倏地,只见一袭白影掠过,一条绳练闪出,漫天利箭被卷去大半,余下的尽数落江。只见此人飘临江面,手中折扇在江水上一划,闪出点点水珠,飞向拉弓的岸边众人,那些人尚无防备,一旦被水冻成的冰沾上身,便立即被打中要穴,动弹不得。
平彻羽盯这那人看了半晌,笑道:“白騑,你怎么这么慢吞吞的,我们帮你拖延了这么久,你到底救到扬梓兰没有?”说罢,他又唯恐天下不乱地转头对岸边的扬梓柯叫道:“喂,你妹妹跟人跑喽。”
扬梓柯被他气了个不轻,看准了时机从后袭来,却不料平彻羽忽地一纵身,飘至楼船二楼滴水檐上。
这几日落雪化雪,滴水檐的每片凹瓦下都凝成短则三寸,长则二尺的冰棱,平彻羽见状,扬手劈断冰柱,尺许长冰如剑般直飞扬梓柯而去。扬梓柯无他这凭空纵起三丈的轻功,故而平彻羽占尽地利,将檐下冰棱一一扫下,迫得扬梓柯只能躲闪,难以还手。
然而冰棱毕竟有限,不多时便已告罄。扬梓柯得隙,借机旋身而起,攀上一楼屋檐,由此借力也跃上楼船屋顶。平彻羽只得驱动墨羽飘身后退。源引藤见他危急,不觉拉住身侧白驍,担心道:“小驍……小驍哥哥,小彻哥哥没事吧……”
除却轻功身法,平彻羽的武功怎么说都比扬梓柯差上不止一截。
已经不想纠正源引藤的称呼,白驍及其勉强地对她点了点头,正欲纵剑,却忽觉厉风袭来,寒文术剑尖上挑,迸迹直刺,她凌空跃起,翻至他身后,长剑一勒,正欲还手。
寒文术似是身后可视一般,挥剑向后撩去。
白驍未算到他这招,防备已是不及,却听叮当数声,三枝灸针打上寒文术剑身,剑刃被带得一偏,紧接着就听騑白一声大叫:“臭猫干吗抓我?!”
只见阿黑情急护主,对着面前的几个来人施展“三条五连抓”,保护源引藤,只不过看见騑白靠近,顺爪又抓到他脸上。
騑白扔过针,正欲提剑,又想起刚才偷来的剑被马非墨给打飞到江里去了,却见一柄连鞘的剑伸到自己面前,居然还是自己两年前在家时所用的点风剑。
“谢……哼,我要是谢你就把我名字倒过来写……”騑白一惊,顺着剑鞘看见了递剑的人竟然是马非墨,一个“谢”字便被他生生吞了下去。
平彻羽被扬梓柯逼得跃下屋顶,正巧听见这话,也不顾身周险象环生,犹自笑道:“你小子的名字倒过来写?白騑会想打你的吧……”
马非墨递了剑,便打定主意袖手旁观,两不相帮,騑白落得视他于无物,长剑一扬,使出“暗天剑”。
白驍运劲“裂雪剑”,在周遭空气中凝出冰珠,与此同时“暗天剑”从旁袭来,寒文术刚欲抵挡,却发觉对手两人的剑意无所不至,毫无间隙。
“裂雪剑”虽名裂“雪”,实则与雨雪风云雷霆日月等一切天上事物均是相应,而“暗天剑”则对应人周身血脉。《内经》早已探求出人身气血暗合天道,故而暗天裂雪相合,正如天罗地网一般,再加上騑白时不时使出点当日为克制猫爪所创的掌法逼退旁边插手的来人,当真使人无从还击。
暗天裂雪,竞迫得寒文术节节后退,扬梓柯见状,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飘落到江面上的平彻羽,两掌将眼前如风而来的鸽羽扫飞,跳下屋顶站到寒文术身边。平彻羽不以为意地笑笑,刚才勉力支撑这么久,才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比较擅长四处乱晃拖延时间。
騑白看见扬梓柯,顺手执剑直刺,却被扬梓柯偏过,堪堪避闪他剑锋,一拳直欲置他于死地。
騑白连忙回剑,却躲闪不及,忽地眼前一花,一袭褐影挡在他身前,正是马非墨。马非墨抬手接下扬梓柯一拳两掌,后退一步,却不妨騑白反攻扬梓柯的那剑极其狠戾,收势不住,又因回挡扬梓柯而无暇他顾,被一剑刺中右肋。扬梓柯正攻上来的那掌,却刚好撞在騑白剑上,食中二指皆被挑中,剑脱手飞出,而騑白也被那掌震得剑尖颤动,长剑几欲掉落。
岸上耿原见状,手执弓箭引弦射来,转瞬利箭便至面前,騑白忽听侧方疾风骤响,另一支羽箭不偏不倚地撞到这箭尖上。但那箭虽然精准,劲力却弱,只将耿原的箭对准的方向撞偏,却不料耿原的箭虽然从騑白身侧走偏过去,却正巧对准了白騑。觉察到这些时,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白騑勉励一旋身,却还是被擦破肩头。
落上甲板的箭尖绿森森的,竟是剧毒。
騑白向侧方望去,远远一处屋顶上一袭红影闪过,心中暗道:“亦丹?!”
毕竟来人众多,寡不敌众,平彻羽一手护着源引藤,忽地看见眼前来人之间似乎江岸上有个方向防卫薄弱,当即和騑白对视一眼,拉起小青和源引藤,从那里纵出,白驍和白騑紧随其后,跃上那里。然而霎时间,还这几人有所反应,江岸此处便轰然炸开。
“非白!亦青!”马非墨浑没料到耿原此举,蓦然一惊,怨怒深堪地看了耿原一眼,点了止血的穴道,翻身跃向炸开的江岸。扬梓柯本因心念小青正欲纵去,却见马非墨如此,愤然掉头就走。耿原默然地摇了摇头,想阻止马非墨却是已是不及——这么多年以来,他竟是第一次看到马非墨如此不冷静。
耿原等人离岸远去,他们刚走,江水与江岸之间几度炸开,狂风呼啸,石屑横扫,沙飞石走,地动山摇,其势尤胜雷电,片刻间,騑白只觉浓烟滚滚,被震得跌入江水,他极力想找到小青,然而什么都看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