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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曹娥灯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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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上灯十八落灯的年风自古有之,时值正月十六,昨夜一场大雪刚停,白驍站在文德桥的积雪上,看着路两边一个个卖花灯的摊子。
莲花灯一例是喜庆的正红,灯下的纸藕竟也大得出奇,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平彻羽看着她画的墨荷时说过:“小驍,红花莲子白花藕,你把莲蓬画这么大做什么?”
她暗暗地心想,红花莲子白花藕,注意到这种事的人果然很少,亦又有多少人会像平彻羽一样,把一切不合常理的事纠集在一起之后推测出一个结论,而且以此为乐趣?
面前呵出的气在寒风中片刻间化为可以看见的雾,模糊成一片,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不觉思绪又乱飘开来,想起了前几日的事情。那家医馆中住着的到底是什么人?跟平彻羽又有何干系?
白驍正自出神,忽然间心生警兆,有一只手搭上自己左肩,她不及多想,右手后翻擒住身后那人的手腕,一侧身,手上发力,斜向前将身后的人倒摔出去。
被摔出去的人凌空旋身,稳稳地站到桥栏上,衣带经风而动,银色眼瞳闪着光,笑道:“小驍,你着凉了?”
白驍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平彻羽,不禁诧异,心知若是自己开口说话,旁人必然会听出鼻音,但自己未说只言片语,他凭什么知道自己着凉?
平彻羽又笑道:“我说,小驍你不用这么惊讶吧。我还知道你到现在都没查明前两天闯进那小子家医馆的到底是什么人,所以小驍你到现在还一直在生气。呐,为什么是吧?因为大冬天人在用鼻子呼气的时候,雾气往往很少且朝下喷,而用嘴呼气,就恰恰相反了。你面前雾气很多亦且朝上喷,说明小驍你在用嘴呼气。稍微懂点医的人都该知道用鼻子呼气比用嘴好,所以你用嘴呼气自然是因为你鼻子不通,而鼻子不通的原因,当然是着凉了。那晚的事,以小驍的性子一定会追查到底,故而这几天肯定一直在外面跑。不过以小驍你的修为,难道在雪地里跑几天就会着凉?所以只能是你故意不运功抵抗。那又是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你在生气,故意把折腾自己当发泄……而你生气的原因,不言而喻,当然是没有做到该做的事情。怎么样,我说错了多少?”
白驍看了他一眼,突然有点佩服,这样观察入微精于推论的人还真不多见。
“小驍没说我讲错了?”平彻羽很执著地非得白驍承认他说的一点没错。
“那你呢?”白驍装作没听见,转问道,“你那天晚上冲出去,之后如何?”她声音较之以前略为低哑,想来便是受冻着凉的缘故。
平彻羽苦笑道:“追倒是追上了,可惜中途突然冒出个武功很强的家伙,挨了他两拳一掌,被他俩给溜了。”
“所以你就是跑来跟我说这个的?”
平彻羽料知大过年的,这人潮涌动的灯会上,白驍也不可能拿他怎样,于是笑道:“我只不过是在查那晚来人的路上碰巧遇见了小驍你而已。呐……对了,昨天是元宵,补个灯谜给你猜猜。”
白驍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什么?”
“闻音,槁暴,双岭,倾盆。”平彻羽依旧笑着,“给个提示,是曹娥格。”
灯谜有十八格,曹娥格为最古。东汉女子曹娥之父亲沉溺江中,曹娥找尸未着,痛哭欲绝,投江而死,后来会稽上虞令为之立碑。
此刻平彻羽又说了这么八个字来,白驍看他像是一时兴起随口胡诌,也懒得猜这迷,却听平彻羽道:“小驍先别走,这八个字可就是我这几天查到的事情。怎么,小驍一点兴趣也没有么?”
懒得跟他废话,白驍直问道:“到底是什么?”
平彻羽笑道:“小驍你先猜猜看吧。”
又说了一遍谜面,平彻羽笑吟吟地看着白驍。白驍甚是无奈,却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便只得照那谜题想去。
其实平彻羽的谜并不复杂,略想想,也就解开了。
心下了然,白驍抬眼道:“声东击西?”
“没错,”平彻羽笑道。
闻音用耳,合起来是“聲”字,“槁暴”二字出自《劝学篇》,木直中绳輮以为轮,虽有槁暴,輮使之然也,槁暴二字便是日光照射木头,加在一起便是“東”,“击”字可拆成二山,便是双岭,至于“倾盆”,倾盆为暴雨,则是与“槁暴”相对,既然槁暴是东,那么反之,倾盆便是西了。
“所以你是说,带走扬梓兰的人只是幌子,而真正的目的在于叶亦青?风刃山庄因为不知书信是否被我们找到,暂时不敢异动,又怎么会突然劫走叶亦青?”
“不是风刃山庄,”平彻羽神色一凛,“这回,是比风刃山庄更大的麻烦。”
“我知道了。”白驍应了一声,随即回身离开,平彻羽转瞬跟上。白驍见他跟在身后,不由加快步伐,然而平彻羽依然在后面不紧不慢亦步亦趋。
白驍不再理他,径自向前,转身走进一家酒楼。平彻羽抬眼看见招牌上“云天楼”三个大字,负手跟进。白驍找了个靠门的桌台落座,平彻羽一笑,直接坐在她对面。
白驍装作没看见他,叫来伙计点了些菜,又要了壶酒,自斟自饮。
平彻羽笑道:“小驍,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望了他一眼,白驍冷冷道:“这用学么?”
平彻羽含笑道:“呐,大中午喝酒,可不是什么好事。”
“关你事了?”
“小驍你怎么这么不领情啊,我的朋友,我总得关心一下是吧。”平彻羽笑道,“嗯,朋友难道还不能关心关心么……譬如说那个小子和亦青……唉,虽说没抓到那小子,那些人应该不会怎么对付亦青和小藤,不过……”
白驍听他说着,忽地沉吟道:“那些人……所以说那些声东击西的,到底是谁?”
“据我推测……”平彻羽话未说完,忽地背后一人接口道:“是几个月前便一路南下追人的九境马家和扬家?”
平彻羽牛头向来人的方向看去:“呐,白騑你怎么也来了?”
白騑手持一柄折扇,悠悠然从酒楼门口踱到桌旁,微笑道:“恰逢空闲,前来叨扰两杯。”
平彻羽哼哼笑道:“白騑你还真有闲心,你家扬梓兰都被人劫走了,还敢来蹭酒喝。”
拢起手中的扇子,白騑微笑道:“我既然已经知道梓兰是被扬家人带回家了,难道还去把她抢回来不成?亦且我独自一人,就算有心也毫无胜算,现在过于心急反而不好。”
平彻羽闻言笑道:“好你个白騑,有话也不明说,想借我们的手去救人你就不能直说么?呐,白大神医既然这么悠闲,那小子身上的毒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了吧 。”
“暂且无碍,不过……”白騑摇了摇头,道:“虽然紫玄毒已被‘封脉术’分纳入经脉,但还有反冲的可能。”
平彻羽奇怪道:“反冲?这是什么意思。”
“与十二原经脉相应,紫玄毒亦分为十二处,若是每处都被封制在人体相应经脉中,便会相安无事,但若人运劲过甚或是情绪激烈之时,便会从十二原经脉里冲出,在人体内横冲直撞,蕴为天下奇毒,而白家的制脉术,便是封住紫玄毒,让其难以冲出十二原经脉的医诀。”
平彻羽皱了皱眉:“这样一来……”
他话还没有说完,酒楼中忽然闯进拨人来。
为首一人看见平彻羽的银色眼瞳,不觉一愣,认出他来,毕竟九境中,轻功卓绝的银眸平七公子还是有些名气的,想了想,跺跺脚转身想走,却不妨面前一片墨羽飞来,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
平彻羽盯了那人一眼,问道:“叶亦青和引藤人呢?”
不想他质问的语气激怒来人,那人自忖人多势众,未必对付不了他,说道:“还望平七公子不要插手别家的事,否则……”
平彻羽虽然身法鲜有人及但武功不足为惧,然而那些人全没看出他身边那个水玉色长衫的少年……其实是白家驍小姐。
“别家的事?谁说这是别家的事了。引藤好歹也是我表妹你难道忘了么?”平彻羽忽然笑笑,道:“不过好得很,今天正好无聊得想打架。来来来,我们出去解决。”
他说罢看了白驍一眼,飞身而起,随那群人掠出门外。白驍看着平彻羽,英气的眉毛拉成一条线。
白騑微笑道:“驍儿,想帮就去帮。我替你们看着菜。”
那拨人中的几个见白騑怎么看都像个文弱书生,丝毫不似识武之人,截住他来对付倏平彻羽倒是正好,于是倏地向他纵去。
白騑仿若毫不知情,不避不闪,随手抓起桌上一双筷子向两边甩去。只听唰唰两声,两人手中兵刃落地,白騑拿起一只酒杯,拾起折扇,一下将酒水撩出,酒乱成滴,已被他运劲冻成冰粒,那几人被冰珠撞中穴道,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白騑伸手掸掸衣袖,气定神闲地继续吃菜。
正在这时,平彻羽和白驍已回来了。平彻羽笑着看看白騑,道:“那群废物,看见你大冬天还带扇子都不觉得蹊跷,居然还以为你不会打架,唉……不过过几天也许会有真正厉害的人来。呐,扬家那个新任门主扬梓柯据说武功很好。”
白驍听见扬家便想起扬凡介,郁气难解,正想喝酒却发现杯中酒水一滴不剩,忽听平彻羽道:“喂喂,你们把我筷子扔哪儿去了?”
白騑微微一笑:“抱歉则个,为了保全饭菜,只好借你们的酒和筷子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