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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章 深情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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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现在的时节海棠已尽开,玉容宫里花团锦簇,点点粉红煞是好看,微风徐徐落英缤纷,覆在鲜美的嫩草上,更比树上的娇艳。
栗妃站在花丛中,锦衣与发饰之上已落了些花瓣,她抽空就来这里站上一会。总是有种牵挂系在这里,在她的内心打上了死结,却不知另一端又系在了哪里。栗妃不禁神伤,那个笑靥明媚的人早已消散,可为何,午夜梦回时总会想起那人临终时的眼神,直直刺痛了自己。
李棠走进看见栗妃的背影带着落寞,透着在死寂中挣扎的生机,她不懂栗妃为何在狠心害死娘亲后,又会每日痛苦难熬。就像娘亲在煎熬中依旧深爱栗妃一样,不愿相见,不肯相解,人散曲未终又有何意义?她忽然明白,爱的太深恨就不会彻底,就算伤害了对方也不会解脱,顶多是自欺欺人而已。
“栗姨。”李棠走近,踩着满地落英。自出北狄她便马不停蹄,入城后又平白生了一股闷气,发泄过后,这时的面色更为苍白。她用了些南宫凛留下的沉香,倒真是奇效,脑中的确一片清明。
“回来了。”栗妃旋身看了眼李棠,因她动作,原服帖在华服上的花瓣争相掉落,“北辰给你何答复?”
“北辰说,东方择已暗中动作,准备一举进攻夏国边疆。儿臣不知东方因何事做此冒进之举,又为何一点风声没有,若不是北辰告诉儿臣,怕是起了战事,消息也得一月才能传入京城。”
“是有人截断了消息吧。棠儿可知,东方择为何没能娶到李明珑?”栗妃瞥了李棠笑意不明,“因为大皇子的阻挠,东方择是含着怨气离开的夏都。”说完,她捏起落在身上的花瓣,指甲划过,深色的印记绽放开来,“棠儿,这点小事你怎会看不出来?是想考考栗姨么?”
“儿臣不敢,儿臣是怕妄断坏了栗姨的大事。”李棠垂首恭敬,她竟忘了自己与栗妃相比,终是差了很多,遂又认真的说道,“大皇兄怕四弟与东方联盟,所以从中阻扰了婚事,尽管如此,四弟还是与东方择达成了协议,并且已开始了动作。四弟此举是想要兵权,想借着东夷发兵为由带兵平乱,这么看来,大皇兄还是棋差一招。”
“李释始终都是最大的障碍,但也却是最不能除掉的一个。”栗妃的脸上又是轻轻一笑,“皇后为此可是三番四次的试探我呢?呵,皇后这么多年可真一点都没变。”她自顾自的回忆,却又话锋一转,“棠儿要少服些南木沉香,虽能醒脑,却对身体无益。”
沉香气味虽淡但却能久久不退,南宫凛用来装沉香的瓶子是上好的白玉瓶,想来这香应是难得的稀罕,但栗妃一闻便知其名,叫她心中也起了疑惑,“栗姨说得是,南宫在把香送给儿臣时,也曾告诫过儿臣慎用,今日只因疲惫难当才想起这药。”
“这香世上只有南宫皇族才能掌握配方,但在此之前却也有一人能研出这香,棠儿可知是谁。”
李棠并不知道是谁,但从栗妃瞧她的眼神中,她却将答案脱口而出,“是娘亲。”
“是她。”栗妃说话时眼中流露一抹忧伤,不易察觉,但面上的却还是轻笑,“她从小好斗四处游历,为偷学这香研制竟偷混入南蛮皇宫,却也最终让她学成了。”
李棠不再说话,只听着栗妃说些她从不知道的事情,玉妃的小时候她都是从栗妃这里断断续续的听来。只有此时,她们才会放下心情,细细回忆细细品味,掺着各自解不开的忧愁,去想那个早已消散的人。
李棠回到王府已过了子时,她故意错开与柳熙儿见面的时间,不想在自己余怒未消时再添上一把火。她自喟心中吃味醋海滔天,怕三两句气不过又说错了话。她既信柳熙儿,又知此事绝不简单,优柔寡断间失尽了以往本色。
“王爷,您睡下了吗?”
李棠坐在案前对着书册发呆,想的倒也不全是柳熙儿,只是身心疲惫却脑中清醒,可见沉香药效何其了得。她听见水银叫声,微微皱眉,却也开口让她进来。
水银进门手里端着一盅汤,放到了中堂的圆桌上,遂又下跪行礼,“娘娘怕王爷舟车劳顿损了身体,所以特意准备了参汤让奴婢送来。”她起身揭开汤盖,盛出一小碗送到了李棠的书桌上。
“王妃还没睡?”李棠看着冒着热气的参汤问道。
“不是,这是娘娘早前准备,娘娘今天身体不适早就睡下了。这是睡前吩咐的奴婢,要为王爷准备好参汤。”水银站在一旁小声的回答。
“身体不适?哪里不适,找太医看了没?”李棠勾着嘴角端起了汤碗,眼中带着明显的兴趣,小丫头撒起慌来如此镇定,看来还真是柳熙儿教的好。
“娘娘只是不小心吹了风,身子比往日乏些,所以早就睡下了。”
“哦?”李棠搅了搅汤碗,拿起勺子送至嘴边,却未张口喝下,“这汤你拿回去吧,你喝也好倒了也罢,总之将这汤拿出房间,本王不想看见。”
“是,王爷。”水银端起汤碗放到圆桌的托盘里,又连着托盘一起端了出去。她除了答李棠的问话,未曾说过一句题外的话,如此聪慧的丫头倒是越来越少见了。
烛光躲在灯罩中摇曳诡异,轻烟在火光钱隐隐围绕,随后飘出了灯罩在空气中弥散。深夜寂静将虫鸣放大,屋外荷叶田田月色撩人,李棠只觉耳边的虫鸣逐渐模糊,身体也仿佛漂在水中浮浮沉沉。她心知自己中了迷香,便想要聚拢消散的意识,却在奋力起身时又重重的摔了回去。冷御风的名字已唤不出口,下一瞬竟俯趴在桌上昏了过去。
昏迷中,仅存的意识让她留意着周边一切,耳边听得清楚一切,竟连样子都能在脑中勾画,想来应该是早前服的沉香还留有余效。她中的是软骨迷香,因为沉香包围所以未能发现空气异常,说到底是她自己大意了。昏睡中,她听见房门吱的声被打开,动作轻缓小心应该是怕被发现,接着便是脚步声靠近。不多时脚步声就在她身旁停下,她感觉那人将手伸向她的腰间,摸索一阵后取出一样东西,接着便退了出去。她一直在努力让自己醒过来,可药效已控制了她的身体,直到精疲力竭,她真的睡了过去。
窗外曙光争相拥挤在房间,趴在桌上的李棠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在抚摸自己。她嘴角噙笑,竟看到了娘亲小时候不服输的像大人挑衅,又看到了六岁的柳熙儿莽撞的在宫中乱闯,最后泄气的蹲了下来,还有李烨与李轩争相向她显摆最近的成绩,还有傲姨说她剑术又进步了,不比当年的娘亲差,这些都让她高兴的愉悦起来。
“三哥,三哥,你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是谁在叫她?李棠皱眉,是谁打断了她此刻的欢乐?她张口让人闭嘴,那人却还一声迭过一声。她又感觉到有人在摇她的身体,猛烈的摇晃,摇散了她所有美好的梦境。
“三哥你快醒醒,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来人,快去传太医。”李棠这般一睡不醒还从未有过,李烨焦急大喝,却又忽然被人拉住了胳膊,“三哥你醒了,你可吓坏我了。”
“发生了什么事?”李棠声音艰涩,唇上泛白微微干裂。在问出这句话时,脑海中零散的记忆分相聚集,她下意识的按了下腰间。果然,昨夜里的一切不是梦境。“是不是九弟出事了。”她猛然起身,又因手脚发麻跌坐了回去,抬手取出南木沉香深吸了一口。瞬间,脑海清明,手脚也恢复了力气。
“今天一早不管我怎么阻止轩儿还是硬上了东山,不知他从哪弄的御赐金牌,我和栗满庭拦都拦不住。”李烨扶起李棠,神色担忧。
李烨一大清早在王府里大呼小嚷,早把柳熙儿给吵醒,她匆忙洗漱完带着水银跑进书房。进门就瞧见李棠面色憔悴的被李烨扶着,忙就想上前查看,却在走到跟前时生生止住脚步,她停在那里看着李棠,胸口仿佛被压了千金,喘息困难。
李棠看她的眼神狠厉,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那冷冷的森寒直盯着自己,让她不解的同时也暗自发怵。柳熙儿稍稍动了动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猜想李烨到此的原因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可李棠的样子却叫她更为寒透了心。
见到柳熙儿进来,李棠挣脱开李烨的搀扶,怒极的眸子布满血丝。柳熙儿停止不前,她就一步步的向她走去,李烨怕她有事紧跟其后。她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柳熙儿,胸口起伏冷意毕现。
“好,你很好。”她心头愤恨难平,张口的狠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语气凶狠的尽是些无意义的东西。李棠深吸一口气,看向柳熙儿身后的水银,杀意瞬间迸发。
森冷的气息在房中环绕,李棠与柳熙儿在房中相视而战,李烨站在一旁心惑事有蹊跷。柳熙儿虽看出异常,却依旧望着李棠不语,她在等李棠给她的宣判,她想知道她在李棠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柳熙儿的眼神失望却是坦坦荡荡,李棠不再看她拂袖而去。
“王爷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大的脾气。”小林子进门就开口问道,李烨大叫时他赶忙跑去打水想来伺候王爷洗漱,却在刚才被李棠撞了个人仰马翻,未能及时赶上房中的暗潮汹涌。
“水银昨夜发生了什么?”柳熙儿转身直直望向身后的水银,李棠的反应,她清楚印在了心里。
“没有,什么都没发生。”水银一贯的乖巧回答。
柳熙儿望了眼门外,不禁苦笑,如此她向往的平静是不会到来了吧。李棠的反应明白的告诉她,这件事不会轻易解决。抬手按住胸口只觉眼中苦涩,老天总是这样,明明可以不让她爱上,偏偏又叫她爱上了,那爱上了又为何不给她相守的机会呢?难道只为应那句,天意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