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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倾盆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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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儿,快去打盆水来!”徒然,一道声音划破静谧传入房中。
柳熙儿一心想着李棠的伤势只专注于手上,却不想被这一声惊呼吓得赶紧缩了手,木然的循声望去,见梨傲已走到了床边。
“熙儿,快去打盆水来。”梨傲见柳熙儿虽停了手,但眼中的迷蒙犹在,心知她还没收回心神,遂又叫了一声。
柳熙儿这下终于醒来,知晓梨傲要为李棠治伤不敢怠慢,赶忙跑出去打水。柳熙儿走后梨傲坐在床边,见李棠扒开的外衣已露出白色裹胸布,眸光微凝,她不知道柳熙儿看见了没,但瞧柳熙儿刚才专心治伤的模样,或许并没有发现。
梨傲稳下心神将李棠翻过身来查看伤口,见箭头已经拔出伤口也止了血,遂去地上寻找,果见半支短箭丢在地上,箭头上还印着干涸的血迹。血迹呈现暗红色,她心下大惊忙抓过李棠手腕,李棠脉象虽弱但却平缓,让她大为解。她将李棠的嘴掰开低头闻了闻,口中隐隐有股草药的味道,想来是之前有人给她吃了解毒药。她又将一粒固本还原的药丸喂到李棠嘴中,然后将她抱出了门。出了门,梨傲身形一提脚尖点过枝叶,一瞬便跃上了房顶,紧接着没了踪影。
柳熙儿打完水回来房里早已空无一人,床上的血迹犹在,她放下手里的盆怔怔不语,心里亦在祈祷李棠可以安然无恙。
“三哥呢?”李烨找不到梨傲终是不放心,便去宫中将御医全数带了出来。
“被傲姨带走了。”柳熙儿弯腰拾起地上的断箭,交到李烨手中,“这上面是王爷所中的毒,你让御医们瞧瞧,调出些辅助王爷解毒的药来。”说完,抬脚出了门。
梨傲把李棠带到平常练功的僻静处,将她放入一人高的木桶中,又往木桶里放了几味药便出了门。李棠闭目坐在水中,本是清凉的水不知为何愈发的烫热起来,意识中她很想离开,却又隐约知道自己正在疗伤,水变得越来越烫,她满脸皆是豆大的汗珠滚落。
梨傲站在门外想着今天的事情,李棠的伤口处血肉模糊,应该是箭头倒钩所致。而那截断箭不仅被柳熙儿拔出,而且未伤到李棠半毫,可见疗伤手法精湛,亦可见柳熙儿是会武功的。柳熙儿刻意隐瞒的这点,棠儿可又知道,梨傲一时脑中无绪
李棠第二日才醒来,身体在水中已泡得发白,她从木桶中跨出脚下不稳摔在地上。梨傲听见声响赶忙冲了进来,进门见到李棠在地上吃力的想要爬起来,她上前将李棠扶到床边,又递了一套干净的衣衫过去。
“感觉怎么样?”梨傲见李棠动手吃力,亲自帮她换起了衣衫。
“无碍了。”李棠发出的声音软弱无力。
“我救你时,你身上的毒已被解了大半,是何人解的?”
“南宫凛。”李棠觉得乏力,昏昏欲睡,抬手任由梨傲帮她换衣服,就像小时候她坐在床上梨傲帮她穿衣时一样,不由的面上盛了笑意。“我在昏迷中似有人将箭头拔出,是傲姨么?”
“不是。”梨傲一顿,“是柳熙儿。”
“熙儿?”李棠敛了嘴角,眸光一暗,“手法精湛,武功应该不弱。”
“她没告诉你应有她的理由,不过见你受伤的样子,她似乎比我还要心疼。”
“真的么?”李棠一笑,苍白的脸上煞是好看。
“喜欢上她了?”
“喜欢。”李棠的回答出乎意料,遂又笑着摇了摇头,“八岁那年就喜欢上了,那抹湖绿在宫中乱闯,我竟鬼使神差的跟了过去。当时便记住了柳熙儿这三个字,一直记到现在。”
“没想到你娶她原是刻意而为。”
“我若不娶她,柳怀中亦会将她留作他用,或嫁给别人。我冷落她只因彼此身份相同,我靠近她也是内心驱使。我想留她在身边一辈子,却发现这似乎很难。”
“棠儿,莫要向主人那样遗憾而终,只要你愿意,命运会由你自己掌控。”
“我命自当由我。”李棠笑道,语气平缓,目光却有火在燃烧。
李棠回到王府已是傍晚,听到她回来柳熙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忙迎了出去,李棠站在那里唇色失血,步伐虚浮,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瞬间便觉安心。
回到房间,梨傲一走柳熙儿便担忧的开了口,“伤口还疼么?感觉怎么样了?”
“没事了,修养几日就好。”李棠抬手拉她坐下,“我受伤时你担心么?”
“担心。”柳熙儿垂目声音浅浅,李棠被带走的整晚,她都不能安心入睡,悬在半空的心直到现在才落了下来。她握住李棠的手,即又紧了紧,“不要在有事了,你昨天躺在这里真的把我吓坏了。”
“呵,劳王妃费心了。”困乏感袭来,整个人昏昏欲睡,李棠放软了身子慢慢躺下。
柳熙儿扶着李棠将她身子放平,又拉过被子掖了被角,才道“七皇子昨夜一直未走,直到今早被皇上召了回去,临走时说等你回来一定要告诉他。”见李棠已闭了眼睛,知其伤势未愈身体虚弱,便不在打搅。
“七弟若是来了,就让他进来叫醒我。”
柳熙儿应言点了点头,瞧李棠闭着眼呼吸缓和,竟微微有些出神。她怕李棠中毒太深情急之下才去动手拔出箭头,可这一下李棠自能猜到她会武功。为何她不问自己呢?还是她在等着自己去说。柳熙儿蹙眉不由心道,她们之间各有秘密,似难坦诚。
李棠这一睡只到第二天清早,起身后李烨早在外面等候,用过早膳,遣了左右,李烨忙把宫里的情况说了出来。
“父皇盛怒削了冷御风官职,贬他来王府做护卫。那天西林里大家竟都没看见暗箭是从哪里放出的,甚至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父皇下令大皇兄彻查此事,务必给四国王子一个交代,四皇兄这几日倒是出奇的安分。”
“现在的禁卫军统领是谁?”李棠皱眉,对冷御风的处置有些不满。
“殿前少尉栗满庭。”
“栗满庭?栗家之后唯一又上过战场的人,栗妃娘娘的亲侄子。”
“是。”
“谁人举荐。”
“没人。”
李棠不语,皱眉思索,本无血色的脸上更显憔悴,“有人想借四国朝圣之时闹出乱子,父皇却借此提了栗满庭,又难为了大皇兄。四国之人各个惶惶都极力想撇清关系,父皇竟下令彻查。彻查?毫无线索谈何彻查。只怕是想借此以震慑四国,让他们各自收敛。”说得太快感觉气息不顺,她停下稍作喘息,又说道,“这一切恐怕都在他人的掌控之中,我们不过是个棋子被利用而已,只是我不明白,那支箭的目标为何是容澄澈而不是别人,她比其他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或许这只是杀手随便的选择。”
“不会,当时位置最佳的应是东方择。”
“依三哥之见会是四国的人吗?”
“也不会。四国动手只会暗中行事,这般行事反倒伤了夏国皇子,他们也怕夏国会起兵讨伐。”
“那四皇兄呢?”
“更不会。七弟,别想了,对方的目的很快就会显现出来,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静观其变,以待时机。”
恰在此时,小林子来报说南宫凛求见,李棠挥手示意请人上座,然后在李烨的搀扶下去了大殿。南宫凛同样一身淡紫色的衣服,见李棠面色如纸还带着笑意,眸光暗了暗,遂又错开视线行了一礼。而后,同李棠一起坐了下来。
“南宫不请自来,还请王爷见谅。南宫这次来主要是想替王爷看看伤势,王爷受伤南宫实也有责,心中愧疚。”
“劳南宫兄挂心了,如若不是南宫兄的那颗解药,小王恐怕早已回天乏术。”
“那是王爷吉人天相。”说罢,南宫凛起身上前一步,“瞧王爷面色这毒未必拔干净,可否让南宫再行看看,有什么能帮到王爷的地方。”
“那有劳南宫兄了。”李棠撩开衣袖,伸出手腕。
南宫凛看着指下细致的手腕,眼底暗藏了些许期待,皮肤下跳动的脉搏撞击着他的指腹,随即一抹惊喜在眼中闪现,稍纵即逝。他少有的将头压的很低,不想让李棠瞧出他的异常,一向阴鸷的眼中,浮出了难得的狂喜。
这般还是让李棠看出了异样,南宫凛不喜言,骨子里的阴邪藏的极深,初见时她便知道,此人心机与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南宫凛主动过府给她治伤,想必是来证明些什么,她不动声色打算好了静观其变,“小王的伤势如何?”
“王爷余毒已清,只需好生调理。”南宫凛收了手,拇指轻滑了下指腹,“若王爷不弃,南宫给王爷开一方子如何?”
“有劳了。”李棠浅笑,即又看向小林子,“笔墨。”
小林子不敢怠慢,忙取了纸墨摆在南宫凛面前,南宫凛提笔,不多时一张养生药方便交到了李棠手上,接着就起身告辞,他来的目的既已达到,多留也是无意。
“南宫凛来此的目的绝不是看病这么简单。”李烨目送南宫凛离开,恍惚看见他离开时似带着笑意,更加肯定他的善者不来。
“小林子,按这方子去抓药。”李棠没接话,抬手将药方递了过去。
“三哥不怕这南宫凛暗中使鬼,此人诡计多端,若在这药里放些什么,岂不是拿命在开玩笑,三哥怎可掉以轻心?”
“南宫凛的药会比御医配的更有效。”
“还是等傲姨看过在抓药吧,我总觉得不放心。”
“七弟,不碍事的。”
见李棠执意,李烨只得作罢。三哥心思太深他自认不及,可这般久了却不能替她分忧,他心中自是焦急愧疚。原想,好好练武留在三哥身边保护,但似乎这样都成了妄想。李烨隐隐有做番惊天大事的冲动,他需要李棠的认可,也需要发泄心中的憋闷,来证明自己。
“七弟,凡事莫急,此番风起云涌,自当有你建功立业的时候。”李烨周身皆是浮躁的气息,李棠开口安抚。
“三哥,我还要等多久?”
“快了。”
殿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丝丝落落,如串成的细线,连接着天地两端。须臾,雨滴滂沱倾盆而下,天地昏暗间耳际全是落雨的声音,消弭了世间一切繁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