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似海深》解佩

18、 第五话 乾坤惊变 （5）

　　王母去世，天界大办丧事；而与此同时，冥界却是喜气洋洋。他们的帝君，重华，将要娶子菡为后。
　　冥界的最中央，是冥宫，也是冥帝的寝殿，四面高墙围住楼阁厅殿，宫殿是以巨木构成，四周镶有银白色地宝石，气势恢宏，大殿后面，有座幽静雅致的院落，院落以白玉为砖，四周无数的丝绸垂挂其间，清风一吹，柔柔的白色波浪迭起。

　　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精致，我拂开一层一层的丝绸，前面有几扇别致的楠木门窗，楠木的门窗上雕着精美的花鸟图纹，微微敞开的窗前薄薄的纱帘在风里轻舞，我轻轻的拂了一拂，这些都是我最喜爱的，可惜，这些东西再美，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一重枷锁。

　　我被帝君强留在冥宫，已经失去了自由……　　
　　屋子最中央是精美的雕花床，四周挂着白绫帐。屋里有紫檀木嵌慧绣的屏风，床脚放着燃着檀香的青铜花形香炉，妖妖袅袅地吐着细细的香烟。四周的角落里，都摆设着我最爱的荷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不，不是我的，确切一点，这一切的主人因该是他，一个不容任何人违抗的帝王！

　　倚在窗边，遥望着冥界暗淡的天空，不禁想起了刚刚听到的消息……

　　才离开几个月，没想到冥界就会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先是东岳的被擒。
　　据说东岳从白头山败逃离开之后，又偷偷潜回冥界，意图东山再起。
　　由于他逃的狼狈，身边的亲信所剩无几，所以就去私下会见北邙。北邙很热情的迎他入城，摆酒款待，却不料他早就暗中投靠帝君，席间趁东岳不备将他和几个亲信一网成擒，带来献给了帝君。
　　东岳为保全性命，招出我在白头山。帝君却并不因此饶过东岳，反而下令将东岳凌迟处死，满门抄斩！
　　至此，东岳这个隐患彻底被帝君清除。
　　唇亡齿寒。东岳死了，北邙的日子也不再好过，天天如屡薄冰。
　　海界的人一直要求惩罚北邙，帝君更乐得顺水推舟，于是，帝君摆出主持公道的样子，暗中却纵容海界的人搜集北邙的罪行，最后再挑唆海界与北邙府火并，名正言顺的处死了北邙，也将北邙抄家灭族！
　　不过百密一疏，处死北邙一家的时候，竟给御风逃了出去，留了一个心头之患……
　　不过就凭御风那小子，谅他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帝君倒是不担心，只是派人加紧寻找，抓住了格杀勿论！
　　到目前为止，冥界已经彻底一统，帝君大权独揽，鼎定乾纲！
　　意气风发，帝君此时正春风得意。
　　想要得到的，他都有了，除了……我！
　　是时候，得到他心爱的女人了……
　　可我，厌倦了……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便流尽、万万千千泪，更惹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每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我梦见的，想起的，思念的，都是他……
　　白头山的一草一木，他的一颦一笑，早已深深刻在我骨子里，融进我血脉里……
　　缘生，缘死。缘起，缘灭……
　　其实，早在奈何桥头的第一眼，不该动情的，已经动了情……
　　只因我是那痴情的青蚨，便怨不得天地了……

　　忽然想到奈何桥去，毕竟，那是我的故乡，也是我初遇他的地方……

　　轻移莲步，却不料刚刚走到门口，便被满面横肉的秦广王拦住了。
　　“在下奉命保护姑娘的安全，请您移驾回去，没有帝君的命令，您不能离开这里一步！”
　　秦广王说话不带一丝温度。
　　“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我面裹寒霜，帝君的做法触怒了我。我的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了眼前这个对帝君惟命是从的奴才身上。
　　“哪臣只好不客气了！”
　　“哼！”我冷哼一声，就要硬创……
　　“住手！”
　　门外，突然一声断喝！
　　**********************************************************************
　　万魔殿里，很寂静，只有重华和楚江王两人，却布置的灯火辉煌。
　　璀璨的灯火有令人说不出的痴迷。
　　橘色，红色，金色，蓝色……朵朵焰火都美得令人战栗，在银针的拨弄下，忽高忽低，开成各色妩媚的花。
　　重华用欣喜的心情凝视着那火焰，他爱那摇曳不定灼热的诱惑。
　　那一刻，他难抑心中的欣喜若狂。为何会有如此美丽的存在呢？绝望的，疯狂的，焚尽一切的火焰，美得像一场无枉的灾祸。
　　是的，无妄之灾！
　　亲自把盏，一笑倾杯。
　　“楚爱卿，这次消灭东岳北邙，你居功至伟。朕敬你一杯！”
　　楚江王顿时诚惶诚恐，赶紧举起酒杯
　　“臣不敢，效忠帝君是臣的福分！”
　　说罢，一饮而尽。
　　帝君的嘴角暗暗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
　　“冥界一统，爱卿功不可没，朕再敬你一杯！”
　　“多谢帝君！”
　　楚江王不疑有他，又是一饮而尽，可怜他被蒙在鼓里，还在沾沾自喜……
　　帝君笑的更加诡异。
　　伸手，点燃一盏宫灯。
　　灯一燃起，那些扑火的蝶便飞来，在宫灯的纱罩外跳着死亡之舞，倾尽毕生最美丽的舞姿，痴恋着那致命的诱惑。舞着，舞着，誓要冲破重重的阻隔。
　　重华漫不经心的轻轻将纱罩抽起，看它们义无返顾地一头扎进火里，嗤地一声，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在最短暂的时间完成生命里最绚丽的涅盘。
　　重华看着看着便笑了，无声地，宁静又危险，在寂夜里有些像那无情的火焰。
　　转身，再次举起玉杯
　　“这第三杯嘛……朕敬你……”
　　话未说完，楚江王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痛苦难当的神色，一时间，额上青筋暴起，汗流如雨。
　　“帝君……你……为何要毒杀我……”
　　楚江王在踉踉跄跄倒下的瞬间，不解的问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重华狂笑着
　　“你真是个笨蛋……兔死狗烹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你知道的太多了……朕……留不得你！”
　　“帝君！”
　　紫黑色的血液从楚江王嘴角如泉喷涌，和着血色的白沫，触目惊心……
　　“这第三杯酒，朕敬你不把朕放在眼里，胆敢违抗朕的命令伤害子菡……”
　　“该杀！”
　　帝君咬牙切齿的骂道。
　　拔剑，挥手，旋身，入鞘，紫血飞溅……
　　楚江王的头颅已经无力从他肩膀上滚落，那一双因为惊恐而圆睁的眼还再瞪着帝君，似乎始终不明白他为何会遭此下场……
　　看着楚江王的头颅，重华无声的笑了……
　　***************************************************************
　　走过宽敞，华丽的回廊，黑发的王者突然停下了脚步。
　　“住手！”
　　门外，突然一声断喝！
　　“秦广王，不许对子菡无礼！还不下去！”
　　帝君冷冷下令。
　　“是！”慑于帝君威严，秦广王不敢造次，乖乖退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我和帝君……
　　“啪！”
　　一个鲜血淋漓的包袱被他狠狠掷在地上，声音回荡在静谧的夜空里，分外瘮人……
　　包袱的扣应声松开，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从五官上依稀可以分辨出……他是楚江王！
　　“啊？”
　　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帝君为什么杀了他？楚江王对帝君一向忠心耿耿……”
　　“哼！”
　　帝君冷哼了一声
　　“朕说过，要为你报仇，杀掉这个曾经伤害你的家伙……”
　　“违抗朕，就是这个下场！”
　　？？？！！！
　　这话，也是对我的警告吧……
　　“帝君……”
　　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
　　那害怕来自帝君的阴寒……
　　一双有力的手忽然从背后伸出，从后面，将我紧紧地搂住。
　　惊讶。
　　怀中的人颤了一下，似乎吓了一跳，重华感觉到自己手臂中哪个温暖的，纤瘦的身体略为凌乱的呼吸，后颈上薄薄的肌肤仿佛覆盖不了血液急促跳动的颤音，还有隐隐传来的淡淡荷香。这一切，都让他不由得升起一股残忍的欲望，想将她就这样撕碎的欲望。

　　“帝君，你……”怀中的人惊恐的挣扎着，并没有一丝柔顺的意思。

　　深深地失望中，重华将头埋进她的发里，手却下意识地把她抱得更紧，更紧……真想在此时化为欲望的风，将她紧紧缠绕，把她的一切都融入自己的血液中。

　　身体如此贴近的两人，心却离得那么远，纵然得到她的身体，却似乎怎么样也触摸不到她的心。
　　你的心里，为什么总是容不下我？
　　重华心里，曾经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

　　但是，不管如何，我是不会放手的，已经等了三千年了，我不愿再多等千年万载，也等不了那么久了。总有一天，我要你的人，也会抓住你的心！重华心意已决。

　　握住她白皙，小巧的手腕，命令似的口吻：

　　“跟我走！”
　　“不，去什么地方！”
　　她依旧那么不听话。
　　“别问，跟我走就是！”
　　不容分说，他已硬拽着她向冥宫深处走去……

　　幽深的空间，四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就是帝君藏匿着自己心灵最深处秘密的地方吗？
　　哗，窗帘被拉开了，清冷的月光透进了这座诡异冰寒的宫殿，照亮了宫殿的角落……
　　四周的墙壁上，赫然挂满了一张又一张的画像，层层叠叠，繁繁密密，一张一张的交错着，厚厚的一层……
　　无数的画像，却画着同样的内容，每一张里，都有一位风姿绝世的少女
　　每一个，都是白衣，素裙，娟秀的如同风中的白荷，楚楚动人……
　　亭亭玉立的，端庄静坐的，仪态万方的……
　　抚琴的，弈棋的，写诗的，作画的，沐风而舞的……
　　莞尔微笑的，嫣然浅笑的，哈哈大笑的，回眸一笑的……
　　蹙眉，冷傲，愤怒，忧伤……
　　千姿百态，栩栩如生，应有尽有。
　　每一个画中人，我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那分明就是——我自己！
　　没有对画中人的痴狂眷恋，怎么会画的如此神似呢？
　　深深吸了口气
　　“这……是你画的？”
　　转而问帝君。
　　帝君郑重的点了点头。
　　“朕的心意，你还不明白么？”
　　帝君的声音竟是如此柔和，轻柔的仿佛和煦的春风，拂过脸面，不留一丝痕迹……
　　而帝君冷峻的眼眸中，却闪烁着炽热的目光。

　　“我……我……不配！”
　　我从没见过，帝君也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温柔的让人心悸。
　　面对着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帝君，我突然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绝他。
　　“不，除了你，没有人更配了！”
　　他轻轻的靠近了她，突然一伸手，紧紧揽住了他心爱的人儿
　　柔柔亮亮的，绢一样的乌发从他修长，有力的手指间流泻，仿若窗外直泻的银华，他仔细端详着她清秀端丽的脸，细长的金色眸子闪烁的是比月色尤冷尤清的光亮。薄薄的双唇紧紧抿着，透出几分清冷及倔强。

　　帝君黑色如夜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冷峻的脸部线条，不言而威的凌厉气质，王者才有的风范都有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但，此刻他的表情却是柔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兴奋的，洋溢着一种得尝所愿的快意。

　　想了三千年，追了三千年的人儿此刻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这种兴奋令他的指尖不禁轻轻颤抖。

　　连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是花了多少心血才达成这一夙愿的，只知道，遥远的哪个世纪，自己还只能拼命追逐他飘逸的白色身影。那时候，感觉自己象暗夜的蛾，不顾一切飞向那皎洁的月，
　　那时的他刚刚即位，他的势力还如此弱小，弱小到无法与其他人抗衡，甚至要委曲求全，和他人公分天下……
　　那时的他，没有能力给她一切。
　　他无法，给她江山，给她尊荣，给她地位，给她幸福……
　　他以为，作为他的女人，应该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宁肯把这份爱深埋在心底，等到他有那个能力给她幸福的时候，再说出来。
　　可怜他却不知道，她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些。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份真爱，她不求名，不慕利，只是想真真正正的爱一次，哪怕活的平平淡淡，哪怕死的轰轰烈烈……
　　他，其实，不懂她的心。
　　但是他却依然固执的实现着自己的理想……
　　日日从未忘却胸中的鸿图野望。

　　若能建立千古霸业，造就万世英名，纵使铁骑飞弩平沙场，涛声洗岸骨如霜。

　　又有，何妨？

　　八百里分耄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弹指千里取人头，一笑烽飞灭诸侯。

　　此后风花雪月与他无缘，莺声笑语从他身畔绝迹。

　　卧薪尝胆，磨砺心志。
　　他对自己发誓，总有一天一定要与她相逢，那时要以一个强者的身份凌驾于她之上，那时一定要用自己的双手将她捕获。

　　从此，他忙于招兵买马，争权夺利，君臣相残。
　　却不知，她最厌恶的，正是这些无休无止的血腥和杀戮。
　　他在终于一统天下，大权在握，兵力强盛的同时，却已经永远失去了她的心……

　　今天，他已君临冥界，成为一方霸主，而眼前的她依旧清艳如昔。月仍是那高高在上的月，而逐月的蛾早已化为强壮的鹰，有了硕大无垠的羽翼去搏击长空，去追云逐月……

　　无数次在脑中勾勒她清秀绝美的容颜，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伸手去触摸那完美的曲线。而此刻，梦想已成现实。

　　帝君可以透过敏感的指尖，感受到她每一寸肌肤的温暖，每一处线条的起伏：这是清澈冷洌的眼瞳，这是时常吐出冷静而决断言语的唇，还有秀气，白皙的颈项……一切的一切，都令过去的他及现在的他深深着迷。
　　“子菡……”
　　他轻轻呼唤着
　　“你知道吗，朕一直想告诉你，朕——爱——你！”
　　随即，一个霸道的深吻，已经清晰的印上了我的唇……
　　“帝君，你……”
　　我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措手不及，惊恐挣扎之下，错手狠狠掴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寂的宫殿里……

　　帝君一痛，松开了手……

　　“我——不——会——嫁——你！”

　　我冷冷的说道。

　　帝君的脸顿时苍白。
　　猛的，那修长而藏着无穷力量的手摸上了我的颈项，将那仿佛一握就会断了的秀气颈子紧紧扣住，
　　“如果你背叛我的话，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或许在你背叛我之前，我就会杀了你。现在的我完全有这个能力，记住，子菡。”

　　静静的凝视着眼前这个认真执着的男人，我似乎忘了脖子上他的手所施加的巨大压迫感，反而讽刺的微微笑了。
　　帝君恼羞成怒，

　　“你错了，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我对惩罚背叛者特别有心得，过去三万年来，每一个背叛我的人都在悔恨中乞求我的饶恕，除了你……”

　　忽然，帝君松开了握住我脖子的手，用力拥住我，将脸埋进我柔亮的墨发中。
　　“我不希望，将那些残酷的手段用在你身上，所以……”一时间，他的语气温柔得近乎乞求：“千万不要背叛我，不要逼我杀你……千万不要……”越来越低的声音在子菡耳边听来，仿佛是喃喃自语。

　　拥着她，重华象是拥住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君临冥界，建立霸业远不如怀中的她来得重要。不能放手，因为这是他等了许久的东西，这是费尽心机才到手的东西，所以决不能，也不会让她逃离。

　　我的眼里突然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象是不忍，又象是怜悯，流星一般一闪而逝，转眼又恢复成比月色还清冷，平淡的眸色。

　　“我不想骗你，我不爱你，真的。”

　　淡漠的语气，悦耳的声音，却为何像一枝毒箭，毫不留情的刺伤了他的心……
　　她猛的甩脱了他的怀抱，朝门外奔去。如雪的素衣翩翩飞舞着，如同受伤挣扎的蝶……
　　他愣住了，怔怔的站在那里。
　　恍然，失魂落魄……　
　　沉默，冰，破碎前的静寂。
　　而后，他听见，心碎的，声音。
　　心中的一场大雪，是蝶衣片片，湮灭了那一片清冷的月，和，他滚落的一滴热泪……
　　此刻，风很轻，月色很柔和，夜也很静，就如同时间的恒远。
　　他知道，自此时起，他不再为任何人，哭。
　　也不再为任何人，笑。
　　自此时起，他轻视任何生命，连同自己的。
　　“为什么……你不爱朕！
　　朕发誓……朕要你的心，要你的一切！”
　　他愤怒向着苍天呼喊，黑夜一般的长发在冷风中飞扬，根根如箭……

　　我被帝君软禁在冥宫里，一点自由也没有。
　　秦广王日夜看守，不让我走出宫门一步，帝君则时不时来纠缠一番，不管我怎么解释怎么回绝，他都不理不睬，却在加紧张罗和我的大婚典礼。
　　看这个样子，我真的不能指望帝君自己放弃了。
　　他分明是想……逼婚强娶……
　　不行，我……不爱他，更不能嫁他，我得想办法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可是……监视的这么严密，我怎么才能逃脱呢？
　　看着在外不停巡逻的秦广王，我愁眉紧琐……

　　“啪！”
　　一声剧响，我寝宫的窗户被撞开了，一道白影迅速闪过……
　　秦广王大惊，赶紧闯进宫一看，宫里空荡荡并无一人，心道不妙，连忙循迹追出……
　　看看四下无人，我轻轻一笑，从殿上的大梁上落下，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我跑的飞快。
　　葱郁的林木从自己身旁飞速掠过，浓重的夜雾迷蒙了视线，也湮没了前方的路。
　　可我不会停下，我会向着目标一直跑下去，直到看见他为止……
　　当命运已近穷途末路时，你最想见的是谁？你最想对他说的是什么？
　　陶醉，陶醉……

　　当我面临穷途末路的时候，我却想见他，只想见他而已。
　　陶醉，那个永远在柳絮纷飞的山谷遥望远方的人。那个会温柔的帮我撑着伞，对我微笑的人。
　　无论如何，我都想回去见他一面。即使，即使是只能再看一眼也好。
　　我知道，我爱的人，是他！

　　心隐隐作痛，我跑的更快。
　　前面就是我的故乡了，奈何桥，我第一次看见他的地方。
　　只要过了这里，我就离开冥界了。
　　也许，就能与他在一起……
　　只想对那个痴情的的人说：你不爱我，不要紧，只要我还留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只要我是爱你的，就足够了。
　　………………………………………………
　　却见前方，忽然闪出两个人影，一黑，一白。
　　“姑奶奶！”
　　两人同时上前，双双将我拦住。
　　我心一凉，帝君远比我想的周密，竟然还在奈何桥埋伏了黑白无常这招棋。
　　他知道，如果黑白无常苦苦哀求，我决不会弃他们于不顾，独自逃生，却让他们受帝君惩罚的。
　　哼，我苦笑。
　　这一刻，我已经知道我逃不出去了。
　　不用再等黑白无常求我了，我无奈的转身，迈步。
　　“姑奶奶，你干什么去？”
　　黑白无常齐声呼唤道。
　　我叹了口气
　　“我不难为你们，我回去！”
　　“姑奶奶，难道你不想逃走了吗？”
　　黑无常拽住了我的衣袖，白无常则伸手拦着我问到。
　　难道……
　　我吃惊的看着他们“你们……”
　　两人忽然松了手，让开了一条道
　　“姑奶奶，快走吧！”
　　“难道不是帝君派你们在这留守，以防我万一脱逃的吗？”
　　他们的举动实在太反常了。
　　“是，姑奶奶！”
　　我顿时明白了，不由一阵深深的感动
　　“那……你们私放了我……帝君怎么会饶过你们……”
　　两人笑了，可我却觉得那灿烂的笑容中有说不出的悲壮
　　“姑奶奶放心，我们早有应对之策。”
　　“不行！”我断然拒绝“我不能连累你们。”
　　“姑奶奶，在冥界，我们一直是受人贱视的下差。只有您从没有看不起我们，还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就是拼着一死也会帮您的，您快走吧，我们求您了！”
　　黑白无常扑通一声跪下，泪刷地一下子从两张脸上淌了下来
　　我心里同样的大恸，真的很想嚎啕大哭……
　　“我……我……”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对不起你们啊……”
　　热泪，早在心里奔流……
　　“你们……何必对我这么好……”
　　黑白无常也泣下沾襟
　　“我们不会忘了您的，快走吧，快走啊……”
　　见我不走，他们竟然径自在地上磕起头来，扑扑地声响，鲜血渐渐从擦破的地方涌出，黄泥上不一会便晕开浅红的血色。
　　这两个原本率性随风的鬼差，这一刻却仿佛要把所有生命都投进去似的，拼命企求着。
　　我叹了口气，当断不断，势必反受其乱。
　　我也扑通一声跪下了，向他俩深深一拜
　　“两位的大恩，子菡永世铭记！”
　　狠狠心，咬咬牙，我站起来一闪，迅速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