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雨晦》姬昀滟

10、平静时暗涌阵阵 “木清姑

　　“木清姑娘？”门口传来王大娘的声音。
　　此时我正在吃早饭，对面坐着昨晚擅自登门又抢占了我的一席之地的不速之客。我脸上的一直保持着事不关己的表情，他倒是也不介意，一直乐呵呵的吃着早饭。
　　听到王大娘的声音，我一下子站起来，回答着：“我在呢。”一边把洛羽衡推进内室，低声道：“不许出来！”也不顾他得意的表情，我便匆匆走出门去。
　　“王大娘。”我甜甜地冲着王大娘一笑。“这么早王大娘有事？”
　　“前些天不是下雨了么？山上长了不少蘑菇。昨天虎子上山采了不少，我寻思着给你拿来点。”王大娘说道。
　　“谢谢王大娘了。”接过王大娘手里的篮子，“虎子怎么没一起来？”
　　“那孩子自从昨天回来就有些发烧，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王大娘忧心忡忡的样子让我很是担心。
　　“大娘，我跟你回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帮上点什么忙。”说完便进了把篮子放在地上，就要跟王大娘一起到她家去。
　　“不用不用，发烧不是什么大事，家里有老方子，每次虎子发烧都用那个方子，好用的紧。”
　　“那也还是去看看的好。”我拉起王大娘的手刚要走，想起屋子里面的那个人，便说道：“大娘你先回去，我进去拿点东西再过来。”
　　“木姑娘你要是有事就不要来了，虎子没事儿。”
　　“不不，我一会就过来。”
　　送走了王大娘，进屋，发现洛羽衡就坐在桌前，继续吃着早饭，“我去看看王大娘的儿子，你……别让别人看见你。”
　　“木清？”洛羽衡斜着眼睛看着我：“还是慕卿？”
　　“这不关你的事。”我说着抬腿就走。
　　“拿着。”他递过来一个小瓶子，“那小子既然是上山回来之后的病症，八成是偷吃了带毒的蘑菇。这是解毒药。”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
　　“木青姑娘就这么信不过在下？”他把木清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谢了。”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声，匆匆出了门。
　　我刚刚离去。
　　一个黑影落在院中，走进屋里，向坐着的人跪下道：“王爷！”
　　“嗯。”洛羽衡恢复了平日京城里那副闲散的样子：“皇兄叫你来的？”
　　“陛下请王爷回宫。”
　　“我这才出来几天？这就让我回去？皇兄有什么要紧的事？”洛羽衡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陛下只交代臣一定要请王爷回去。”黑衣人道：“不然……”
　　“不然什么？”洛羽衡竖起眼睛。
　　“不然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就会是翦姑娘。”
　　“哦？”洛羽衡道：“那又怎么样？不过皇兄一向仁厚，能想出这种要挟的主意来，看来是精进了不少，不过，有些人还是没少出力吧？”
　　跪在地上的人神色有些惶恐，语调也有些不稳：“不是臣。”
　　“本王说是你了么？”冷哼一声：“不打自招。回去告诉皇兄，我不会立刻跟你回去。但是他担心的事也不会发生。还有，”语气骤然变冷，“不要打雨儿的主意。”
　　“臣奉命一定要带王爷回去。”黑衣人道。
　　“你是要比划比划？”洛羽衡一挑眉，嘴角浮起微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臣不敢。”
　　“那就快滚。”
　　“臣要带王爷回去。”
　　洛羽衡不禁有些气恼：“本王说过了不会回去。”话音刚落，便听见沐雨从外面进来的脚步声。无奈之下：“好好，今晚子时，落英山中等我。”
　　“臣明白。”说完便从后窗闪身出去，不见了踪影。

　　“那小子怎么样？”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好很多了，”我低声道：“你的药很好。”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在谢我？”洛羽衡笑道，眼中一丝狡黠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明知他是在打趣我，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是。”
　　“哈哈，能得到雨儿的谢实在是不容易。”洛羽衡看起来甚是开怀，“看来御药房还是有些宝贝。”
　　“这是皇宫的药？”我问道。对于皇宫，我还是有些排斥。不知道这份排斥来自哪里。
　　“那又怎么样？哪里的药有那么重要么？能救你的人不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你……打算呆到什么时候？”
　　洛羽衡神色飘忽：“雨儿这是在赶我走？还是舍不得我走？”
　　“只是问问。”
　　“那我就理解成雨儿舍不得我走好了。”洛羽衡笑笑，“自然是我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我有些无奈。我并不想让这个人一直呆在自己身边。可是原以为自己很讨厌这个人，却又好像不是这样。风，我这是怎么了。就只是因为他的药救了虎子？

　　是夜。
　　昨夜的一幕再次发生，我无奈地被洛羽衡箍在怀里睡去。
　　子时，落英山。
　　“请王爷跟臣回宫。”黑衣人道。
　　“哦？”洛羽衡道：“原来深更半夜的来见本王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黑衣人一阵不解，不是他叫自己这个时间来的么？但是脸上平静道：“请王爷跟臣回宫。”
　　“知道了知道了，说来说去就是这么几句话。”洛羽衡闲庭信步地走到黑衣人面前，几乎要贴到了黑衣人身上。
　　“王爷……这……”黑衣人不由得一点点往后退。
　　“怎么？离本王近了不自在？”
　　“没有……没……”第二个“有”字还没有说出口，黑衣人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出来吧。”洛羽衡道。
　　几个人影出现在面前：“王爷！”
　　“嗯，把这个人带到回京城，就安顿在王府。没有我的吩咐不得让任何人见他。”
　　“是！”
　　待几个人走远，“雨儿，我知道你在附近。”洛羽衡语气中的戏谑之意很明显。
　　但是丝毫没有动静。
　　洛羽衡挑一挑眉，“错觉么？”

　　我躺在床上，在他把皇宫侍卫迷倒之前就离开了落英山。他是为了什么留在这里的呢？皇帝这样命令他回去他都没有顺了皇帝的意，还冒险扣住了派来的人。想了很久没有答案，便沉沉睡去。
　　洛羽衡站在我的窗前，看着熟睡的人：“果然是错觉么？”自言自语后跳上了床。从后面搂住那副软软的身子，鼻子凑近头发，吸吮着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心安的香气。怀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怀抱，循着这让自己温暖的地方靠了靠，找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又接着睡去。洛羽衡心中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抚摸了一下，不由得全身僵硬。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让自己依偎过，也没有谁这样依偎过自己，这怀抱中躺过的人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但是这样让自己温暖，让自己感觉被依赖的却是第一次。在皇宫之中长大的自己，看惯了冷漠，看惯了利用，看惯了尔虞我诈，看惯了颠倒黑白，这样一个无欲无求倚在自己怀中的人某名的却让自己有些恐惧和无措。
　　洛羽衡像想起什么一样猛的缩回手，惊得怀中的梦中人紧紧地皱起眉头，似乎是感觉到那份温暖猛然离开自己，只好自己抱住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洛羽衡一下子跳下床，不再看那个人，几步踱到门外。
　　抬眼望去，无边的星空让自己感觉到的却是寂冷和空虚。莫名有些烦躁，在宫中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的自己，为什么会这般无措？只是因为那个女人么？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模样。跟同一个女人清白地同床共枕两夜就让自己的心变乱了么？那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才来这里的。
　　为母报仇么？哼……洛羽衡轻哼一声，自己的那个“母”可能只有在想报仇的时候才会想到自己还是她的儿子。
　　想到这，洛羽衡一抬手，一只鹰落在他的胳膊上，他宠爱地抚摸了几下，把一封信绑在鹰脚上，一挥手，黑影没入夜空。
　　第二天一早。
　　洛羽衡还在熟睡，我没有打扰他，轻声下床，走到院子里，清晨的空气总是让人有种呼吸不够的感觉。但是想到自己放出去的信鸽迟迟没有回信，那份清晨带来的轻松愉悦的心情瞬时间就被掩埋掉了。不知道是不是风那边出了事情。
　　半年间我一次也没有与家里联系，没有与他联系，在他们心中，大概已经开始憎恨我无情的消失了吧。我知道我刚刚离开的时候身后一直有人保护我，但是最近，这些人都已经消失不见。那个曾经的哥哥，大概已经伤透了心了吧。如果是因为这样没有回应我的信，我倒是可以安心一些。走到鸽笼前面，我抓起一把粟米撒到鸽子们面前：“以后大概也不会用到你们了吧。”
　　“木姐姐早。”隔壁的虎子站在院子前向我挥挥手。这孩子已经十岁了，但是却腼腆的很，只有我单独和他在一起教他识字的时候才会跟我多说几句话。但是他很有礼貌，虽然平时少言寡语，但是每一次见到我都会问我好。
　　我笑着迎上去，“虎子早啊。这么早干什么去？”
　　“我去放生。”虎子冲我一笑。
　　“哦？虎子真乖。虎子以后一定是一个善良的人。”我摸摸他的头。
　　小孩子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这就是隔壁那小子？”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嗯，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我由衷地说道。
　　“嗯。”他点点头，便又回屋去了。
　　这个人今天有些奇怪，平时油嘴滑舌的那个人哪里去了？我怀疑地看着他的背影，难道是昨夜我跟出去被他发觉了？应该不至于如此。而且就算是被他发觉，我知道的不过是他的皇兄招他回宫的事，在他心中也不应该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在意的都是他的想法，便赶紧收回心神，继续喂我的鸽子。

　　京城宣文殿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坐在远处，除了翻奏折的手在动外，其他的一动不动，整个大殿里除了翻动纸张的声音再无半点声音，压抑到了极点。这一个月天天都是如此，站在皇帝身边的贵和每到这个时候就由其想念那个平日里有些张扬，不拘小节，风流倜傥的王爷。如果他在殿里，皇帝的脸色总是会柔和很多，就算是听他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也是权当消遣。
　　“贵和，刘成还没有回来？”
　　“回陛下，没有。”贵和战战兢兢地说。
　　“今天是朕派他出去的第几天了？”
　　“第十天了。”
　　“东海郡离京城快马不过三天。”洛羽文自言自语道，“贵和，准备好马，朕要亲自去看看那小子在耍什么花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