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檀木琴（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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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翻了个身看着抚琴的弥正，“你猜羽微公子怎么做？”
弥正琴声放缓，看着白衣男子，却不出声。
白衣男子笑了笑，却也不回答，二人沉默地看着门外的月光。男子站起来，走到门边坐下，左手撑着身体，右肘靠在膝盖上。月光穿透他的衣服，照出他淡薄的身影。他仰着下巴，眯着眼睛，对着月光，像对月吐纳的狐狸。月光清冷，月下的男子看得弥正心里一颤，他想起几年前在学琴时，也常常像他这样坐在门边，心中空洞，期望着从月色里讨到一些安慰。可是月光不是日光，明亮而不温暖，照在心里，凉了一片。
良久，弥正走到男子身边，静静坐下，递去一件衣服，“凉么？”
男子睁开眼睛看着他，不由笑了。他牵着衣服，抓过弥正的手，投入他怀中，紧紧拥着他。弥正一愣，双手不知所措地撑在地板上。男子抬起头，用手拂过弥正额心的红痣。
“弥正，你于我而言，似是蜜糖，实是砒霜。”
他双手捧着弥正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这么多年，只有你弹《南枝》，这么多年，只有你懂月光清寒。”
他反复摩挲着他的面容，“我知道你定然不是简单的乐师，但是我忍不住想和你说话，言多必失，但我乐意。”他直直看着弥正的眼睛，吻上了他的唇。
熟悉的兰香混入口中，一如半年前。
绿衣说：“义父说我们该走了，我们不该留在这里，会有杀身之祸。”
绿衣说：“正哥哥，义父说我不该见你，我留不住你的。”
绿衣说：“正哥哥，你跟我走好不好，忘掉以前所有的事情，我们和义父一起周游列国不好吗？”
绿衣说：“你可不可以放掉你的执念，跟我走？”
绿衣说：“正哥哥，我真的喜欢你，我不想走。”
绿衣说：“正哥哥，你看看你的眼睛里，全是寂寞，没有别的色彩了，你这样下去，会害死你自己的。”
绿衣说：“正哥哥，我们两个，就我们两个，自己逃走好吗？离开这里，过自己的日子。”
绿衣说：“正哥哥，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呢？”
他坐在门边，看着月光，低低地说：“绿衣，每个人都有他必须做的事情，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我必须完成这件事，你不能卷进来。”
他抓过绿衣的手，在她的手心轻轻写了一个“离”字，“绿衣，我给不了你什么，和你义父走吧，韩国不久会乱，忘掉我。”
他擦过绿衣的眼泪，“绿衣，你会一直在我心里，但是你不能在我身边。”
绿衣摇了摇头，抱住弥正，张口吻他，兰香侵入他的身体，似是蜜糖，似是砒霜。他推开她，“绿衣，走。”
绿衣狠狠地说：“正哥哥，我恨你。”
绿衣走后，他独自在小竹林里过了半年，直到姐夫来找他，直到他忽然声名鹊起，直到进入了韩宫。
小竹林里的月光一直照在心里，凉凉的一片，伴着《南枝》，在心里熬成永夜。他的使命只有一件。他千方百计地进宫，只为完成一件事。
而此刻，消逝的兰香，逐渐谈却的眉眼忽然在眼前变得清晰起来，弥正发现自己舍不得怀中温凉的身体。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因为这几个月来，夜夜相谈而产生了依赖。他懂他的《南枝》，他懂他的月光，他亦懂他心空寂寥，对影成双。他听他的故事，他听他的琴。
“就当是相互取暖吧。”弥正想着，拥住怀中的男子。衣服红白交错，像渗了血的美酒。
男子卧在他怀中，幽幽地说：“公子羽微后来换了名字，像个男宠一般地陪在那个男人身边，慢慢地走向他的目标。”
“那个男人是谁？”
“韩王景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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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侯十七年
冬
聂莹敲了敲门，迎她的小厮将她带到了正厅，严仲从席上站起，伸手相迎，“聂姑娘。”
聂莹对着严仲就跪了下去，“大人是否真心想刺韩？”
“天地可鉴，此生不除韩傀，愿受天惩。”
聂莹一摆，继续说道：“大人想要峥儿刺杀他，只需先做一件事：娶我。”
严仲一愣，没反应过来，“聂姑娘说什么？”
聂莹看着严仲的眼睛道：“峥儿不愿做刺客的原因就是我尚未出嫁，他若刺杀韩傀，罪名会连累到我，只要我出嫁，不再是聂家人，他必然可以放心行事。”
“可是聂姑娘大好年华，岂不是白白浪费？”
“大好年华？”聂莹冷笑一声，揭开头上的头巾，瞬时，如雪般的长发散落下来，“我十四岁白头，至今已是十四年，白头孤女，年华老去，哪里还有什么大好年华？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为双亲报仇。”
严仲被她一头华发镇住，他从不知道眼前的女子内心竟如磐石般坚定。他有些动容，双手扶了聂莹起来，“聂姑娘，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严仲的妻子。”
第二日，严府张灯结彩，只为娶聂莹。
聂峥握着聂莹的手问：“姐姐，你真心愿意如此么？”
聂莹往头上插了一个簪子，看着铜镜里的聂峥说：“只要你能杀了韩傀，做什么我都在所不惜。”
聂峥叹了口气，“好。”他背着聂莹，将她送入轿中，跟着吹拉弹唱的队伍一路走进严府。
他看着红烛高烧，礼官唱囍，他看着姐姐和严仲进入新房。
他一个人坐在严府院子里，仰着头看着月光。一直坐到了黑夜泛白，身上沾满了露水。他被小厮推了推，“舅爷，老爷和夫人在前厅等你呢。”
他甩了甩脑袋，调整了一下表情，踏入前厅。严仲和聂莹坐在席上，两边还坐着三个人。一边是一个劲装男子，他一进门，那男子就把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另一边是一个头发花白的长者，身边立了一个年轻女子，好奇地看着他。
严仲看着聂峥，缓缓道：“峥儿，我和夫人为你选择了两位师父，此二人都是我的挚友，从今天起，你学剑、学琴。”
聂峥尚未反应过来，严仲又道：“此后你住在后山小竹林内，你还有一个新的名字。”
聂峥抬起头，看着姐姐，耳边传来严仲的声音。
“弥正。”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檀木琴（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