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桃木（五） 少年吻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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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自从阿七回来以后，在少年的指导下，小点心店迅速开张，生意又好了起来。姚约如愿以偿地过起了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楼下的生意全部由阿七和唐精打理，他只负责数钱和吃就可以了。
每天夜里的文娱活动还是不变，三人窝到后院里乘凉。姚约依旧靠在桃树下的竹榻上犯懒，阿七坐在角落里嗑瓜子，唐精用两根唯二能动的手指头夹起毛笔画树。
唐精的画每天几乎都是一样，永远是那个角度，永远是那棵树。每一次画画，他总会在桃树下画出那个紫色衣服男人的影子。他看着自己手下的画，却怎么也回忆不出那个男人是谁。以至于后来他要求姚约换上那身花里胡哨的紫色袍子给他当参考，汲取点灵感。
他把姚约画进画里的时候，姚约有些不淡定了。他似乎觉得这个场景好像什么时候发生过。他似乎因为一念之仁救过一个垂死的婴儿。他再仔细看看这个小眯眼少年，回想回想唐精所说的梦境，他更确定了自己曾几何时做过这么一桩好人好事。
其实也算不上好人好事，只能算得上是各取所需。
二十二年前的某一天，姚约正逢上一道劫。天雷奔腾，但是劈不到凡人身上，但对草本木精来说是致命的，很有可能一道雷，就把千年道行活脱儿劈成一截小木炭。姚约急需一个凡人助他渡劫。
可是凭着姚约的本事，临时在阴沉沉的天气里勾搭上一个男人，还是有一些难度。他蹲在自己的树下，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办，默默地就睡着了。
他是被一声惊雷打醒的，离他三丈远的柳树精被天雷活生生劈成了两半，立刻魂飞魄散了。姚约后背的汗毛一阵竖起，心中悚然，“安源！安源救我！”
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安源，哪里有安源的影子？
安源自两百年前羽化登仙，脱胎换骨，就没了成仙前的记忆，忘了与他一千年你侬我侬的日子，哪里会在此刻出现，助他渡劫？
想起安源淡漠平静的脸，姚约一阵心痛，安源，你真的不要我了么？
没时间给他伤春悲秋，又一个响雷劈在了离他不远处的狗尾巴草小妖身上，那小妖闪得快，只有屁股被烧焦了一片，冒着青烟。
姚约蜷缩在树下害怕地抱紧自己，看着天雷不断逼近，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缩。
忽然，脚边好像碰上了什么东西。
姚约低头，发现了一个孱弱的婴儿，双眼紧紧闭住，面色有些发青，不过还有气。
姚约定了定神，好歹这也算个凡人。
他伸手摘下桃树上的一块深色桃脂，掰成小块儿喂进婴儿的嘴里。
桃脂是桃木的精华，琥珀色，柔软，像是果冻。普通桃脂的营养丰富，早就被各类饭店搜罗去做美食，更何况他这棵千年老桃木结出的桃脂？那可是汇聚了姚约自身修为的东西。
估计桃脂微甘的味道让婴儿很是高兴，他眯着一双小眼，就着姚约的手指头吮吸起来。姚约被他的样子都笑了，刚才的慌张、寻求安源而不得的心痛、天雷逼近的恐惧还尚未消散，汗泪交加，还挂在他脸上，此刻和微笑摆在一起，看上去竟然如此柔和。
他怀抱着婴儿，沾着桃脂的手指伸进他的嘴里。婴儿尚未长牙，一条小舌头软软地卷着，湿嗒嗒地流着口水，一点一点地舔掉了一整块儿桃脂。
等姚约腰酸背痛腿抽筋时，他忽然发现，天就这么放晴了。
这天，苏州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台风，天打雷劈的，但是却忽然云淡风清，被气象学学者们记录在册，作为教学案例。
十二
姚约有时候偷偷摸摸底摸进少年住的阁楼，翻看他一卷卷的画。每次看见许许多多张一摸一样的画，一棵桃树，树下有个身着紫衣的他时，他总是特别满意。勾勾唇角，伸个懒腰，然后扭着屁股滚进自己的床里，心内一阵欢愉。于是每天晚上愈加卖力地在桃树下摆起pose，供少年参考。
阿七总是默默放下手里的瓜子，挪到唐精身边，一脸的诡异，“阿糖，你有没有觉得阿约这两天风骚得不行？”
少年停下画笔，眯着两条小眯眼，朝阿七一笑，“我觉得还行。”
阿七捂着心口，抓起水塘里的□□精，喃喃道：“快走快走，你想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么？”
十三
越到中秋的时候，唐精觉得姚约似乎越打不起精神。歪歪地倒在竹榻上，睁着眼睛，看着月亮，一个人发呆。白天数钱的时候，数着数着就盯着门口傻傻地看。连胡子男走进来用眼神调戏他时，他也只当没有看见。
唐精问阿七他这是怎么了？
阿七只是耸耸肩，“每年中秋都是这样，过两天他就会活蹦乱跳了。”
中秋那天歇业，阿七和唐精一起做了好多不同口味的月饼。唐精雕工好，月饼模子被他雕得精致美观，看的阿七连连拍手。他们家的月饼不刻字，上面刻着白兔捣药、蟾宫折桂的图样，然后在做好的月饼上戳一个洞表示是红豆的，两个洞表示是绿豆的，三个洞表示是椰蓉的，四个洞表示是蛋黄的……每次找月饼的时候，他们两个就靠数洞洞眼过活。
姚约坐在店门口，难得地换上了一件素色袍子，头靠在墙壁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唐精拿了个月饼给他，上面是唯一一只雕着桃树和姚约的图样，里面塞的是绿豆馅儿，模具他早已藏了起来，没让阿七看见。
姚约朝他摇摇头，没有接，两眼发直地继续看着门外。
今天真是有点怪异，甚至连一如既往回来骚扰他们的胡子男都没有来。
晚间的时候，唐精穿过厨房的门缝，看见阿七在和姚约说着什么。姚约“腾”地站了起来，抓着阿七的肩头猛摇起来，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伤感。
“就是几千年，几万年，就算到世界末日，我也要等他想起我！”
说完，他又像力气被抽光一样，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额发遮住了眼睛。
“阿七，去准备个绿豆馅儿的月饼吧，安源最喜欢绿豆馅儿的。”
阿七崩溃地跑进厨房，蹲在一个角落嘤嘤哭了起来。少年蹲在了她的面前。
“老板怎么了？”
“他在脑残犯傻！”
“……”
“人家就是骗他玩的，说什么如果有一天想起他来，就在中秋的时候看他。”
“……”
“根本就是骗人的，多少年过去了，那渣男估计连阿约张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都忘记了，怎么可能记得这种随口开的约定！”
“……”
“阿约本来最讨厌的就是吃绿豆馅儿的东西，都是为了他才勉强自己吃啊吃啊。”
“……”
“他每年都坐在那里傻等，房子都这么烂了还不搬家！阿约……阿约真是最讨厌了！”
唐精默默地站起，从冰箱里取出那个独一无二的月饼，掰碎了，一口一口塞进嘴里。
十四
姚约一直守在门边，给自己灌着酒。唐精靠在厨房的灶台边，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很好，在晚上特别亮。姚约大半个身子埋在黑影里，只有一双光|裸的腿摆在月光下，脚趾圆润可爱。
远处的空地有人放烟火，金灿灿的，很温暖的样子，还有小孩子的欢笑声。
阿七拉扯了两下姚约，后者依旧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唐精走出去对阿七说：“你去睡吧，我看着他。”
他坐在姚约身边，静静看着门外的月光。
后来姚约睡着了。
唐精一把抱起他，准备送他回房睡觉，却没曾想，姚约的身体竟是这样的轻。
他把姚约放在床上，脱了木屐鞋。
姚约的脸红红的，嘴唇因为喝酒的关系也比平时更加殷红。唐精撩开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姚约看上去没有平时的风情撩人，只有隐隐的落寞。
少年看着他有些难过，像麻绳来回拉扯着心脏。
鬼使神差地，他一低头覆住了他的唇。
等到他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想要起身站起。
手却被拉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桃木（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