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桃木（三） “我是真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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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自少年来了以后，小点心店的顾客也开始渐渐变得多了起来，大多是冲着唐精的手艺去的。唐精很能做点心，除了绿豆糕之外，千层酥、蟹壳黄、红豆团、水晶饺、马拉糕、西米糕……凡是你能想到的，少年几乎都能做出来。
姚约懒懒地坐在收银台后面，点着收银机里一天比一天厚的钞票，嘴角笑得歪歪的。他翘着二郎腿，晃荡着脚上的木屐鞋，裹着蓝白色的外袍，斜眼看着厨房前厅来回奔忙的少年。
其实仔细看的话，少年长得也算不错。他的眼睛虽然小小的，远远看上去就像两条线。可是他的睫毛很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睛的光芒敛而不露。少年的鼻子很直，在厨房里的时候，鼻头总是被蒸汽熏得有些红，看上去很粉嫩。他的嘴有些翘，看上去微微嘟起，嚼起东西来的时候，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唐精给客人上点心的动作很好看。
纤细的手腕从托盘里端出盘子，捏着盘边，轻轻放下，然后推到桌子中间，四指伸直在盘子边停上一秒，好像在说“请慢慢享用”的样子。
唐精的手指很圆润，指甲很干净，看不出是个做贯厨房事务的人。
这双手在眼前这么一晃，总能让人惊讶地挑眉。很多客人看着这么漂亮的手的份上，都会不由自主觉得这点心应该会很好吃。
姚约看看忙碌的少年，再看看手里的钞票，嘴角又不由自主地咧开，笑得像个土财主和老鸨的结合体。总体来说，少年很合他意。
他思忖着，是不是该修修后院了？
他正纠结着该省点钱随便砌一砌，还是换成欧式围墙的时候，一道平平的视线打到了他脸上。他转转眼珠，扫了回去。
唐精正看着他。
姚约不由的好奇，你看我做什么。于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是少年的眼睛还是盯着他不放。姚约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钞票站起来。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少年的手被一个留着胡子的男子抓在手里，他竟然也不挣扎，只是看着自己。
姚约晃到那男子面前，一手撑着桌子，一手不留痕迹地摸抹上那只抓着少年的手，低眉一笑。
“哟，老吴啊，今天点了些什么呀？”
那胡子男看着风骚多姿的姚约，也就不由自主地放开了少年的手。
“嘿嘿嘿，阿约。”
姚约用眼神示意少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转身拉了把椅子坐下，把头靠近胡子男，一副暧昧的样子。胡子男的脸泛起红晕，把脸凑近姚约，爪子不由摸上姚约的手指。姚约笑笑拉过胡子男的手，放下桌子，温柔放在他的腿上摁住。
胡子男被姚约突然的热情震得有点晕乎乎的，傻傻笑着。姚约也朝他笑了笑，食指和大拇指捏起胡子男手背上的一小撮皮，以迅雷不及之势用力掐紧，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你个死蜈蚣精，想动我的人！”姚约微笑着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再来了个逆向的三百六十度旋转。
胡子男瞬时痛得眼泪哗哗的。
他含着泪，苦逼兮兮地看着姚约那张晚娘脸，“阿约，我就抓了下他的手，你别吃醋哈。”
“吃醋你个大头！”
“阿约，我都追了你二百年了，你都不理我。”胡子男幽怨地扫了姚约一眼。
“哼，你还追了西街那喇叭花儿二百五十年呢。”姚约眼睛一眯，手下换了一撮肉，来了个三百六十度。
胡子男欲哭无泪，“阿约，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你个大头！你个伪断袖！”
“我是真断袖！”胡子男大吼一声，“腾”地站了起来，似乎拼命想表忠心。
周围的食客一瞬间石化，如箭般的小眼神唰唰唰射到了胡子男身上。角落里还有一对小姐妹扑哧一笑，“你看我说准了吧，我早就看出来了。”“就是就是，你说他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姚约嘴角抽了抽，站起来拍了拍胡子男的肩，对左右说道：“呵呵，大家慢用，呵呵，这是我家表弟，脑子不太正常。阿糖啊，每桌在上一份水晶饺，算在……”他眼睛向后瞟了一下，又重重拍了拍胡子男的肩，“他身上。”
胡子男看似高大，心灵实在脆弱，当即拿出了小手帕，“嘤嘤，阿约，你真坏，嘤嘤，人家不要睬你了啦。”
姚约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抱臂哆嗦着站起来，“别得瑟了，再这样我就每桌加五份水晶饺子！”
胡子男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戳了戳手指，哀怨地看着姚约，“阿约啊，就算你不喜欢我，你也不要妨碍我和他人培养感情呀。”
姚约长眉一扬，大声道，“阿糖啊！”
胡子男瞬间蔫了，扁了扁嘴，“阿约，我讨厌你。”
姚约妩媚一笑，给了胡子男一个安抚的抚摸，状似摸一条大狗，接着上一句话，“好好干活啊！”
送走了胡子男，姚约一摇一晃地走到店门口，朝着无人的门口大喊一声：“你们谁都不许动我……店里的人！”
一瞬间，树叶草根呼啦啦地抖动。
自打蜈蚣精胡子男调戏唐精不成功，被姚约赶走后，据说店门对面马路下的蜈蚣洞经常隐隐飘出一阵怨念。
其他的小妖精，原本揣着把不到姚约，也要调戏一下小店员的想法的，这下只能默默地一字排开在店门外，默默围观里面的两只。
唐精转了两下脖子，老觉得最近有黑压压的眼神在身上晃来晃去。
七
第二天歇业，修后院。
少年拎着两袋水泥，在后院搅拌。
姚约这个死抠门儿，最终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自己买点水泥随便修一下得了。
于是少年只好蹲在后院，拿泥刀拌水泥。
姚约搬了把竹榻，往院子里一放，裹着身大红的外袍就往榻上一倒，一边修着指甲，一边看少年干活。
“老板。”
“嗯？”
“昨天我又做梦了。”
“嗯。”
“我梦见我在白茫茫的地上走，走到了这棵桃树下。”
姚约抬了抬眼皮，看了那棵树一眼，继续看他的手指甲。
“嗯。”
“我觉得我很饿，快要死了。”
“嗯。”
“在桃树下，有一个紫色衣服的男子，抱着一个婴儿，喂他吃东西。”
“然后我就觉得不饿了。”
“我仔细一看，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那个婴儿。”
“可是我看不清那个男人的样子。”
“老板，你说，这会不会和我的身世有关？”
“我是福利院长大的，福利院的阿姨说是在桃树下捡到我的。”
“你说呢？”
“老板。”
“老板？”
唐精回过头，姚约已经躺在竹榻上睡着了。
衣领有些微微敞开，露出一小节锁骨。
他倒在那里，额发遮住了眼睛。
看上去有些寂寞。
少年默，只好回过头继续砌他的墙。
两个小时以后，姚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猫一样的声音，坐了起来。
少年感到眼前一片阴影。
抬起头，看见姚约满意地勾起唇角。
“哟，干得不错嘛。我跟你说啊，这个砖头啊，放上去之后，要用力压一压。这么松松摆着肯定不行的啊。”
说罢，他抬起脚，踩着木屐鞋，用力往一个低矮处踩下去。
“你看，要这样子，用力踩一踩啊。”
他又用力踩了两下，觉得脚感不对，可能是砖头之间的水泥还没凝固，有一些松动。他索性站到刚砌起一点点的爱墙上，小幅跳跃了两下。
“唉，你蹲着干什么，跟我一样，把砖头压压紧啊。”
少年抬起一张便秘脸。
“老板。”
“嗯？”
“抬脚。”
“嗯？做什么？”
“你……踩在我手上了……”
姚约跳了下来，仔细一看。
少年手上全是水泥，混在一片杂乱中，他竟没有发现摆在刚砌起来两三行的矮墙上的，正是少年的两只爪子。
姚约抓了抓脑袋，难怪感觉这么松。
“老板。”
“嗯？”
“好痛啊。”
“嗯。”
“能去医院么？”
“果断去，算工伤。”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桃木（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