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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巧目倩兮,美目盼兮 ...

  •   我靠在角落里,手里用地上的杂草编着记忆中的东西,花环、蚱蜢、蜻蜓……只要清醒时,我就不吃不喝地编着,手上的镣铐因为我的动作,碰撞出低哑的声音。我在这不见光不见人的天牢中自得其乐。
      在这里几天了,我不记得了。
      那天最后怎么了,噢!我笑着,然后摄政王来了,后面跟着世子和一些大臣。原来这小家伙不知何时跑出去了,我还在担心他,可不要被波及受伤啊!原来龙生的儿子弱不到哪去!
      大家好象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熙王淡淡下旨,将我压入天牢,卢侍郎交大理寺审,这是按判国罪处理的呢!卢侍郎当时就瘫倒在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少年天子恶狠狠的看了众人一眼,摔身离去。
      不管卢侍郎下场如何,我都是必死无疑的。这污辱圣上是傀儡的话,换成熙王来说还有可能活,我这本就是要被一劈两半的人则是速求一死了。
      人都说死的那一刹那并不可怕,怕就怕死前的那段路,那段路,人会把他一生的享乐都回忆到,然后对尘世会更加不舍;也会把一生的罪恶都回忆到;然后便恐惧厉鬼来索魂。如此挣扎最后疯狂。
      我抚着母亲的鬓角说"妈你不听话噢,怎么老的这么快.爸,你没照顾好妈哎!"爸缅腆的不置一词。然后琴师傅说“姝丫头,你的琴练得怎么样了。怎么就知道撒娇。”我刚想解释,突的琴师傅变成教习嬷嬷,“姝丫头,你的手怎么变成脚了。看我不把它打回来。”我躲闪着,“不要,嬷嬷,不要打了,你看这是手啊!嫣儿你快跟嬷嬷说这是手。”嫣儿甜甜的笑,“明明是脚,怎却说手。”我躲着叫着,可没人理我。突的“姝儿,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老公,你怎么才来啊,我都要死了!”所有委屈让我哭了出来。王祈把我拥在怀里“宝宝,不哭,我不一直在你身边吗?”然后眼前是一片光亮,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王祈!你在哪,快出来呀!我不玩了,你别吓我了,我哭喽!我真的哭出声来。
      精神猛的一振,恍过神来,依旧身处天牢,但牢门却已打开,门外灯光灼灼,多日不见光的眼睛,一阵刺痛,什么也看不清,我抹了把脸,然后把头深深埋入膝中。
      有人走了进来。猛得被人踢了一脚,疼痛让我抬起头,但眼睛却一阵收缩,终又用手覆在眼上,“你是来送我上路的吗”?我亲切地问。好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是”声音有丝困惑。“你刚刚吟的什么,曲调古怪但却如此悲凉”?我出声了吗,我也不知道。我木木的想着。
      “这些草都是你编的吗”?我依旧不吭声。
      “连死都不怕,还怕回我几句话吗”?他激将道。
      我笑了,“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你应该更关心能不能完成任务”。
      “噢!一个将死之人,还会有什么利用价值”他反驳道。
      我笑得更加恣意,“按理说应该没有,但从你进来就引诱我说话,我断定你有”!
      “你叫祈姝儿?”我点点头。“你很聪明,那你猜猜我要问你什么”?
      我淡淡道“人欲取之,必先予之。你准备付出什么呢?”
      “哈哈……”他一阵爽朗地大笑,“丫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这么与我说话的只有两种人…”我打断道:“一种还未出生,而另一种已死”。
      “丫头,你真的很聪明,或许你认识我?”他的语气中透着好奇和一丝不确定。
      “能入得天牢,且与我这个死囚说话,而不被狱卒管制甚至在门外挑灯服侍的人,东岚国没有几人吧。这样的人位高权重,自命清高,视人命如草芥。其实敢和你做交易的人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死人!其实这样看来,知不知道你是谁又怎样呢?”实际我想说的是那句发狠的话在电视剧里已经被翻过来倒出去嚼烂了!
      “丫头,不管怎样,也不能让你总占上风,你是不是想问卢侍郎怎么样了?”他一顿,我身子一抖,“卢侍郎以下犯上,其心可诛,九族在内成年男子腰斩于市。男童发配边疆永世为奴。妇人与女童则卖入贱籍,为妓!
      他的话震得我一阵眩晕,嫣儿嫣儿,我错了吗,为了你的不幸,我设计了卢侍郎,终致那愚腐但却胆小如鼠的老头于死地。不!我没错!他死不足惜,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郁郁而终!
      但那几十条或是几百条人命呢?他们该死吗?还有那没死成的,却生不如死的人又怎么活着?不!不!不!嫣儿连你也不原谅我是不是,所以在梦中也不帮我!
      我这都做了什么!我在感叹命运的不公时,又将多少人推入六道轮回!又使多少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猛得扑倒在那人脚下, “卢侍郎是冤枉的,他没说‘头衔早赐儿皇帝,末路难为卢侍郎’。我是恨圣上糟蹋嫣儿,将她侍给无才无德、行将朽木的老头,也恨卢侍郎不珍惜嫣儿,让她半年不到就命丧黄泉。所以我才说那些话,一箭双雕,既侮辱了圣上,又让卢侍郎给嫣儿抵了命,一切到此为止吧。我这条命陪给那些枉死的。其他那些,你去跟圣上说,去跟摄政王说,放了他们吧!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求你了”!说到最后语无论次,痛哭失声。
      “哎!丫头,你既下不了狠心,却为何要执意报负呢?唯让自己身心受苦罢了。”我嘤嘤不能自已。
      “人欲取之,必先予之,这句话还你,如果你想要救那些人的命得看你能付出什么?”
      我抬起头,被泪水冲洗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屋内的亮度。
      眼前是一个中年儒士。身材颀长,头戴纶巾,一身白锻锦衣,使他更显儒雅之姿。这本该是依山傍水结庐做学问的大家士子。怎也陷入这万丈红尘名利场!
      我不禁苦笑,此时我还有什么,我这一条命还欠下的债都不够,如何还能救人?罢!罢!罢!就罚我,此生就此坠入地狱,生受十八层地狱的刑罚后,轮入畜道。再不能为人!
      我一点点的松开手,又一点点的往墙角缩去。“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告诉他们一声,是我祈姝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们是要怨,要恨,我都受着,今世还不了,来世还,来世还不了……一世世还下去!”。
      儒士蹲下身,一支手,抬起我的下颌,双目炯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我,“祈姝儿,你怎么知道这一计会凑效”。
      “圣上年幼即位,必会皇权旁落,即使成年,但多年积习摆在那,也会受多方肘制,我2次见到圣上,圣上一直游戏人间。年轻人多年轻气盛,胸有丘壑,开创万世之盛还来不及。如此反常,只能两种情况:一是,他确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二是借游戏人间抒发郁闷,或许”我看他一眼,然后迅速将眼睛转开“或许迷惑众人,等待时机。但不管哪种,圣上必是受气了。所以我就,我就讽刺他,一国之尊只不过是个木偶,傀儡!那后面一句话安到任何一个朝中大臣头上效果都是一样的。”
      “好个祈姝儿,看过2次的人,你就能发现他性格弱点,借此成计。诚然聪明!或许你这双眼睛倒有点用处。”然后松开手,起身,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祈姝,记住,我是内阁大学士,太傅萧起天,收拾收拾…”看了一眼周围,“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走吧!”
      我不明所以,呐呐不能言。好一会才反过神儿来“走?去哪?圣上不杀我吗?为什么?”我有些警觉得看着他,“我虽然铸成了大错,但我决不会为掩盖一个事实而去犯更多的错!”。
      他露出有些古怪的笑容,“你貌出不众,技不压身,能用你办什么事。不是饶你不死,而是圣上被你如此侮辱,不甘心让你痛快一死罢了。他要让你站在他身边看着,看他强大!看着那些侮辱过他的人怎么去死,最后再轮到你!”
      我痛快的大笑,这个少年啊,如果他一辈子夺不了权,那我不是不用死,换句话说,我的死法是老死,寿中正寝!
      如果一个人报着必死的决心,却突然发现了无限生机,会怎样?别人怎样我是不知道的,但我先是开怀大笑,然后就是绝望的后悔!
      冲动是魔鬼呀!当初一心一意为嫣儿报仇,只是想怎样打在他们的七寸上。在天牢那会儿,是自知必死,也就没了后顾之忧。一个人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我现在知道了,怕的是活着。
      圣上是不会放过我的。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自身的性格,让我一个小丫头片子那样污辱,他居然没杀我,这不是气糊涂了,而是糊涂以后又明白过来了。我这前前后后几十岁的人了,虽说真帝王也就见过这么一个,但正史、野史的帝王戏从秦皇汉武到末代皇帝也看了个七七八八。雄才大略者有之,扶不起的阿斗有之,聪明的有之,白痴的也有之,就是以德报怨的没有之。所以我思前想后总结再总结,我现在虽一时死不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小皇帝就反过味儿来,先杀我解解气。不行再鞭尸,最后再挫骨扬灰。
      熙王好象也不会放过我。从接触熙王这几次看来,熙王是属于那种有绝对权力的人,这种人一般人都不看在眼里,他要是给你点脸那是天大的恩惠,如果卢侍郎沾着,就得跪着爬过去抱腿感激。但反过来说那老头小皇帝都看不上,熙王更不会看在眼里,要不然也不能审都不审的宰了。但这摄政王当的是土皇帝,如今这面上的平衡被我给打破了,吐出的口水成了钉,圣上是让我彻底得罪了,但熙王就喜欢听这话吗?如果他要是喜欢听,早八百年就有投机商说了,哪还轮到我。
      所以这样一分析,我这冲动起来不管天不管地只要人权只要平等的性格使我得罪了整个东岚国!
      阎王下还有小鬼,那个箫什么的大学士还有熙王的小世子,也都拿眼睛瞟着我。不可能是雪中送炭的,只能是落井下石的。
      那我现在还能怎样,最后我选择的是不言不语,不卑不亢的当差。
      从天牢出来后,我现在的身份是司礼部的宫女。司礼部主要是管皇上一家子吃穿住行的。圣上还未成人,所以就全围着少年天子一人转。天子行之有势。就是走到哪都得显出帝王的气派来。看着电视里那撑着孔雀毛扎成的大扇子的人了吧,却有这种差事,我就是其中之一。
      孔雀扇别看大,但不算太重,撑着也不困难,毕竟从来也不是千金小姐。但关键是,一律是国旗班的训练:挺胸、抬头、不准说话、不准擦汗、不准打喷嚏、不准放屁……打着孔雀扇的丫头个个都是庄重严肃,行之有礼,进退有度。出宫后都能入个什么教的当个圣女。
      但问题来了,我虽说14岁了,就快成年,但这个身体进宫一年来,福是半点没享着,罪却是没少遭,所以比同龄人要瘦弱得多。打扇子的一溜是160CM,就我一个150CM左右,可咋办?影响美观呀!
      别说,古人的智慧不佩服是不行的,后来弄来个特制的高跟鞋,样式与清朝的鞋子差不多,那种鞋就是什么都不拿让我站着平衡,走着稳当都是困难。不是我笨,你看看清朝那些福晋顶多也就在手里拿个手绢什么的,怎么都是女人命就差那么多!
      但这些都是我的腹臆,一路走来,我一直都是只要不是原则上的大是大非,我一般都是得过且过的。而且这司礼部的人也都还算体贴,鞋做好后,给了我适应的时间。其实要是打着扇子摔倒,惊了圣架、污了国体不但我有罪,他们也跑不了。
      所以在司礼部的小院子中,我穿着高跟鞋,全心全意的练习端庄的走路,要是走成小青那样的,我扭呀扭,扭呀扭,那就得当成媚主的小妖给逮起来。先平稳再庄重,我是咬紧了牙过这第一关。
      脚脖不知是扭了几回了,所以今天早上起来,就拿着白布狠狠的将脚脖缠了几圈,当是做个护腕。这两天平衡已基本掌握,所以今天从宫头那借了个扇子,实物练习。我拿着扇子挺胸、抬头、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扭,人就扑通栽倒在地!四肢、膝盖是磕得结结实实,疼得我直抽气。一时都没缓过神儿来。
      我将眼中的泪挤回去,才慢慢的爬起来,但脚刚一着地,钻心的疼传来,我又一个不稳跪在了地上。这次是膝盖和手又狠狠的接触了一下!
      缓缓神,我先试着爬起,坐在地上。手掌上面全是土,隐约可见血丝,我不敢擦,怕更疼。看看膝盖,外衣已经擦破。脚脖不用看就知道扭得不清,现在是一阵阵的胀痛。身上也全脏了。地上还躺着个大扇子。此刻的狼狈,疼痛还有不知名的委屈让刚憋回去的泪又涌了上来。我将头搭在膝上,任眼泪一滴滴的滑入土地。我以为得哭上一会,但刚流了几滴,突然就想起那笨拙的摔倒再加上现在这副自怨自艾的模样还挺逗,又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心情突地就平静了。
      又歇了几分钟,在袖子上找了块干净点的布,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下,拾起那把扇子,当拐杖,然后咬咬牙,用不是很疼那只脚先着地,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来。勉强站稳,一抬头,我就呆愣在那里。
      熙王和他儿子,还有箫大学士,都站在院门那,看着我。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长时间。我是不是该追究他们看到淑女有难也不帮忙。但是我不敢呢!
      发了一下呆,然后就感觉脸上腾的热了起来。一脚掂着脚,一手拄着拐这样怎么行礼。我实在不想让自己太痛苦。于是只好把头低了再低,希望他们能看出我的诚意。
      想也是刚才的某些动作刺激了他们,所以我最后的无礼之举,他们自动都忽略了。
      小世子一人走到我面前,亮晶晶的眼里全是笑意,倒底是年青,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呀!我在心底叹息!(那是你太拙了好不好!)
      看着小世子些微流露的童稚之态,我的心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世子找奴婢有事吗?”我若无其事地也笑吟吟的望着他。
      世子慢慢敛去笑意,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小鬼看什么看,虽然我现在又脏、又乱、又疼。虽然我已经被你们欺负成这样了。但是我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是会自我调整的人。所以我要笑,笑得巧目倩兮,美目盼兮!笑着面对我的人生!
      “你好象又和上次见面有些不同了呢”世子是真的有些困惑。
      “世子殿下,哪有不变的东西呢!这日有东升西落、月有阴晴圆缺,天有春夏秋冬,何况是人的喜怒哀乐呢? ”我很有耐心的解释。
      “嗯”他微微点了点头,“我听说你做了司礼官,但这几日一直没看到你当值。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又露出了笑意。
      “奴婢本是蠢笨之人,有负圣恩”低下头看看脚下的鞋,自嘲的说。
      “你是挺笨的”并自顾自的重重点了点头。“而且摔成这样,你怎么还能笑呢?”他有些疑惑的皱起眉。
      其实他还未说完的话应该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吧!
      看着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情不自禁抬起手想揉揉他的头,但手刚碰到他的发就顿住了,暗自淬了自己一口,你这是在干什么,这皇城里只有权利,没有亲情。
      对着他尴尬的挥挥手,“嗯,奴婢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位老汉,一天,他的马无缘无故的走失了,邻居都来安慰他,那老人却说:‘这怎么就不会是一种福气呢?’过了几个月,那匹马回来了,还带了山林里的野马。邻居又来祝贺,老人又说:‘这怎么就不能是一种灾祸呢?’。老人的儿子爱马,看到那些野马,一时技庠,就去驯。结果从马上掉了下来,摔断了腿。邻居又过来慰问他。那老人回答大家说:‘这怎么就不能变为一件福事呢?’。不久以后,国家征兵,年青人都被征走了,只有这老汉的儿子因为腿伤的缘故而免于征战。父子二人一同保全了性命。”看着小世子,又喃喃道“这福之祸所倚,祸之福所伏,道底是中庸之道或是说我在自欺欺人呢?”
      我又一次陷入了庄周、蝴蝶,蝴蝶、庄周的矛盾中了吗?
      小世子,深深望了我一眼“这故事叫什么?”有些严肃的问。
      “塞翁失马,焉之非福”我心不在蔫的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巧目倩兮,美目盼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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