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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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发簪,狠狠的在墙壁上划了一道,墙上又写完了一个扭曲的“正”字。我身侧的墙上一个“正”字叠着一个“正”字，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只是幻化成一条条白链，在眼前绫乱的交织着。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把发簪扔在枕边，侧过身躺下，正好将墙面盖住。拽过被覆在面上，眼前漆黑一片。腿上火辣辣的疼，尤其静下来时。我以为对这种疼痛已然麻木，但实际上我的感觉与记忆同样的好。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撵车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地咕轳轳的声音。巍峨的皇城已矗立在眼前，威严也阴沉。红楼中只有那两只狮子是干净的，二百余年的这片皇城已是污秽不堪了吧！一脚已迈入了皇城，却不禁回头望了望，将这月色氤氲下的都城深深印在脑海里，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刺入耳膜，“小丫头，别看了，进到这里面来，外面就是另一世了。快走吧，得送你去乐坊呢，本就晚，嬷嬷又得骂了。”
嬷嬷果然骂了，一骂就是经月，一打也是经月，原来那日小太监交待一句“熙王爷要好好调教这丫头”。
刚进来时是“丽景烛春余，清阴澄夏首”现在则是“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
一支手伸进了我的被中，我身体一颤，回过神来，在黑暗中摸索着，一个瓷瓶，里面放着外敷药，这个我不陌生。我紧紧握着瓷瓶，嘴里喃喃着“谢谢！”
乐坊包括各种声乐、器乐、舞蹈乃至散乐百戏等，各式美人应有尽有，东岚帝还未行成人礼，所以后妃都没立，但从这乐坊中人看，东岚帝亦是个风流情种。
我在里面也算是有特色，年龄最小，身材最矮，发育最差。不会乐器，不会舞蹈，当然也没演过剧目，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危胁的人！这些让其他的宫女对我相当亲切。但福祸相倚，这些最碍教习嬷嬷的眼，因为如果这里的宫女被圣上看中或是其它朝中重臣看中，她们的身价和好处就来了。
所以第一天，教习嬷嬷发现我是一个技艺生疏，容貌还指望不上的小丫头气就不打一处来了，再加上那句“好好教导”，我的淑女调教生涯正式开始！
我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有为青年，哪里见识过旧社会的手段，电视里披露的那些简直是冰山一角。罚跪，挨饿，鞭笞，杖笞，带伤时就尊严受辱，旧伤刚好就再添新伤。众女开始对嬷嬷的态度很是不解，虽然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过，慢慢调教好了。怎么这么狠。于是秉着人性本善，在我刚受罚时，她们还会照料我。我与她们的关系也亲近不少。
但这月的嬷嬷改变了教导方式，这月是寂寞篇，哪个与我说话，受罚连座，哪个照料我，受罚连座，哪个……受罚连座。
今天又挨了滕苔，在漆黑的夜里我握着不知哪个好心的少女偷渡的药，并没有打开。我已经对这种生活厌倦了，“就不知道能不能长大呢！”是啊！来到这里就是另一世了，哪个人这么好运能活过三次呢！
这一次，让我自己来解决吧！受了苔刑，如果不上药，很容易感染，发烧，这在现代没什么，但在古代就可以要人命。再说经过这几个月的折腾，我的身体已是由里到外的破败了。
就这样吧！希望再睁开眼，可以回到那一世温暖的家中，哪怕仅仅是看看他们活得好不好！
意识昏昏沉沉，只是感觉火热难耐，呵！这一回走的是正常程序，这是地狱呢，受的是火刑，我不怕了呢，受的刑罚多了，便也有了抗体。后来嘴里有什么苦苦的东西，身上也一点点清凉，难道我已来到了耐河桥边，这苦苦的就是孟婆汤？人这一辈子开头就是苦的，这一生怎能甜呀！
意识越来越清楚，看来我又要重生了，这次我会是人是妖还是怪呢！
“姝儿，姝儿……”眼前一片明亮，什么也看不到，于是奔着声音跑去，那一定是妈妈的声音，她在呼唤我，这一世，妈妈已经给我起好了名字。我叫姝儿。
猛得睁开眼，眼前的光线和人影交晃着，我努力分辨，但还是看不清，于是又闭上了眼，身上酸、痛、麻的细胞咆哮着。又是一碗苦苦的汁液灌入口中。
原来我还是祈姝儿。
“姝儿，醒过来就没事了，没事了。”那个叫嫣的可爱少女，紧紧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低喃着。
我想抽回手，但一点力气都没有，于是睁开眼，对着床头模糊的人影“放‥开‥我，受‥罚”嗓音嘶哑，仿佛沙砬碾过。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
这句话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于是又闭上了眼。我已尽了力，嫣别恨我连累你！
再次醒来，看见嫣，带着哭腔“姝儿，姝儿那晚你为什么不擦药呀！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整整昏迷3天，在这里死个人如碾死只蚂蚁一般，别人想方设法的活，你却……”
我试着微笑，“那晚我太累了，睡着了，忘记了。你怎么……”我想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怕被我连累吗？但终究笑着停住了。
问那些还有什么用呢？没有没由来的坏，但或许就有没由来的好。
前尘终不可追，这一世我是宫里的祈姝儿。
等我能回到乐坊继续学习已是半月后了。这一病嫣儿说我看起来成长了不少，有女人味了。就是有种惹人怜惜的冉弱。我总结一下：一言以蔽之，就是病态美！
希望嬷嬷能喜欢这种成长。
“祈姝，你那是手指吗，嫣儿的脚都比你的活。（嫣儿是跳舞的，我还是老实的学琴）”啪的一滕条抽了过来，我的胳膊一阵麻，接着是火辣辣的痛。琴音微一顿，但是接着往下弹去，如果放手，被打的更凶。这是多次的经验之谈。
小憩时，嫣儿凑过来，怜惜的看着我，我对她摇摇头，示意我没事。
日子如些往复，我这一世迎来了第一场雪。我站在廊下，望着那灰蒙蒙的天，那旋转的小小白花，神思悠悠。
“姝儿，发什么呆呢，这有什么好看的。嬷嬷叫呢！”嫣儿拽着我就走，我收回了眼，微笑。这天，这云，这雪，都是我曾经热爱追求的。如今囿于小小一方天地，仅能任魂牵梦绕了。
年关，宫里举行庆典，乐坊要献技表演。
最后定了一曲“宴食曲”；一舞“歌舞升平”
选上表演的宫女非常兴奋，嫣儿领舞“歌舞升平”，我由衷为她高兴，虽说“一朝选在君王侧”不见得是幸事，但总好于“少年入内教歌舞，不识君王到老时”的凄凉！
年关的夜，不知是在哪个殿表演，隐约传来丝竹声，喧哗声。我一手拿着酒，一手拿着筷子，起身，在其他几个留守的宫女诧异的目光中，走出房门，倚在冰冷的树身上，用筷子敲着点儿低声吟着“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于幽谷，造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直到声音哽咽，一口吞下杯中酒。
干爹，师傅，弟子在这给您敬酒了。
我的身体慢慢的滑落下来，坐在地上，头高高的抬起。任雪花在我的脸上，身上，融化。
怎样可以不哭？我告诉你，分不清泪水就是不哭！
“你在干什么？”清脆童稚的声音。我抹了把脸，抬眼望去，不远处，站着一个7、8岁的小男孩。光线微弱，看不清楚面容。可能是哪个大臣家的孩子吧。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但你回去的路我也不认识，你先出这个门，过一会应该会有人寻来。”我温柔对这个迷路的孩子说。
“大胆，你胆敢不回答我的话”童音严厉起来，一股逼人的气势散发出来。
呵呵！在这个皇城里，谁都能对我喝斥。这个是现今为止年龄最小的。
“我在感谢雪。”淡淡的不复刚才的温柔。慢慢的揉着冻麻了身体，艰难地扶着树站起来。转身向屋子走去。
“为什么感谢雪？”这次的声音少了些专横跋扈，多了些不解。我的嘴角上扬，微转过身，轻快道“雪是老天给大地的一件厚厚的棉衣，冬天你不穿棉衣会冷吧，大地不穿棉衣也会冷，所以这层棉衣越厚，大地越舒服。来年春天，雪会化成水，草啊、树啊、还有农户的粮食就会长得非常好。所以就有了‘瑞-雪-兆-丰-年’这一说。为了老天的厚赐，我在这感谢！”话音刚落侍卫、太监的叫喊声由远及近传来，我宁神听着隐约是“世子”二字。看来这个孩子来头不小呢，我指了指院门“可能是寻你的，快去吧！”
男孩看了我一会，“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身份却还没行礼的人”。不待我反映，便转身大步的离去。
这个年关夜，我守着一寸天，见到了一个称为“世子”的男孩，却失去了宫里唯一的朋友嫣儿。嫣儿舞蹈出众，圣上高兴，将嫣儿赐给了卢侍郎。那个老头。回来的人怎么学的来着，‘卢侍郎，你一心为朕着想，劳心劳体，朕今天就把这花季少女赏给你，让你年轻年轻！’当时老头满面通红，其他宾客哈哈大笑。
我的心却在抽搐。
一句话使我失去了自由，从此后故国三千里，常使泪满襟！
一句话使你巧妇嫁了拙夫！
“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东君不与花为主，何似休生连理枝。”！
嫣儿，嫣儿，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