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73、纹身（下）

　　很快，他们经过了一家纹身店，长安说那年就是想在这家店纹蝴蝶。

　　长青冷哼，他坚持要会一会那个纹身师，因为。。。靠，险些就让某双臭手占了长安的便宜！他必须宣示主权！无论对方明不明白他早已过期的愤怒！

　　二人进店，店门附近坐着一个二十六七的年轻女人边听歌边哼歌，身材消瘦，气质清冷。长安跟人家自来熟，说自己05年夏天和同学一起来过，但因为怕疼最后不了了之。

　　“姐姐你男朋友不在呀。” 景长安张望这二三十平米的店面，两个躺椅上有客。

　　女人笑意淡漠，指了指一张躺椅：“他在忙呀，那你今天是同。。。你男朋友来纹身吗？”

　　景长青急忙解释：“不纹，我们不。。。”

　　“是呀，我很想纹一个图案。” 长安已经拿起了图册模板。

　　长青并非不愿陪长安一起胡作，他也不在乎‘身体发肤不敢毁伤’那一套老旧思想，他是舍不得长安吃痛受苦。

　　长安看中了一款花色，与女人耳语：“姐姐，我想纹三个字母，花体英文字母，可以吗？”

　　女人笑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个帅气清隽的大男孩，也耳语问长安：“是你男朋友的名字吧？”

　　长安羞涩一笑，默认如此。长青虽然什么都没听到，但他已猜出长安的意图。

　　“安安，不可以，这会很疼的。” 长青拉过长安。

　　长安意志坚定：“我愿意！去网吧等我吧。”

　　长青仍不许，即便长安说是那个女人给她纹，长安晓得他是个无底的大醋缸。争执两句，长安真的生气了，她捶打长青，抱怨自己想做点什么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她不想给青春留遗憾。

　　“是我一个人纹，我没想让你也纹！”

　　“我宁愿我纹，但你就是不可以！”

　　女人收起图册，饶有兴致的看两个小家伙撒狗粮，多好啊，被人喜欢着，被人关心着，而且这般年轻。

　　几分钟后，为了安抚抹泪抱屈的长安，长青也决定入伙，有饭一起吃，要疼就一起疼！但这样又出现一个新问题，他们不能纹彼此名字的首字母，JCQ, JCA，真的。。。太容易被人‘误会’了。

　　长安皱眉：“不可以，我就要纹你的名字，你不要纹了！”

　　“折中一下吧，”，景长青在她手心描画：“这两个字母可以吗？我们纹一模一样的。”

　　长青解释其中寓意，景长安破涕为笑：“朕尽该满意，那就。。。后腰？”

　　长青克制着不去回想昨夜风情，他耳语问长安：“纹在后腰的话，不怕哥哥失控？安安不是很怕那个姿势吗？”

　　女人看着长安瞬间涨红的面色，似明白了什么，她摇头笑笑，青春啊，真有活力。

　　等了二十分钟，前两个顾客即将收尾，女人请二人去更衣室做准备。二人进了简陋的更衣室，只一个挂布帘的隔间，想也没想便一起进去了。长安脱去毛衣，只余内衣，又穿回宽松保暖的棉服。长青脱下毛衣，因这店里没暖气而忍不住斯哈一声，紧接着也穿上了棉服。

　　俩孩子都露着脖颈胸口，长青故意不怀好意的打量那些小草莓，长安瞪他：“以后不准越界！”

　　“所以安安才选择纹锁骨？” 长青轻笑，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二人一起落座躺椅，牵着彼此的手，比他们的洗澡仪式还要郑重其事，女人和她男朋友分别给二人服务。

　　女人沾了碘伏给长安的皮肤清洁消毒，看到小草莓时，她确信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读大学了吗？” 女人笑视一旁的长青。

　　二人异口同声的撒谎：“大一。”

　　女人点点头，诚恳道：“千万珍惜你女朋友，因为她愿意为你承受疼痛，无法后悔修补的疼痛。”

　　双层含义，长安没懂，长青懂了，他唔了一声，承诺不重要，践行一辈子才重要。

　　锐利的针头刺破肌理，不间断的一刺又一刺，怎会不疼？长青也是咬牙好忍，而长安疼的就差没打滚了，她死死攥着长青的手。长青在忍受之余，还不忘安慰长安，说了好几遍‘再过五分钟就能结束’。

　　“如果早知道。。。天啊，孕妇生产也不过如此吧！”，长安哭泣：“景长青，你一定要好好记住此时此刻的感觉！牢记一辈子！我为你生了一个宝宝啊！”

　　长青闭眼，落下一滴泪，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因为长安爱的是他，所以她一辈子也不可以拥有自己的宝宝，这种愧疚更甚于他和她不能结婚生子的遗憾。

　　走出纹身店，景长安只觉一身轻松，她双手合成喇叭状，状似望天呐喊，实则小声雀跃：“我终于把喜欢的人的名字纹在身上啦！”

　　“安安，”，景长青吸吸鼻子，把他的小可爱抱进怀里：“不是把我们的名字纹在了我们的身上吗？”

　　长安也抱抱他：“你真的好聪明。”

　　因为第二天要及早回同县，所以他们看完电影就回了家。长青开门，长安拎着肯德基纸袋进家，她没急着吃晚餐，而是进了卫生间。

　　长青跟过去，见长安扒着衣领正欣赏纹身：“过来呀，哥哥，你过来。”

　　长青依言，二人在镜中成双，他也拉下衣领。严格来说，那图案在锁骨以下，心房以上。

　　你在我心上，我们在一起。

　　“如果以后你和别人在一起了，你要考虑该怎么解释安抚哦。” 长安坏笑，用肩膀轻撞他。

　　长青很是无所谓，心里爱死了这个图案：“我觉得简单呀，不需要费唇舌。”

　　的确简单，非常简单，后来某年某天，景长青的女朋友颇好奇的问他这个图案所代表的涵义，他笑笑回答 ‘忘了，冲动之下的决定，谁又能记一辈子？’。

　　差不多十点半，景长青抱着景长安进了卫生间，他又忍不住轻吻那图案，长安也踮脚去吻他的。

　　很奇怪，年少无知时，我们总是克制不住表达爱意的欲望，尽一切可能去表达，甚至如纹身这般有点‘自残’的极端方式，而年长之后，反倒不擅于表达了，也或者，是我们的生命里再也没有出现值得我们说‘喜欢’的那个人吧，可悲而无奈。

　　长青坐在塑料高脚凳上，长安坐他腿上，二人面对面，他轻柔检查：“没有的，两层不可能有问题的。”

　　“没有就好，”，长安脸红，看着他拿花洒为她冲洗：“哥哥，你要忍耐几天了。”

　　长青看她，有点委屈：“安安不是也要忍耐吗？还是说。。。你不在乎？”

　　长安抱他：“在乎，尽该尽该尽该在乎。”

　　洗完澡，长青用纱布轻轻擦拭纹身处，他拂开长安的一缕湿发，忽然小声询问长安：“安安，出国。。。你愿意吗？这样我们就可以结婚了，也可以。。。生宝宝，一个你的，一个我的，或者只有你的，好不好？”

　　长安迷惘：“家人怎么办？爷爷奶奶，大伯大姆妈。。。你准备怎么照顾他们？”

　　“又不是一去不返，”，长青的声音更低，口吻更卑微：“每年可以回来一两次，可以寄钱，我会努力赚很多钱的。安安，那些异地工作的人，他们每年也只能回家几次而已。”

　　“我不敢，”，长安没有痛快应承：“哥哥，我们一起出国，又都不结婚。。。家人终会明白，我爸妈。。。我做不到。”

　　长青苦笑：“早就料到了，我随口一问，没关系的，我们在国内一样可以。。。很轻松。”

　　熄灯后，二人静静躺着，长安的脊背贴着长青的胸膛，她能感知他的呼吸是沉是轻。

　　“哥哥。”

　　长安突然转身拥住了长青，长青有点意外：“安安你怎么了？”

　　“不能出国，”，长安很坚决，像是在命令长青：“也许飞机坐十几个小时，也许火车也是坐十几个小时，但这种时间。。。意义大不一样，你晓得？！哥哥，我们都不要想出国，即使未来。。。我们分开了，所幸还在国内，如果我想你了，我可以立刻去见你，我们什么都不做，你就这样抱一抱我，我们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不好吗？而如果。。。那么远，太残忍了。”

　　“好，”，长青抚她头发，他为她清洗吹干的头发，细软滑手：“我们都不想，我们一直喜欢彼此就够了，其他的。。。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