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63、青涩（二）

　　洗衣机停止工作了，景长青拿出床单晾晒，随后骑车带着景长安去他惯常去的隐蔽网吧，在网吧附近一个刚刚开门的药房里，他们经历了一种近似于。。。不，就是羞辱，他们经历了羞辱式的购物体验。

　　当长青说要买避孕药时，那四十出头的妇女正眼都不瞧他们，先嘲笑一句：“大学生吗？大一的吧？噢哟，年轻人火气真大呀。”

　　妇女朝补货的同事使眼色，好家伙，长青长安又被第二个人行注目礼了。长安出门时戴了鸭舌帽，她不愿被人看到眼下的伤疤，这一时，也正巧用来遮挡某些极不友善的睇视。

　　长安难堪的低下了头，长青脸上有点热，但喉舌还能反驳，他皱眉盯着那妇女：“可以拿药了吗？这种药还需要医院处方吗？”

　　“我们开门做生意，”，妇女讪笑：“当然是要卖的，小伢儿，要买哪一种呀？”

　　这可真是问倒了名校的优等生，长青语塞，反倒是长安联想到了往常买东西的一点经验，细声道：“买效果最好的，最贵的，谢谢。”

　　妇女啧啧，又丢过来一句嘲弄：“看来昨天夜里蛮。。。噢哟，效果越好，副作用就越大，你们昨晚尽该狭义，女伢儿这几天可要吃苦头喽。”

　　如果不是这药非吃不可，景长青恨不能当场砸了这个小药店，另外拿十斤避孕药塞给这女人，堵一堵她的大嘴巴，让她记住教训。

　　啪，妇女甩垃圾似的甩出来一盒药，长安不敢细看，赶紧攥在手里，生怕店里进来其他客人，又多一个人‘关注’她和长青。

　　妇女嬉笑揶揄：“一盒只有一片的，你们不多买几盒？”

　　长安无话，她只求立刻付钱逃出这里，长青把口袋里的钱扔在柜台上：“再拿几盒副作用小的！”

　　妇女扫一眼那些钱，两张一百块，其余都是五块十块的零钱。

　　她数清了钱，鄙夷的哼道：“铜钿不少嘛，有钱事后买药，不晓得提前买。。。计生用品呀！”

　　妇女一边讥笑一边又拿出十几盒药，包装盒的颜色不同，应该是长青要求的‘副作用小的’。妇女不给他们塑料袋，故意要看笑话，但长青早有准备，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刷刷两下，把药都扫进了袋子里。

　　长安小声对他说：“如果一定要买，就买效果最好的吧。”

　　长青怒瞪了一眼那与同事交头接耳嘴脸可恶的妇女，又安慰长安：“以后不会再吃了，我只是。。。想出一口气。”

　　走出药店，长青牵着长安的手走向马路对面的网吧，听到长安哭泣，长青慌了手脚。

　　“安安不要哭，我们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长安抹泪：“怪我自己。。。没忍住，害你也被。。。哥，这种感觉简直。。。”

　　长安说不下去，只是一味的哭，委屈且羞愧。其实长青的心中也有些挫败感，但他不想被长安知道，他抱她，又低下头亲亲她的脸和泪。

　　“坏心眼的人不值得被记住，安安，一个字都不要记住。”

　　过了几年，随着网络的发达，信息被揭露、传播的更快更广，你经常可以看到某地中学生在厕所、教学楼、宿舍乃至修车厂、公园产子遗弃的民生新闻，你也经常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人流手术的广告，伴有‘暑气钜惠’、‘学生折扣’等等加粗加大的可怕字眼。。。

　　景长青忆起这件令他极不愉快的小旧事，不禁想问，这个社会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对‘新手们’多一点善意？为什么不能正面全面的宣传避孕知识？为什么大家谈起避孕就是讳莫如深，又或嘲讽鄙夷呢？

　　进了网吧，二人要了一台机子，特意选在角落里，他们红着脸看了看买到的两种避孕药，然后打开了百度贴吧。

　　啥？你问为啥不是更靠谱一点的百度百科？没办法呀，百科是08年正式发布的，06年4月发布的是测试版，很多人当时都不知道什么是百度百科，依旧习惯通过贴吧与各地网友交流探讨。

　　景长安心情低落，所以学习新知识时并不投入。景长青一手揽着长安，一手滑动鼠标，看过网友们的反馈留言，再对比说明书的副作用描述，他感觉长安的确要吃一番苦头了。

　　“靠！” 长青最后骂了一句，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在骂什么。

　　长青用长安的账号玩了几局QO堂，见长安面色稍霁，便要逗一逗她，说给她看个好东西，接着，景长安人生第一次看到了’正版’毛片儿。与之相比，《天是红河岸》勉强算是启蒙绘本吧。

　　放心，景长青选的是非常健康向上的岛国物料，但长安还是直呼视觉冲击太震撼，她紧紧的闭着眼，仿佛她看到的是5D乃至真人现场版似的。

　　长安伏桌若崩溃状，耳朵却无可幸免，因为他们一人一只耳机，长青在听什么，她难以回避。

　　“好不好听？” 长青附耳笑问。

　　“不好听。。。”，长安用力推他，耳根通红：“哥，我听不懂！”

　　长青揽腰的手也有点发烫：“我可以帮安安翻译呀，不过。。。确实不好听，还是安安更好听。”

　　下一秒，他被长安狠狠的踩了一脚，长安起身要走，长青便关了机器。长安快步走出网吧呼吸新鲜空气，长青被胖老板稍拦。

　　“女朋友对吧？老底子就想问你的，怕帅哥难为情。”

　　景长青有点嘚瑟：“当然是，我还带哪个女伢儿来过你这里？”

　　胖老板轻拍蒲扇，乐道：“噢哟，尽该喜欢这个女伢儿呀？帅哥，你一定要讨她当老婆，我是等着吃你喜糖的！”

　　“哦。。。”，长青的心情坠落谷底，不自然的笑笑：“结婚肯定要请吃糖的。”

　　差不多十点半，长青和长安骑车回到了家，算时间距吃早饭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左右。

　　俩人没有讨论 ‘到底要不要吃’ 一类的废话，长青倒水，长安吃下唯一一片效果最好的避孕药。二人简单的收拾了两套衣物，长安在背包里塞了一包卫生巾。

　　虽然没有第三人在场，长青不自觉的小声问她：“会流很多。。。血吗？电视剧里。。。流产那种？”

　　长安好不苦恼：“不会吧？如果我们真的那么倒霉，应该只是。。。流一啲啲血吧？课本上不是说。。。受精卵吗？小到不能再小，哥，你不要吓我。”

　　他们不敢过多讨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先。。。静观其变吧。余下的避孕药被景长青藏在了他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