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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长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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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长青不想过多回忆当时的细节,反正就是大年初三的午后,男人们抽烟打麻将,女人们在冷三姐的卧室聊着家长里短。
长青和长安挤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还有一个小帅帅趴在长安怀里已经熟睡了。长青唇角微扬,这像极了一家三口,虽然他们三个是同辈分的堂兄弟姐妹。他拉开帅帅的手,不许那小手乱摸长安的匈。长安笑着嘟囔‘你吃醋了’,长青撇嘴‘当然吃醋,它们是我的’。
下一秒,景长青余光可见有人影推门而入,陌生女人笑笑的唤道:“景老板过年好啊!哎呀,这一大家子。。。啧,多热闹多幸福啊!”
餐桌附近烟雾缭绕,男人们都看不清进门的是谁,麻将牌碰撞的声响稍弱。
听景先承笑道:“谁啊?快请进,爸,给你拜年的吧。长青,快给客人倒茶。”
景长青赶紧起身,长安也把帅帅送进爷爷景家复的卧室,她放下帅帅,又盖了被子保暖,随后出来和长青一起待客,拿花生糖果。那女人已安坐沙发,膝头还躺着一个婴儿。
景长青向玻璃杯中加了两勺茶叶,热水一倒,绿芽稍得浸润,缓缓的舒展开来。明前龙井的茶香稍欠浓郁,可价格更贵。景家复有钱,也舍得花钱待客,你是真诚是虚伪,客人都能尝出来的。
“阿姨请吃茶。”
“阿姨请吃糖。”
女人道谢:“诶,是。。。长青和安安吧?真懂事儿,哎哟,咱们好久没见了。”
两个孩子应声,心想这女人以前肯定见过他们,仔细看,好像也有点脸熟,却想不起来何年何地,她两次开口,不像是本地人。
景家复在三个儿子的簇拥下走向茶几见客,景先超夹在指尖的烟落地,似骂道:“你有毛病啊!赶紧走!”
大家都愣住了,景先超走过来拉扯女人,敏锐的景先扬最先看明白究竟,他扔了烟,不安的瞧了一眼冷三姐的卧室。
“先超!景先超!”,景家复不明所以,急忙摆手制止二儿子无礼且粗暴的行为:“你不好赶走客人的!先承先扬,你们还不拦一拦!”
景先超几乎要将这个北方口音的女人推出客厅了,被大哥景先承扯开:“先超你怎么一回事啊!女人,小毛头,你怎么能。。。动手?!”
景先超无话解释,女人冷笑,看向景家复,大大方方道:“老爷子,咱们是头一回见,我自我介绍,我叫白静莲,是景先超景老板的员工,从96年就跟着景老板,到今年整十年了。”
景家复点点头,客气道:“哦,十年啊,不容易的,快请坐,今日是特为。。。特意来拜年吗?从省城来的吗?没回老家过年呀?”
长青长安又把女人请回沙发,女人把婴儿放在一旁,长安心想原来是爸爸的员工啊,难怪认得自己,可能她来家做客或者长安有两次去公司玩遇到过吧。长青可没有长安这么轻松,他没有小叔景先扬看的透彻,却也猜出了几分眉目。
白静莲笑道:“嗯,没回家,我是专程来给老爷子拜年的,认认家门儿。”
景先扬直嘬牙花子,心想这女人还挺厉害,二哥这祸惹的。。。比我给帅帅造假护口本还严重啊。
景长青拉住长安的手,心想牵住喽牵住喽,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爆发了。
这时,开春大戏的最后一个主角也隆重登场了,女人们早已听见动静但都没以为意,张爱英出来倒花生壳,想顺便问一问。
“嫂子过年好!” 白静莲起身,十分热情的与张爱英打招呼。
张爱英又惊又喜,随手放下干果盘:“噢哟,小莲妹妹!怎么是你!谢谢,快坐快坐,我不知道你会来,我应该早点出来欢迎你的,哎呀,这小毛头。。。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路上不冷吧?开车来的吗?你老公呢?”
张爱英又向公公等人介绍,不外也是说十年老员工,白静莲最初是景先超朋友的员工,那朋友去了上海谋发展,19岁的白静莲觉得景先超人品靠得住,就留在省城跟着景先超干。
96年还没有盘店面,‘公司’只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铁皮仓库,收废品又脏又累还容易伤手,一个老板一个打工小妹,的确是万分不易,下半年来了张爱英,多了一个管钱记账的会计,才能稍微喘一口气。
总之,大风大浪都熬过来了,他们感激白静莲,也信任白静莲,如今培训新员工都是由她负责。04年白静莲结了婚,山东人,是她老乡,两口子都在杭城务工多年。
“噢哟,真可爱,”,张爱英抱起了婴儿:“听说你十一月生了宝宝,我该去看一看的。”
白静莲看了一眼背对着大家的景先超,说:“没关系的,家事为重嘛,年礼都在车上,我等下去拿。”
景家复摆手:“不要这么客气,心意最重要。”
白静莲笑:“第一次带孩子来认家门儿,我怎么好意思失礼?”
除了景先超、景先扬、景长青,没人觉得这话有啥不对劲儿。
张爱英笑道:“我们没同你讲过呀,你是问了邻居吧?晚上一起吃饭吧?就住家里,有地方给你们住的。”
白静莲点头:“我知道,老板和嫂子买了房子,有地方给宝宝住。我有个请求,希望老爷子别见怪。”
众人好奇,景家复道:“求我?噢哟,我能帮你什么呀,你应该问先超和爱英。”
白静莲笑的更开心了:“这可不行啊,听老板和嫂子说,景家的孩子都是要老爷子亲自取名的。”
景家复、张爱英、长安仍笑着,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她求老爷子帮什么忙?和景家孩子取名有什么关系?
景先超这时没什么底气的喊了一声:“你有完没完?”
就这一瞬间,张爱英抱孩子的手开始不自控的发抖,她面上还带着笑:“取名。。。小莲,给你宝宝。。。让我公公。。。”
白静莲敛笑,认真但不刻板,就是个谈事情的正经模样:“是呀,因为是老板的儿子呀,我不敢让外人取名。”
景家复掐烟,景长安跳脚,景先超退缩,张爱英一下子抱紧孩子,又一下子惶然的松开,轻轻放回她和白静莲之间,她没有如大家所预想的发火呼嚷,而是幽怨的看向自85年结婚一直和和美美的丈夫,她多年来夸景先超没什么说辞,就一点‘顾家,疼老婆爱女儿’。
“爸!!”,长安向前挣,但被长青拉住了:“什么你的儿子!她不是结婚了吗?为什么是你的儿子!”
冷三姐、田茹闻声而出,都站在卧室门口,无不紧张担忧。
白静莲抱着孩子站起来,她嫌弃的扫了一眼长安:“总听嫂子说景家是有规矩、讲规矩的,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还能管长辈的事儿!我生的孩子,我能不知道谁是他爸爸?我不怕验明正身!”
长安看向张爱英:“妈!你怎么一个字也不问的!妈!”
说实话,张爱英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的心是疼还是更怒,她也听不清长安那么大声的呼喊自己,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应该也死在去年的10月20日,丢下一切悲痛,就这样结束一生吧。
景先承搀住了景家复,生怕老爹撑不住:“先超,你应该同我们讲一讲的。”
景先超看向大哥,但没勇气看妻子和女儿,他皱着眉无奈道:“我没。。。是,她说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