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48、领养（上）

　　05年10月20日凌晨3点左右，景长平不幸去世，年仅十七岁。

　　可想而知，三个月后的除夕，整个景家的年夜饭。。。哦，那一年没有年夜饭，即便景家复的小孙子‘景长延’头一回进家门，他也没心思为儿孙张罗佳肴。只有浓烟老酒，是他聊慰心伤的食粮。

　　景先超夫妇是在事发后第五天回县将噩耗告知了父母，冷三姐被送进县医院急救，景家复守在家里，从床头柜摸出几个红包，哭了个老泪纵横。长平是孙女不假，但也是他的后代他的骨肉啊，他都给长平准备好了压岁钱，却。。。再也给不出去了。

　　景先扬是特意带儿子回家过年宽慰老父母的吗？并非如此，他被离婚了。

　　谁能想到呢，孙雅丽登门请张爱英劝景先扬辞职时，其实就是最后通牒了，她实在受不了景先扬隔三差五的通宵加班，电话也没人接，不是开会就是出外勤，她以为景先扬爱她娶她就会为她做出改变，至少。。。结婚纪念日、生日可以放下工作陪陪她，可她失望了、失算了，景先扬把自己的时间自己的人生都奉献给了国家和人民。

　　所以，在06年的元旦假期后，孙雅丽给了景先扬唯二的选择，或者离婚，或者接受她父亲的‘帮助’换一份更体面更轻松的工作，景先扬叼着烟任她撒泼发疯，说那不是帮助而是恩惠是走后门，而且，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工作有什么不体面，好吧，结果毋庸置疑，他就被离婚了。

　　01年出生的景帅帅归景先扬抚养，但景先扬从未争取抚养权，第一是他以为孙雅丽作为母亲更需要儿子，第二是他的确没有时间照顾儿子，不过，景先扬不懂女人心啊。

　　孙雅丽不喜欢景帅帅吗？不，她非常喜欢，因为儿子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因为。。。她还喜欢着景先扬，所以她故意把景帅帅留给景先扬，其实是希望以后还有机会经常见见景先扬，而且，这也是她的一点小心思，一个常年不着家的老刑警，又带着一个男孩，大概不容易再婚吧？

　　孙雅丽已荣升副市长的父亲对这件事持反对意见，他也希望女婿能多陪陪女儿，但他从没有看不起女婿，还一直都肯定女婿的工作与能力，怎奈女儿一意孤行。二人离婚那天，孙父特意与景先扬喝了一顿知心酒，国宴茅台，孙父感慨‘离婚不离亲’，有景帅帅这个小外孙在，景先扬就还是他老孙的‘半个儿’，见面还是叫爸，有啥事儿就吱声儿，好使。

　　因为侄女的惨死，因为婚姻的失败，景先扬觉得自己窝囊透顶了，前岳父又这般通情达理，心里是冰火两重天啊，借着前岳父的极品好酒，景先扬喝了个痛痛快快，哭了个。。。反正挺难听的，把孙父都吓到了，心话小景对我闺女还挺痴情的，以后想办法撮合他们复婚吧。

　　景帅帅头一回走进景家小院的那天，景长安等人也回家过年，景先超夫妇开车带着长春长婷还有年货，景先扬开车带着帅帅和长青长安，他叮嘱侄子侄女不要提他离婚的事儿，爷爷奶奶已经够难过的了。景帅帅与长安颇为投缘，只肯让长安抱，姐姐长姐姐短，只是长安没什么心思，一直都很敷衍。景帅帅哪里懂得，反正黏着姐姐就对了。

　　除夕傍晚，景长春简单的做了几道必备年菜，长青长安打下手，两个人老夫老妻似的坐在小马扎上一起洗菜择菜，嘴里谈论的是景长青放假前被选入‘保北班’的事。

　　“你确定挑战北大？” 景长安轻搓着黄豆芽，为他高兴也隐隐有点。。。说不清是为什么而担心。

　　“唔，再苦再累也就一年半，很快的，”，景长青给她的洗菜盆里加了一点热水，摸了摸她冰凉的小手：“安安，反正你本来就说想去北京，我们。。。一起吧？”

　　长安点点头，脸上有点烫：“嗯，一起。”

　　其实景长青这三个月承受的压力比景长安要大，长安的同学并不知道她姐姐去世，只以为她请了几天病假，而在四中，至少高二一和高二二两个班的老师同学都知道了，景长青回校第一天就收到了无数诚挚的‘节哀顺变’，他没忍住悲伤，当众落下男儿泪，万幸没人嘲笑他。

　　四中也因此事多了一条校规，全校九点十分必须‘清场’，不允许任何学生留校，打扫卫生只能等第二天一早，晚上不再安排值日生。景长青盯着「最新公示」直皱眉，作用不大，聊胜于无吧。

　　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景长青不许景长安离开学校，他会去她学校接她，长安不知实情，便保证自己不会再闯红灯、逆行，可长青不听，坚持要长安在她校门口等他，他不允许自己有一分一毫的疏失，他会疯掉的。

　　景长安被人暗地里羡慕或嫉妒，不认识景长青的人都以为他是长安的男朋友，纷说景长安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交了一个嘎拐的男朋友，还是四中的，才貌双全呀。被人问时，长安会如实说是她的堂哥。

　　最开始的那一个月，在校外的餐馆，两个人吃着吃着东西会突然哽咽失语，因为应该在身边的长平已经不在了，长安吃不下，长青不惯她，要求她必须多吃、吃光，身体是学习的本钱。

　　深夜刷题时，景长安也会崩溃落泪。有一次，大姐长春送笋丝鸡汤，刚推开门，便看到长青长安抱在一起哭的气喘脸红，长春心知是因为长平，长春没有劝慰，叹了一口气，默默的退出了卧室。

　　最近的一次，平安夜，恰是周六，高二年级都要‘借’一天加课，下午放了学，长青特意带长安去看电影 —— 正火爆的《无极》，演员阵容豪华，集结了三国的大明星，导演更没得说，《霸王别姬》珠玉在前嘛，但结果。。。烂就一个字，我不想多说。。。

　　大将军与倾城激情缱绻时，长青低头亲了长安的额，长安吓了一跳，因为她以为姐姐坐在一旁，但当她意识到姐姐已不在时，她捂着眼默默流泪，长青于是提前带她离开了。杭城那夜没下雪，他们望着商场圣诞树的雪花饰品出神，长安问长青‘我说过今夜。。。把自己交给你，想要吗？’，长青笑笑，亲她发丝‘想要，但未必是今夜，无论哪一天，对我们都意义非凡。’

　　差不多十点半，他们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家，其他人都去了新居，双层小别墅但算不上豪宅，距舅舅张爱国的住所很近，却不近市中心，不方便长青长安上学。他们去洗澡，长青拿香皂给长安擦背时，他开玩笑‘安安你准备一辈子用栀子花香的肥皂吗？’，长安点头‘为什么这样问？’，长青说‘只是随便问问’，长安说‘我以为你准备以后给我买’。真的没有什么深意，他们只是闲聊。

　　江南的冬天又湿又冷，据说是东北大汉也无力抵御的程度，他们洗澡前开了空调，所以卧室里还算暖和，他们拥在被窝里听歌，景长青下载了《十一月的萧邦》的所有单曲，他们还合唱了《珊瑚海》，但长安五音不全，所以合唱是失败的。

　　长安说她一定要练好，长青问为什么，长安说游戏结束那天唱给他听，也算是有始有终了。长青叹气，随即动情的亲吻了长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吻了，长安没有抗拒，他们亲密无间，用体温温暖着彼此。这个西方舶来的平安夜，他们睡的很沉很香。

　　早上长安起床，披着被子打着哈欠去找长青，长青在厨房准备早饭—— 泡饭配四样酱菜，再来一点玫瑰腐乳。长安倒了一杯温水润嗓，长青问她怎么起这么早，长安说可能是上学习惯了。

　　长安把长青也裹进被子，长青吻了吻长安，让她回卧室穿好衣服，至少像他一样穿上睡衣，长安黏着长青撒娇，说被子里有长青的味道，她想再‘穿’一会儿。长青笑，由得她去。

　　长青教长安做泡饭要注意的水温和时间，长安认真的学，长青非常满意，这样长安以后至少能给自己做一顿顺口的早饭。他们都隐隐的接受了一个事实，离别是无可避免的而且突如其来，长安必须学会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