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245、结婚（三）

　　大年初一，景家小院的早餐如旧琳琅满目，冷三姐担心儿孙们不够吃，临时进厨房蒸了几个喷香流油的肉粽，可唯二的主角还是汤圆和年糕。

　　景长安主动给长青夹了一条年糕，预祝他在鸡年工作顺利，工资职称一齐涨，重点是，她称他‘长青’而非‘哥哥’。好家伙，全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二人，心思各异，这还没算飞去云南陪公婆的景先花一家三口呢。

　　景长青还行，至少没当怂包，他顶着各方的‘严厉’注目吃下了女朋友的爱心年糕。景家复心里极不痛快，却又不便呵斥两个孩子。该怎么教育？俩人没越界啊，这完全属于人之常情呀。景长婷想笑又不敢笑，挑衅，姐姐这是赤果果的挑衅爷爷的无上权威啊，看来这个鸡年是有好事要发生喽。

　　初二，景长青回杭值班，老人疼孙子，酱肉酱鸭、八宝菜、细沙粽酱油粽、油豆腐烧肉。。。家里的保鲜盒都派上了用场。汽车发动时，老两口还是喋喋不休的叮嘱长青哪些可以放冷藏，哪些必须放冷冻，哪些拿的多可以带去医院分给同事们尝一尝。。。

　　初五，景长安去某饭店参加高中同学聚会，若以已婚、未婚划分，未婚的占少数，而细分未婚的这些人，又以女性占了多数，男人们嘲讽她们成为剩女的原因都是‘眼高手低’，女人们强烈反击‘我们有颜有钱，才不和油腻男将就呢’。

　　再说已婚的这些人，大多是婚后就备孕生娃，生活内容除了上班就是遛娃，过着老一辈最认可最满意的‘正经日子’，有人调侃‘结婚就是为了合法的生育后代’。去年起，国家正式实施‘二孩政策’，可他们80后没几个想生的，反倒是75后乃至70后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与之相关的商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小区附近常见叮叮当当搞装修的店面，十个有七个都是做母婴或早教的。

　　“要死呀，”，大家讨论二胎话题时，某女同学正给自己的闺女喂饭，她不满的说道：“房贷车贷、早教班压的我喘不过气，再生一个，我拿什么生呀？哦，囡囡乖，再吃一个虾仁好不好？囡囡真乖。”

　　有男同学厚着脸皮开黄腔：“找你老公生呗，我们不敢帮忙的。”

　　“你特为寻事儿啊？！”

　　全场笑骂开来，气氛更为热闹。景长安品了一口红酒，她愉悦的畅想她与长青的婚后生活，他们两个都属于高收入人群，未来升职加薪的空间也不小，最关键的是北京杭城都有房，莫说一胎二胎，如果哪天国家号召全民生三胎，他们也生的起，长安喜欢孩子，长青也是喜欢的，他们会成为一双优秀的父母。

　　“安安，我们走一个。”

　　任职于省级某机关的钟一明与长安碰杯，二人热聊了几句。钟一明读书时是班干部，而今进入社会更是‘吃皇粮的’，言行举止愈发的自信乃至有那么一丢丢的自傲。

　　钟一明借酒意问起他当年写给长安的两封情书，长安憋闷的干笑两声，说自己去北京读了四年大学，又去南半球待了三年多，她的那点家当早被妈妈整理过不知多少遍了，可能旧年的书报信件早已进了废品收购站。很好，逻辑在线，钟一明不好挑理，可巧他被男生们拉走，说是有事相求。

　　“别搞那一套，走后门在我这里行不通！”

　　“靠，谁想走你的‘后门’啊，真有正事。”

　　景长安斜眼打量手握小权的钟一明，尚无脱发迹象，但啤酒肚有点突出，穿着打扮都局里局气的。

　　“诶，安安，”，长安的老同桌凑过来与她耳语：“你可别被钟一明给骗了，他去年和一个同事结婚了，装什么怀旧深情呀，真恶心。”

　　这老同桌自宁波大学毕业后，二战考入Z大，研究生毕业后进入某省重点中学任教，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初二的学生。用她本人的话来说，当年被老师压迫的有多悲催，如今定要加倍还给自己的学生。但仔细想想，相比放羊式的老师，严格要求的老师更有益于学生吧，毕竟轻松快乐不属于考上大学前的人啊。

　　长安笑笑，谢过了老同桌的好心提醒：“人不是都这样？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挺贱的。”

　　长安说着话，不自主的去摸掩在袖子里的手链，所以，景长青，我得到过你，也失去过你，我懂那种痛苦，我曾因它而崩溃甚至萌生死亡的念头，所以，不要再一次的让我失望了。。。

　　酒足饭饱，时间刚过八点，全票通过续摊，带娃的call来伴侣或父母领孩子回家睡觉，自己留下继续嗨，一年到头也难得能放松一回，怎能不玩尽兴呢。

　　一大群人步行前往两条街外的shopping mall，有人问长安：“说好了不醉不归，安安，你向男朋友报备了？”

　　大家都交代过感情状态，景长安如实说自己有男友，但钟一明根本没把她的男友放在眼里，宇宙的尽头是考公——所以钟一明已经是站在职场鄙视链最顶端的男人，以后还能爬的更高，一个小医生算哪根葱！

　　“当然报了呀，不然他会担心的。”

　　长安的幸福感溢于言表，长青是名副其实的醋王，打从得知钟一明也会参加同学会，长青的眉心就不曾舒展。他笃信长安不会变心，但他怕钟一明对长安动手动脚。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亲口尝一尝，何况是一个十多年前就想吃的梨？男人这种生物，长青可是了解的透透的。

　　几个女同学起哄，非让长安细说与男友的恋爱故事，医学博士，帅气多金，多标准的言情小说男主人设呀。

　　落后两步的钟一明心中吃味，你说他还喜欢景长安吗？喜欢，真喜欢，但早就变了味儿，用‘占有’形容似乎更贴切一些。对，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不自信的人才会担心，”，钟一明口吻不屑，还刻意的甩了甩自己的车钥匙，是好车，但不够豪：“唉，医院的工作苦兮兮的，也赚不了几个铜板，安安，以你的条件，其实。。。不必吊死在那棵树上嘛。”

　　“怎么？你是说景长安该换你这棵树吊死呀？！”

　　有人不留情面的揭穿钟一明的酸葡萄心理，长安的老同桌帮腔：“对的对的，医生救死扶伤，多光荣呀。赚多赚少无所谓的，重要的是赚来的钞票都给安安花！”

　　一行人到了shopping mall的旋转门入口，景长青已恭候了十分钟，景长安刚看清是他便被抱起带走，她来不及与老同学们说再见，只能在微信群发了一个byebye的表情包。

　　不过，钟一明看到了，他看到一个戴围巾的高大男人带走了长安。这商场的装潢之高档可称杭城之最，户外的照明灯亦辉煌繁多，是为吸引路人进内光顾。因而，钟一明清楚的看到那张面孔并不陌生，眼前这一幕也像极了多年前的一幕幕。。。但钟一明并没怀疑那人就是景长青。

　　“破车，没派头！”被塞进服役满十二年的大奔后，长安不满的嘀咕抱怨。

　　“嗯，它应该是整座停车场最破的破车，”，长青为她系安全带，他亲了亲长安的唇，又搓热掌心捧起她的脸：“让我猜猜，肯定有人在饭桌上吹牛炫富，所以安安妒忌了？‘游乐惠’今年的分红又涨了，换车的钱不成问题，喜欢什么车？我抽空就去4S店看车，安安下次回杭就可以坐新车车了。”

　　长安无话，什么要求无理，什么要求合理，她心里有点数。换辆好车少说五六十万，多说则没上限，车这种东西离开4S店就开始贬值，实在不算是必需品，不如省下这笔钱给长乐读书、买房，虽然各位长辈都会尽心帮衬，但长青毕竟是亲哥哥，哪能撒手不管呢。

　　有人问她这些年收的礼物足有小一百万吧，这还不包括朝阳的那套公寓。咳，那些包包首饰。。。都是必需品，长安是小红花，那就必须用一些小绿叶来衬嘛，嗯嗯。

　　景长安也亲了亲他的唇：“无所谓破车豪车，只要司机是你。”

　　“我可是老司机，”，景长青发动汽车，他的眼睛关注着周边的人和车，嘴上极不正经：“我开车的技术。。。你懂的，请勿担心。”

　　长安羞笑，轻拍他大腿：“老不正经的司机！停车场内限速5，你居然敢开120，车速太快会被扣分哦。”

　　“只要副驾驶坐的是你，”，长青侧目匆匆的看向长安，四目相视的这一瞬，分不清谁的笑容更甜蜜更满足：“我能开到1200。”

　　“噢哟，景长青，你就吹吧你！F1最高时速才960，这还是理论上的！”

　　“谁吹牛啦？景长安，你摸着你的良心回答，我的车速是不是1200，你坐车时不要太爽哦。”

　　“抱歉，早就忘了。”

　　张爱英等人昨天中午飞日本自由行，俩人抓紧时间腻歪了一晚上且没够呢，地点是在‘东苑’的家里，但长安不想重睡那张双层小床，长青问她原因，她只说太拥挤。

　　这是最后的独处时光，长安明天下午就得回北京，因为初七就开班啦。洗过澡，长青又要折腾，长安也允他尝了一点甜头。

　　“就这？”

　　“侬想哪能呀？”

　　“真刀真枪啊，你不是说忘了1200的感觉嘛！”

　　“不行！时速12也不行！”

　　“男人开12还算是男人吗！乖，宝贝儿，我油箱加满了，你摸你摸。”

　　“谁让你加这么满啦，加油不要本钱的呀。”

　　“这个资金池如此雄厚有实力，安安担心什么呢？快点快点。”

　　“少来。。。不许碰！臭不要脸！”

　　俩人闹到十点半，长安劝着长青早点休息，他今早不到七点就出门去了医院，一定累坏了。

　　“安安，”，长青轻吻长安，他紧拥着她任两心相印：“我不想工作不想起床，只想这样抱着你，抱一辈子。”

　　长安为他抚背按摩：“不可以不工作哟，吃饭的时候听同学聊天，你晓得现在的早教班多少钱一节吗？晓得游泳课、钢琴课。。。噢哟，我听了都不敢买包包了。记得婷婷以前学钢琴，每节课好像是。。。”

　　长安喋喋不休，她提前把自己代入了一个母亲的角色，她的神情看似苦恼，但这是一份幸福的苦恼。长青则一言不发，她没察觉他抱她的手悄悄的松开了，他甚至连接话的勇气都没有。

　　这些大笔支出的前提是俩人得养一个四脚吞金兽，但生孩子的前提是俩人得结婚，然而结婚这件小事。。。却又无法绕过众长辈，长青开不了这个口，而长安却曾笃信他可以解决通往婚姻殿堂的一切‘拦路虎’。

　　长青索性装睡，长安并未怀疑，她关了床头灯，一双手上游下窜的吃长青的豆腐，隔了十几秒，她亲吻他唇角：“做个好梦，景医生，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

　　待长安入梦后，长青好容易积攒了一点勇气睁开了眼——他的怀里，她睡的安然香沉。

　　我依旧是可耻的懦夫，我哪里配做好爸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