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244、结婚（二）

　　三人前后脚回了客厅，景长春这头小老虎坐在了大老虎景先扬的身边，他叔侄相差十二岁，正是一轮。

　　茶几上摆着一堆零食，咸的甜的进口的国产的都有，长安捡了一包小时候常吃的明珠熟鱼片，她习惯的一分为二，最后却没敢递给长青，一个人默默的咀嚼。

　　见大姐低声与小叔交谈且面无笑意，长青长安如坐针毡，心里抓笔写起了500字的检讨书，不至于吧？我们谈个恋爱需要惊动刑警队长？而实际上呢，长春是将饭局上的一些所见所闻讲给小叔听，为我市的扫黑除恶工作添把柴加把火。

　　零点一到，景家上演保留节目，男女老幼皆兴致高涨。这一回，长青长安不敢凑一起观赏、许愿，长青带着帅帅、长宁去点烟花，长安则主动的站在小妹长婷的身侧。

　　“姐！干嘛掐我？！”，景长婷不解的呼嚷，她自记事起连句重话都不曾听过，突然被自己的亲姐姐用力掐了一下，她的第一感觉不是疼而是懵：“为了那块排骨？我看你不饿所以多吃了一块，你要怪就怪爷爷好啦，不然就怪生猪价格为什么要暴涨！”

　　景长安不是善茬儿，她的态度比大姐还要生硬三分：“景长婷，你很可以嘛，《伪装者》拍第二部如果没你参演我肯定不看！！咱们在悉尼那个小公寓也算是‘相依为命’了两年，你的口风是真紧啊！”

　　“哥哥居然把我卖了，”，长婷是聪明人，她清楚原由之后却又觉得委屈，她轻轻的为自己揉抚‘伤口’：“姐，我不说我知情是怕你难过，你天天看着我，和我天天在你面前提起哥哥有什么不同？长安同志，这个事情。。。完全取决于你嘛，当初是你脑筋抽风死不回国，我还委婉的劝过你呢。如果不是你对哥哥那么绝情，说不定现在。。。我都当阿姨了。哎哟，你干嘛对我下死手呀，亏我替你们保守秘密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恩将仇报！”

　　俩闺女掐架拌嘴，张爱英岂会坐视不理，谁黑谁白，她自有判断依据。

　　“安安，你怎么能欺负妹妹？！”，张爱英上来就把她的宝贝小闺女护在了怀里：“婷婷告诉妈妈，姐姐为什么欺负你？”

　　换做平常事，景长安定会抱怨妈妈‘偏心’，可眼下嘛，她不敢争辩半个字，只得吃哑巴亏喽。

　　景长婷装个哭腔：“姐姐新买的手链蛮蛮漂亮，我想戴一戴，姐姐不愿意。”

　　长婷边说边死盯着长安的左手腕，张爱英心下明了，随手撸起了长安的衣袖，她眯眼打量：“噢哟，样子货，谁不晓得碎钻不值钱呀，婷婷不要难过，妈妈买给婷婷，提前送你研究生毕业礼物好不好？”

　　什么碎钻不值钱，人家梵克雅宝明码标价十九万三，瞧不上大可不买，但也别觉得自己能从腰部砍价拿下。

　　张爱英并不知道那条手链的售价，若是知道，她是会犹豫一下下的，女儿固然要富养，但这么一条小东西就要二十万，戴出门会不会有点高调呢？后来，张爱英如约送给长婷一条梵克雅宝的手链，只不过。。。璀璨钻石改为了喜气的红玉髓，她的理由是‘等婷婷参加工作，妈妈一定送你一条钻石的。’。

　　烟花烟花，虽绚烂一时，终将如烟而散，景家的团圆饭也到了尾声，吃过软糯瓷白的年糕后，众人各自休息。

　　往年是长安长婷住在长青家的楼上，今夜，嘿嘿嘿。。。长婷怀揣某种近似于报复的快感随妈妈同住。而长青也并不清闲，景帅帅和景长宁都归他照顾，长房长孙嘛，必须肩负一点家庭责任喽。

　　景帅帅读初三，开学后便会迎来‘中考倒计时’，学习进入地狱模式，而他考学的目标自然是杭城排名前十的省重点高中，比如堂哥的高中母校也在其列。他后爸栗正成曾建议去美国读私校，但孙雅丽舍不得儿子远渡异国，加之帅帅本人也并不想出国。

　　长宁来到景家时，长青已经是高二在读的半成年人，甚至长宁与帅帅也相差了足足五岁，前两年，帅帅还觉得自己和长宁是同龄人，但好像自初二开始，尤其关注隔壁班某女生之后，帅帅便视长宁为‘小屁孩’了。

　　“我的初恋？”长青正为两个堂弟铺床整理，忽然被这么一问，他略感意外。

　　景帅帅暂不想挑明自己的暗恋，他低头摆弄红包：“就是有点。。。好奇，哥，像你这种一路开挂的学霸，是不是因为没谈恋爱。。。才能专心学习啊？”

　　“谈啊，有喜欢的女伢儿当然要谈，”，长青下意识的去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藏着他的甜蜜宝藏：“不过，如果早恋影响考大学，我是不建议的。我没有被影响，而且我一直觉得。。。我们都因为彼此而变的更优秀了。”

　　帅帅忙问：“那你是怎么追女生的？又是怎么瞒住老师和家长的？”

　　仗着长安不在，这个臭不要脸的景长青讲起了他的光辉岁月：“我记得我那时候是。。。从学习上帮助她，哦，生活上也要帮的，她一开始并不喜欢我，但她晓得我对她好啊，不懂的数学题来问我，被同学揪了头发找我帮她报仇，时间一长，她可能就对我。。。嗨，我没认真问过她怎么会喜欢我，反正高一快结束的时候吧，我们就。。。好，到此为止吧，去‘没收’长宁的手机，该休息了。”

　　“我觉得我懂了，”，帅帅自觉受益匪浅，他向堂哥抱拳拱手，江湖气十足：“要让女生觉得离了你就不行，对吧？哥，最后一个问题，你和你的初恋还有联系吗？”

　　长青心中得意，他自衣柜取出两个枕头，然后重重的拍去那股轻微的霉味：“帅帅，你说的太夸张了，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谁。。。离了某个人就活不下去。我们还有联系，也许某天。。。再说吧。”

　　景帅帅敏感的察觉到堂哥与那初恋之间的故事似乎有些复杂，他没好意思多问，转去客厅催促沉迷手机游戏的小长宁刷牙洗漱。

　　景长青默默环视这间不算大的卧室，他听不到自己的叹息何其沉重，94年的初春从景家小院搬来这崭新的楼房居住，仿佛就在眨眼之间，二十三年的时光竟悄然流逝，他初成人便失去了父亲母亲，他放不下爱人，又不得不承担起某些责任，这些年，他试图寻找一个平衡点，能够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平衡点，却是。。。太难了。

　　“安安。。。”长青情不自禁的呢喃长安的乳名，他抬头望向天花板，心中祈求她不要恨自己。

　　景长安正刷牙，她于镜中看到长春朝卫生间走了过来。

　　长安垂下视线，很快，她听到姐姐在门外似闲聊道：“安安，之前你和长青。。。不合适吧？”

　　从感情上来说，长安希望她和长青的相恋能得到所有家人的支持与祝福，但理智告诉她，这纯属奢望，简直比不背氧气罐攀爬珠峰还要困难。

　　长安在心里摇了摇头，她扮个调皮的笑意：“姐姐是想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合适？噢哟，我和哥哥。。。我们怎么可。。。你放心好啦。”

　　景长春较真，不容妹妹含糊的应付过去：“我怎么放心呀？安安，你不晓得避嫌，长青又对你。。。我只是说可能啊，长青可能对你有那种意思。”

　　什么‘可能’呀，堂弟每年都送妹妹心意满满的生日礼物，他枕边手工水杯上的双鱼座符号还有‘A’，三四个小时前俩人冒全家之大不韪私会笑谈。。。还需要更多证据吗？长春此刻是在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如果妹妹极力的否认，那么这答案是‘正确’的可能性就接近100%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这件事。。。

　　“哪种意思？”，长安漱口清理牙膏沫，她仍不敢抬头与姐姐对视，握着牙刷在一次性纸杯里不停的涮洗搅动：“哦，就是去年爷爷生日那天你提醒我的。。。那种意思吗？如果他真的。。。这样不好吗？妈妈会很开心吧，我读高一时，她就唠叨我要嫁‘好男人’，哥哥不就是好男人吗？哥哥完全符合她的要求吧。”

　　景长春闻言即情绪激动，原本明亮柔和的照明灯也突然令她感觉炫目刺眼，她举手过眉遮挡灯光，一片淡淡的阴影投在她眼部，也顺带遮住了她的半面情绪。

　　妹妹如此回答不就等同承认？没错，堂弟的确符合妈妈的择婿标准，张爱英女士亲口认证的mo板，可。。。虽说法律允许，但景家的家法不答应呀，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假如透了半点口风，全家准得炸锅，那炸锅的程度不会亚于陈美嘉牌爆米花。

　　姐俩谁也不先吭声儿，长安慢吞吞的涂涂抹抹，也没个紧张模样。景长安豁出去了，既然她这次和景长青复合是奔着结婚去的，既然早晚都要挑明，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她选择从最容易的骨头开始啃，姐姐是同龄人，应该能理解弟妹吧。

　　长春有点烦躁，因为她觉得妹妹很不懂事，虽然她内心是支持二人的：“好什么好呀！安安，你讲话。。。不要太轻松哦！如果你和长青结婚，这第一关。。。你晓得吧？”

　　“晓得呀，”，长安扮个楚楚可怜的模样，她面对着长春轻声道：“哥哥必须离开景家，改名换姓。。。”

　　景长春急的想拍门，忽想起长乐今晚和长安同住，她不敢被卧室里的堂妹听到她们的争执。

　　“你竟然认真的想过这个事体？哈，如果长青真的改名换姓，”，长春最后拍了自己的大腿，啪，力气不小，其实这一巴掌拍在长安的身上最合适不过：“爷爷会被气。。。气病的！你们把爷爷气病，爸爸妈妈，叔叔姑姑，哪个能饶了你们？！安安，姐姐并不是想反对。。。但是，你自己说说，长辈们会同意吗？”

　　这些硬性限制，景长安怎会不明？可她有一个‘杀手锏’。

　　“但如果。。。”，长安探头看了看卫生间外，她暂时不想被长乐知晓此事：“但如果哥哥去跟爷爷讲。。。要娶我，爷爷还是会答应的。”

　　景长春默然，又有什么区别呢？老人依然会动怒伤心，景家还是免不得一场风波，还有堂妹，要怎样向一个青春期的少女解释为什么她的亲哥哥可以娶她的堂姐？

　　“姐姐。。。”，长安拉起姐姐的手，她深感愧疚，因为她看出了姐姐的为难：“长青从2011年起就不是。。。景家的孩子，我们都知道的。”

　　长青。。。在长春的印象里，这是妹妹第一次这般称呼堂弟。

　　“安安，我不多劝，”，长春轻叹，她思绪还是有些纷乱，她并没有完全倾向妹妹，但她清楚自己无能为力，因为那二人陷入了爱情的沼泽：“所以长青向你告白了？所以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长安何止面颊发烫，她红着脸，诚实的点了点头，她凝视姐姐的视线坚定无比：“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姐姐，长青喜欢我，我也喜欢长青，我们是家人，更是恋人。”

　　听完妹妹的真心话，景长春鼻头一酸，眼眶涨满了泪：“好，我明白了。。。安安，太晚了，我们都该休息了。”

　　“嗯，谢谢姐姐。”

　　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半，长青长安躲在被窝里聊语音，万幸小长乐睡的沉。

　　“你不高兴吗？姐姐不会反对你和我。”

　　“那你下一个想要‘攻克’谁？”

　　“我不晓得，长青，这件事。。。还是你来解决吧。”

　　怎么解决？求婚呗，是爷们儿就主动一点喽。可能陆某人忒俗，我没办法想象两个相爱的人怎么能谈一辈子的恋爱，结婚成家才是爱情最忠诚的归宿。

　　长青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要长安不直说‘结婚’，他就敢这么敷衍的和她过一辈子。这男人可真是个混球，十足的混球，这么多年没半点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