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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疏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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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长安在小院住了几天,每当夜深人静,她留一盏小灯,伏于书桌上抚摸‘安安笨’三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刻字。
长安心话自己并没有特别难过,被他遗忘是她离开中国时的头等心愿,只是每次想起他时,难免。。。有点遗憾而已。就比如面对这张打造于21年前的方方正正的大书桌,她遗憾那时候没从他手里多抢几颗烤花生。
景家复问起长安的感情问题,长安说是已经和新疆的巴郎子分了,现在的男友是法国人,顺便还能学法语。冷三姐说别管哪国人,得抓紧时间结婚,谈的男友太多会被人说闲话的,又建议长安回国,她弟弟冷振雄的次子就不错,随时可以相亲。
冷三姐姊妹七个,从大姐排到六姐,老七叫冷小香。冷老爷子的弟弟生怕哥哥绝后,便将自己的小儿子冷振雄过继给了兄嫂,冷老爷子这才有了给上坟烧纸的后嗣。
冷振雄比大外甥景先承年长四岁,78年考入上海电力专科学校,便是如今的上海电力学院,当年毕业包分配工作,冷振雄顺利留在了大上海,待遇不错,还和上海姑娘结了婚。86年底,冷老爷子病逝,冷振雄携妻儿回乡操办亡父白事,与亲生父母手足、七个堂姐姐夫在一起吃了两顿饭便回了上海。
在长安的印象中,逢大年初五,奶奶的妹妹弟弟便拖家带口的登门拜年,大人们在餐桌、茶几吃饭,小孩子则围着一张搓麻专用的折叠桌抢饭吹牛。小舅公冷振雄国字脸,戴一副酒瓶底厚的方框眼镜,衣着言行最是体面,偶尔讲两句上海话,大家也都听得懂。长子冷世原83年生人,次子冷世新85年生人。但好像从99年开始,随着冷振雄亲生父母先后过世,他一家四口便没再来过景家小院。
长安哭笑不得:“奶奶!我们这种关系好像。。。三代以内违法吧?”
冷三姐态度积极如推销员:“振雄是我堂弟嘛,不是亲弟弟的,世新是大学老师哦,我记得他小时候。。。蛮灵的。”
“哦,也就是说,奶奶的这个侄子,”,长安故作认真,她掰着手指数数:“是身份证310开头的上海宁,大学老师,长的帅,而且父母都有退休金吧?30岁了没结婚,奶奶,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他这种条件应该被疯抢的好不好?!”
冷三姐不由怀疑:“为什么?我听小香讲世新好像是。。。哦,个子不高,但肯定比你高的呀。”
“不要讲了,”,景家复摆手,不耐烦道:“那个世新是先超他们的表弟,他和安安结婚,搞笑吧?搞笑吧?!安安呀,总之你要记住,尽快结婚!”
长安扒着饭点头应下,好险没噎死自己。
周五,景长安回杭,孕中的温晴与长安逛街约饭。
三年未归国,不起眼的同县都多出了几座高楼,杭城的变化更不能用‘一星半点’来形容。长安已经下载了支付宝,长春给妹妹转了一些钱,长安抢着买单,只为体验电子支付。
12年底,温晴研究生毕业后选择了回国,温母再三确认温晴与桑程没下文了,便张罗着给闺女相亲。温晴是独生女,杭城土著,性格开朗,学历也算亮眼,加之长相甜美身材苗条,温家父母都任职于事业单位手上有点小权,自住‘东苑’的优质学区房,另有两套投资房。
这些条件集合在一起,啧啧,微信若市啊,温家父母简直挑花了眼,他们让闺女自己选,温晴问过条件大差不差,便选了相貌最帅的去见面。一来二去确立了关系,二人于13年国庆期间结婚,温晴享受二人世界,拖到14年中才开始备孕。
“怎么样?真人不错吧?”温晴打开手机相册向长安展示夫妻的生活照,她发在微博、朋友圈的那些照片都是化了妆的婚纱照。
长安诚心夸赞:“很帅呀,我觉得他像。。。TVB的萧正楠!”
温晴暗爽,嘴上不信:“像吗?嘿嘿,还好吧。安安,你这两年怎么样?不准备结婚?诶,景长青呢?他女朋友什么样?他那个八年制的。。。也该毕业了吧?我去年加了他微信,没聊几句,他学习蛮忙的。”
“我们。。。呃,我一直单身,”,长安抓紧了勺子拨弄盘子里的甜品:“我哥哥今年夏天就毕业,女朋友。。。听长辈讲比他小几岁,去年参加工作的。”
温晴小有感慨:“景长青这个人,啧,当年在风中‘骗’了多少女生为他伤心呀,我老公帮忙整理旧照片,哇,刚看到景长青就酸酸的问我是不是班草,噢哟,我说景长青是不在榜单上的零顺位校草!唉,但这些年。。。可能那种学霸天才有自己的小圈子吧,他们是不会向下‘看’的,在他朋友圈也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都不晓得这个人到了人生的哪个阶段。”
“我也是。。。很少和他联系,”,长安叹了一口气,她吸饮料安抚干渴的喉:“仔细想想,04年初中毕业,他和我姐姐升入高中部,我和他。。。每天只是。。。一起吃三顿饭,晚自习回家后刷题一个小时,睡前聊几句明星八卦什么的。学医的人确实忙,他不是故意冷落你们,但他也是普通人,我想。。。应该快了吧,工作之后。。。大家都会考虑结婚吧。”
景长安将温晴送回家才放心,温晴这段日子和老公一起住娘家,长安慢行至她挂念的地方,她朝光线充足的门厅内瞧了一眼,某个僻静角落。。。少年少女正亲吻彼此。
“Adieu!”长安笑着揩去眼角湿润,她不敢打扰他们,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周末,长安再次看望了长平,遂前往浦东机场,母亲姐姐都要送她,她坚持自己搭大巴前去。在进安检口之前,长安的期待值基本为0,一直等到她为自己规定的‘最后时刻’,她的心立即变得踏实安然,快步走进了安检口。
晚上8点27分,海淀区某大厦12楼,‘游乐惠’自13年夏日就搬来了这里,国家施行租金减免政策,傻子才不搬呢。
办公室里,游知凝视着手机屏幕,界面是某航旅app,他有点紧张:“起飞了,比预计时间迟了7分钟,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你是怎么想象的?”,景长青躺在沙发上,他这当事人却是惬意无忧:“像三年前那样狂奔到机场,一路道歉认错,求她不要抛下我飞去那么远的地方?没用的,断了线的风筝,你教教我要怎么收?”
游知挠头,从04年冬天第一眼见到这男人,他至今没能读懂景长青:“如果下次相见是她的婚礼,你预备。。。怎么办?”
景长青双手枕于脑后,他望着天花板微微一笑:“凉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