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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疏离(上) ...


  •   凌晨的浦东机场有几个人?

      景长青与景长安最后一次面对面交谈远在12年1月23日,大年初一,盛夏的悉尼,阳光刺目,气温灼人,在那所房龄逾三十年的小房子里,蹲地数钱的长安面无表情的‘祈求’长青不要再送她任何礼物,亦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长青向她道歉,留下一句新年快乐即告辞离去,直至今日——15年4月20日,千余个盛满思念的24小时,他谨守约定,不再打扰长安的新生活,包括这个久别重逢后的拥抱,也仅仅持续了不足十秒,介于适当礼节与友好热情之间。

      服务台旁的不锈钢座椅,二人干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观看了日出全过程,黑夜遁去,霞光普照。二人几乎保持了沉默,他问过‘住几天?’,她以手势回了一个‘六’,他点点头,随即戴上了耳机。他们都穿了黑衣黑裤黑鞋,不言不语自带肃穆氛围。因为尴尬,他们的视线只能投向前方往来的稀疏旅客,默默的在心中记录毫无意义的一串数字。

      当初是她决绝的选择离开,即便他给了她想要的‘礼物’依旧未能挽留她的启航,分开这么久,原来距离所带来的。。。只是距离,时光将爱意包括恨意都冲淡的愈发稀薄了,唯余还爱的那个人深情的缅怀从前,落在别人眼中怕是有点可笑且虚伪吧。

      景长安提前五分钟走出航站楼,城际大巴恰驶入站台,时间刚刚好。上车后,司机爷叔指了指一张花里胡哨的宣传海报,顶端的‘支付宝’大字最是醒目,长安对国内新兴的电子支付方式略有耳闻却从未使用,她连这款app都未下载呢。长安出国时带了两千多块现金这些年一分没动,她自钱夹拿出100块递给司机并回了一句‘伐好意思’。假如她再迟一年回来,别说不会用支付宝、微信钱包,就连新版的百元大钞她都不认识了。

      攥着找回的零钱钢镚,长安挑了距司机最近的位置坐下,她瞥了一眼景长青,见对方使用的是13年发售的iPhone5S,他将那手机在一台机器上叮了一下即完成买票付费,长安心话这和小时候刷学生卡坐公交车没任何区别嘛。长青十分自觉的坐在了长安的后排,她随手拉上天蓝色的遮光布帘,他便不可能通过车窗的照影继续偷瞧她。

      这般安逸晴朗的春末清晨不止出现在今天,长青放任思绪回忆从前,长安沉睡在他怀中,他按下闹钟唤她起床上学,她不情不愿的睁眼,他吻她抚她,她抱他蹭他,他帮她穿上睡衣,他们趴在门边紧张的倾听门外的动静,然后长青推门外出观察,若是一切安全,长安便迅速的跑回她的卧室。。。

      近三个小时后,大巴停靠在杭城某汽运站,长安倚着玻璃窗做梦,长青轻拍她肩侧:“起床,到家了,婶婶在等我们。”

      二人又是一前一后的下车,长青又要帮忙拎行李箱,长安又是客套的婉谢。隔了三四分钟,二人走出汽运站,不知何时已并肩同行,看上去不再疏离如陌生人,毕竟在家人面前还是得维持面子功夫的。

      将近两年没见,又是在如此特殊的日子,张爱英没忍心动手,她眼含热泪迎向闺女,勉强笑道:“就在这附近随便吃吃早点吧。”

      “妈妈!”,景长安伤心泪涌,她觉得母亲肉眼可见的瘦了也老了,并非神态憔悴,就是岁数上的衰迈,长安抱住母亲:“今天带我去见。。。姐姐吗?妈妈,这是第十年。”

      半月以来,张爱英每日与警务人员接触,她强迫自己回忆那段噩梦,竭尽所能的提供更多更准确的证据,以期早日给那些恶魔定罪判刑,还众女孩以安息。她自以为流尽了眼泪,可听着长安。。。她终究没能忍住,平平安安是双胞胎啊,是一起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啊。

      “不要哭,”,张爱英揉抚长安的小脑袋,长安染了一头黄毛还烫了夸张又老气的羊毛卷,双耳打了四五个耳洞只是今天没戴耳饰,可她并不讨厌青年叛逆的闺女,她永远爱不够她的孩子:“平平不想看到我们哭,安安,你乖乖的去见姐姐。”

      景长平长眠的墓园邻近新近并入杭城的富阳区,张爱英有事要去法院,景长春开车陪弟妹同去。半年后便是长平离世满十年的忌日,长安还是第一次来此探望姐姐。在长平的墓前,长安倚着墓碑不言不语,她神色无不感伤,泪水难息。

      姐姐,我真希望死的是我,你才值得活下去,如果没有我,整个景家都会更和睦更平宁。姐姐,你看到景长青了吗?他就是我爱的男人,唯一令我动心的男人,但我和他不会有未来了,我们都放下了,所以我对他的感情。。。就当做你我之间的小秘密吧。

      “安安。”

      长春与妹妹说了许多话,包括她自己离婚前后的一些事,也包括张爱英罹患甲状腺癌的事。

      长安哭的愈发痛苦,她没吃几口早饭,长青生怕她下一秒便哭晕过去。长安格外自责,说总以为自己真的长大了,却从未关心过挂念自己的家人,其实自己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没事的,”,长春也因激动而哭红了脸,她拿了纸巾为妹妹擦泪:“安安,没人怪你,那年。。。也没人怪你。如果你在你喜欢的地方过的快乐,我们就不会为你担心。”

      景长安哭着连连点头:“我很快乐,我出国时没想到会爱上悉尼,姐姐,我现在真的。。。过的很幸福。”

      中午自是回同县吃团圆饭,景家复抹着泪把长安数落了一顿,而长安回国的真正原因,没人敢告诉老两口。

      景长青隐形人一般静静的坐在单人沙发上,此时此刻,只是亲眼看着长安,不需要她的原谅宽恕,他已然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在胸腔中囤积三年多的辗转思念如破败大厦般摧枯拉朽的哗啦一声,倾塌散落为尘埃,最终不知飞去了哪里。

      他其实是信佛的,只因那姑娘曾在佛前许愿他能考上清北,佛的恩赐曾使她喜极而泣,然而佛并不会满足每一个人的心愿,他的‘不分不离白头偕老’便不曾为佛感应,也或许是因他贪心,前一个不应,下一个会应吧,是真是假却只能等下辈子验证了。那么这辈子。。。只要他眼中的她健康幸福他就心满意足了。

      开饭后,没人跟长安抢,大家纷纷给她夹菜,长青也曾夹起一块排骨,犹豫再三,最后凉在了自己的饭碗里。给她夹了菜,也只是换回她不耐的颦眉厌烦,倒不如让她好好的吃一顿饭。

      饭后少坐,长青需回杭乘机返京继续学业,长春进奶奶的卧室轻推躺下没几分钟的长安,她让妹妹送一送长青,下次再见不知何年何月。长安疲惫不堪,咕哝着可以视频什么的。长春无奈,开车送长青去机场。

      “安安睡着了。”长春与长青解释。

      长青看着后视镜里远去的弄堂,干笑道:“晓得,她在机上没能休息。她这周末回去,如果我有时间就。。。去送她。”

      长春笑笑:“我记得她出国那年,我问都有谁去送她,我以为会是你和要好的同学,没想到是栗跃千。我又以为既然这样,可能两个人还会重续前缘,又没想到。。。安安一去不回,三年多了,栗跃千。。。81年的吧,三十四岁,应该成家了,改天见到帅帅可以问一问。”

      “如果没有那件事。。。”,长青颇为内疚,他揉了揉眼:“他们已经结婚,可能孩子都有了。”

      长春安慰堂弟:“安安不是说过吗?是他们之间有问题,只是正巧在那个时候。。。不是你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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