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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一面(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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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8日周六清晨,景长婷落地悉尼,她带堂哥去了与歌剧院隔海相望的Taronga动物园观察那些单纯的动物,带堂哥去吃了超赞的日料。
长婷约姐姐周末一起玩耍,自是被长安拒绝,理由充分,长安与人相约去邦迪海滩晒太阳。长婷不信,长安发誓撒谎的人暴肥20斤,这是一个年轻女性所能想到的最毒誓言吧。
所以长婷长青也跟去了邦迪,这里没有海蛎子气息,天蓝水清,海鸥凶残,地方不大,然而一眼望去,游客密密麻麻,似乎比沙子还多几粒,长婷心话去哪儿寻一个弱不起眼的景长安啊。可长青一点都不急,他穿着花裤衩人字拖,悠哉悠哉的一边走一边搓防晒霜,顺带饱览露天比基尼聚会,直到。。。
“没想到。。。姐姐还蛮。。。不保守的。”景长婷喝着无糖雪碧指了指堂哥认定是姐姐的嫩黄身影。
景长青摸出烟盒:“不介意?”
长婷笑说:“不介意,你心情好就抽嘛。所以哥哥,你从前和姐姐。。。一起游过泳?”
长青点烟,他含笑凝视远处的活泼小人儿:“她不会游泳,玩水而已。呵,选泳衣的标准没变啊。”
“呃,那个。。。”,长婷感觉面部的温度不止是阳光的恩赐,她斟酌用词:“你们。。。试过吗?”
长青好险没被烟呛着,他不敢看好奇心旺盛的十八岁少女,他只恨自己来不及把头埋进沙坑:“一个心智成熟的人不要随便打听别人的隐私,晓得?”
“哦~~~”,长婷坏笑,她心里好兴奋呀,将贞洁交给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才没有遗憾嘛,她甚至忍不住去猜他们第一次的甜蜜场景:“我,晓,得,了。”
长青捂脸,自以为足够谨慎,还是说错话出卖了自己,随便吧,老脸早就在这小丫头面前丢尽了。
隔了几分钟,长婷用肩膀轻轻的撞了堂哥的胳膊:“你后悔吗?”
对上小丫头的狡黠眼神,长青晓得她在问什么,他望向长安:“为什么要后悔?”
1月31日深夜,景长青飞离悉尼,怀抱难以言说的遗憾。前两天收到短信通知,他的银行卡被汇入65203块钱,有零有整,他猜到了。
十多个小时的洲际飞行,长青的梦支离破碎。
2008年2月11日,大年初五,长青进厨房送碗筷时忽然挨了一巴掌,田茹压低声斥问儿子‘安安和乐乐有什么区别?!’,那一刻的长青竟无言以对。。。
2008年7月12日的凌晨,长青的睡眠曾中断一次,是被玻璃破碎的声音吵醒的,可他实在太困了,恍惚以为自己犹在梦中,有男女在争吵,女人好像是说‘你受不了可以离婚’,男人仿佛追问了两次‘到底是谁的孩子’。。。
2008年7月12日的清晨,长青在确信父亲已无呼吸时,他下意识的望向歪倒在沙发上的一个玻璃杯,而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只是无意的扫了一眼。那套茶具应是一壶六杯,所以确实曾存在一个被摔碎的玻璃杯,如果长青在听到声响时能推开门查看一下,他或许就能看到。。。
2008年7月13日的傍晚,长青悄声询问母亲,为什么茶具缺失了一个杯子,什么时候没的,什么原因没的,田茹没有做出回答,她的脸和眼都哭肿了,但她看儿子时的眼神格外冷静,并不悲伤或讶异。。。
2008年8月6日早饭后,长青怯声道‘妈妈,自首吧,一起去,我不回北京了。’,田茹一边刷碗一边笑笑的回他‘乐乐才四岁’。。。
2008年10月1日的深夜,乍一听母亲的要求,长青忍不住高声驳斥‘我绝不放弃安安,除非我死!’,田茹走去卧室推门查看女儿没有被吵醒,她回首凝视儿子‘如果我死呢?做个选择吧,很简单的。’。。。
2008年10月10日下午四点多,陆议忽然收到师傅的求助短信,他愿为师傅两肋插刀,陆议在弟弟的掩护下逃了最后一节课狂奔回家取吃饭的家伙什儿,好险在五点半之前赶到师傅指定的网吧,化妆刷忘了带,眼影啊腮红啊都是徒手完成的,要了亲命了。。。
2008年12月26日的清晨,长青无助的跪在病床下,他埋脸在母亲掌中绝望哭求‘妈妈你不要离开我,我和安安已经断了,你听过那些录音啊。’。田茹虚弱的嘶声回应‘没缘分的人就不要再想了,爸爸妈妈不在了,你要孝顺爷爷奶奶,抚养乐乐长大,不要让我去了那一边继续为你操心。’。。。
最后被空姐唤醒吃早点时,景长青抹去一把热泪,飞机一个小时后便会降落在浦东。
等待行李时,长青做出一个决定,这一刻起,许久以来占据他体内的恐慌与疑虑彻底滚蛋了。妈妈,对不起,您的临终要求。。。儿子再也无法坚持了,请您不要伤心,我没有因我的选择而害怕。
手机收到几条短信,有中国移动的热情问候,有上海旅游局的提醒,还有。。。
「新年快乐!还你的。另祝你学业顺利,前程似锦。」
长青紧紧闭眼,教我如何舍得你啊。。。
景长青与前来接机的小姑景先花说了一会儿话,送了沐一诺几乎等身大小的袋鼠公仔,随后搭乘大巴回杭探望婶婶。
张爱英自是问起三闺女的近况是否与电话中一致,或是报喜不报忧,长青说长安没瘦,人看着也健康积极,但居住环境无法不令人担忧。
长安通过长青‘骗’走了多少钱,张爱英是清楚的,一年半的学费房费另算上假期回国的两三次机票钱,吃喝方面不抠不奢,大概花费三分之一,除非长安天天买衣服包包,那是铁定不够的。干嘛对自己这么吝啬呢,又不是要住十年八年。而长青懂长安的用意,她离开中国时就存了安营扎寨的心。
长乐和小长宁在一旁拆开长青带回的巧克力饼干,长青劝婶婶:“我们不用担心,安安已经适应了国外的生活,以后会换好一点的。。。”
“不可以适应!”,张爱英喝了一大口热水,她感觉自己的更年期都是被景长安催出来的:“她今年过完生日24岁,明年毕业25岁,回来求职需要一点时间吧?等工作稳定也需要时间吧?认识男生、考察对方更需要时间的!还是让爱国给她介绍好了,尽快结婚!噢哟,女人年龄一大,就会出很多问题,你肯定晓得呀,高龄孕妇生宝宝蛮危险的。”
长青点头,面色平静:“这样安排最好。”
午饭过后,景长青走进长安的卧室,他在化妆桌旁的小书架上找出一沓信封信纸,粉粉嫩嫩的颜色。
某年某夜,情到深处时,长安曾问他想不想收到她写给他的情书,补全恋爱的步骤,长青激动的连连点头,可长安实在太懒了,信封信纸都买好了,却未动笔写半个字。如今算是便宜了长青,纸笔都是现成的。坐在桌前,长青略一思索,提笔写道:
「亲爱的安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还在。。。」
离开‘枫馆’前,景长青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小长乐。对不起,从你出生前直到此刻,我都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可能我天生与父母手足缘薄吧,再见了,乐乐,我们不得不暂别一段时间,你乖乖听婶婶的话,好好读书,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走出社区,长青致电问候小叔,景先扬说自己在办公室。长青挥手招停一辆出租车,地址是某区公安局。
既然是自己造成的问题,那就必须自己去解决它,不是吗?
出租车停下时,景长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点19分,2012年2月1日下午1点19分,大年初十,这个新年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