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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一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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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语言学校的大门,长青终于唤住了长安。近处,师生三五成群的在树下抽烟闲聊,也有那特困户一口烟配一口咖啡,相当提神醒脑,晚上照样能准时会周公。
长安不恼不气,她背对着他平声道:“我晓得你住哪个酒店,我三点半下课,过去找你拿东西。”
“还有钱,婶婶给你换了一万澳币的现金,”,长青笑意苦涩,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现在的他就连练习的勇气都没有了:“安安,我等你下课好不好?”
长安抬脚走了,回答不言而喻。景长青愁闷叹气,他跟进了学校,但没敢与长安继续攀扯。前台接待处有一排椅子,他随便挑了一张坐下,靠发呆、瞌睡打发接下来的时间。
2点半,长青离开语言学校,他转了一班公车回到位于悉尼市中心Market Street的某国际连锁酒店。
3点半,长安收到短信,长青让她直接回住处即可,他已经把东西送过去了。
景长安步行十一二分钟回到那所乳白色外墙的house前,这街道安静如常,房前草坪不大只有十余平米,景长青还是那身衣裤,他傍着两个行李箱,无不紧张的与她视线接触。
这两个箱子里大多是服装,有她留在朝阳公寓的,也有‘枫馆’家里的,她喜欢穿什么、适合穿什么,长青不需旁人指点。听婶婶说,长安抱怨澳洲本地的衣服款式土气,衣料也不舒服,而中国人卖的韩版日版都是淘宝货,售价却翻了好几倍,让人肉疼的难以下手。包括手机壳,淘宝十三四块还包邮,澳洲竟卖到二三十刀而且花色巨丑,所以长青也带了十几个适配iPhone4的手机壳,啥透明简约款,啥花哨公仔款。。。应有尽有。
长青无意离开,长安偏不拿钥匙开门,俩人就在房外干耗,比谁耗的过谁,一如96年爷爷寿宴那天。直到有人出门扔垃圾,这才‘拯救’了他们。
“安安姐我买了火锅底。。。你在学校交男朋友啦?好帅呀,又高又帅!”
这姑娘叫韩雪,内蒙赤峰人,是悉尼大学会计专业的大三学生,今年6月份就能毕业,先找一份工作,雅思再考4个7分,就能凑够分数申请永居签证了。中产家庭的孩子移民澳洲是最优解,未来生活不要太舒服哦。
“不是,我们。。。不是。”景长青先一步否认,从前的他巴不得别人默认他们是登对的爱侣,如今是不敢,他晓得长安格外反感‘景长青女友’这身份。
景长安莞尔:“之前忘了告诉你们,他是我家的老邻居,来澳洲自由行,帮我带一点东西。”
韩雪微惊,她不由得打量那两个30寸的行李箱:“这可不像是一点东西呀,你们快进家吧,屋里开了空调。”
景长青于是顺利入内,看清房内的状况,他眉头紧锁。
这座独立屋在外看着就不大,内在面积更为局促,装修风格往好了说是简约,可长青认为只比毛坯房多刷了一层白色乳胶漆。原是楼下一间套房,楼上一套房俩次卧,华人房东为了利益最大化,用几块三合板在客厅内隔出一个小单间,与楼上的两个次卧共用一个卫生间。
所以被称作客厅的区域摆不下沙发茶几,只一台32寸电视机用三脚架撑着,是房东某年在某邻居家外捡回的宝贝,极少有人看电视,大家吃饭休闲时会拿出iPad看综艺追剧。景长安离开北京的那天,栗跃千把前未婚妻送至机场,还送了一台最新款的二代iPad。长安玩笑说没时间买衣服还礼,栗跃千说有机会再还吧,如果长安回国的话。
6月底、12月初是毕业季,留学生忙着退房搬家,所以不缺空房,陶卉与早一年来悉尼的男友同居,景长安通过微博定下了这处地方,她还奇怪周租金比同地段的便宜了15刀。目前居住人员只有一半,长安住楼上套房,韩雪住隔壁次卧,楼下的套房住了一个韩雪的学弟。长安读语言学校衔接研究生课程,另外俩人是暑期打工不回国。
长青长安合力把两个行李箱抬去楼上,长青继续观察长安的卧室,也是一水儿的宜家家具,而且都是最便宜的那一种,套内的卫浴奇小无比,没有内置衣柜,绝对属于挂羊头卖狗肉的‘主人房’。虽说这居住环境看似比国内的大学宿舍要好一些,可国内一学期才收几个钱?这小破别墅的小破套房每周就要一千多块啊。
“这房子距学校是比较近,但条件。。。”,景长青把房门推上,他看了看杂乱的被窝:“早上赖床贪睡了?”
景长安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她嗤笑:“与你无关。你特意飞过来做什么?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的和我当面谈吗?”
“没有了,我来悉尼度假可以吗?”,长青把一个信封递给她:“婶婶给你换的钱,记得尽快存银行。”
长安拿在手里便知重量不符,她出国前也换了一万澳币:“这里面至少有两万吧?澳洲规定每个入境旅客随身携带的现金不能超过一万。”
长青有点尴尬:“我。。。对,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吧。超过一万也没关系,我填了申报单,我说我旅游要用。”
“无功不受禄,”,景长安打开信封开始数钱,她微微颦眉,认真的捻钱:“请你以后再也不要送我礼物,任何礼物,你不是我哥哥,我们至多是。。。曾经的恋人,还是分的特别难堪不留余地的那种。”
长青俯身虚按她的手,他抽走她数出来的一叠塑料绿钞,轻声道:“对不起,不会再让你感到困扰了。”
“那些是25张,”,长安甩开他继续数了三张,她忽然仰面望向他,郑重其事的对他说:“我不会收你一分钱。景长青,你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吧,我不送了。回家之后。。。随你如何告诉长辈。”
“那我告辞了,”,长青把手里的一叠钱放在她书桌上,他走到门边,悲痛的泪急速上涌:“还我人民币吧。安安,新年快乐,走了。”
景长安拉上窗帘,透过一寸缝隙,她目送他走出这所老房子,他独自一人走在清净的异国小道上,连背影都诉说着无奈与悲伤。
景长青,我晓得你还喜欢我,你从寒冬的北半球飞来盛夏的南半球不是为了当面对我说一句「新年快乐」,可你晓得我有多讨厌你吗?我被出租车司机骗了30刀,我被手掌大的蜘蛛吓到失语乱跳,我坐错反方向的公交车耽误一个小时,我没注意下雨被淋成落汤鸡,我拎到半路破掉的超市购物袋。。。我总是第一个想到你,我讨厌你把我照顾成了一个离开你很难自立的废物!我更讨厌我自己!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可我就是忘不了你!!
景长青,我都逃的这么远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啊!!你给我留一点尊严行不行啊!!我对你没有幻想了!我对我们的未来不抱任何幻想了!我们就在地球的两端各自安好吧!!求求你过的平安喜乐,更求求你不要再想起我这个人!!我就算想你也只会怀念17岁之前的你!!那几年的点点滴滴。。。我会怀念,但真的不会思念现在的你,你快点找一个好女人分享你未来的幸福与成功吧。
我不知道列位对景长青的这次澳洲之旅抱有什么期望,但在这九天里,长青遵守约定,再也没去打扰长安的新生活,她在学校或居所附近再没看到他的身影。
长青没有去堪培拉看国会山,没有去墨尔本走大洋路,他一直留在她即将学习一年半乃至更久的这座南半球第一大城市,他徒步丈量大街小巷,来到人山人海的歌剧院外,心话这大贝壳(帆船)怎么发黄了,电视上看着挺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