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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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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有点棘手的景家家事发生一周后,在原定的订婚吉日这天,刚吃完早点的张爱英接到了闺女长安的来电。
身在北京的景长安终于鼓足勇气告知父母订婚仪式已被取消,她不再是栗跃千的未婚妻,而且这周五过后也不会是他的员工。不等母亲有任何说辞,长安便挂断了电话。她与栗跃千在大厦旋转门外迎面相逢,长安涩然一笑,栗跃千却是坦然,他轻拍她的肩‘最后一周也要专心工作,本老板为你设宴欢送’。
长安与栗跃千给父母的分手原因都是二人的婚恋观无法达成一致,这是栗跃千要求的,长安对他很是感激也更为内疚。她心想他若是个穷光蛋该有多好啊,我会把所有钱都给他,换我往后的心安。
“你们究。。。”
张爱英闻讯便急火攻心,以致越想就越气,啪,手机落地,人也晕了过去。‘枫馆’的小别墅内只有母子三人,景长婷匆忙拨打了120,又安慰五岁的小长宁不要害怕哭闹,随即给大姐长春打了电话说明原因,然后她开始尝试急救。。。120赶来之前,张爱英稍稍恢复意识,只是眼睛很难睁开。
张爱英虚弱的叮嘱长婷:“不要告诉安安,她一定比我们都要难过。”
8月5号,景长青将妹妹小长乐送到了‘枫馆’,张爱英见他已经买了书包文具另有几套新衣新鞋,她极为不满,直言长青与他们疏远了。
长青惭愧道:“婶婶,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乐乐要读小学了,我是她唯。。。我想为她多做一些事。”
“哦,好,好,”,张爱英泪目,她轻拍长青的胳膊:“婶婶不生气。”
张爱英留长青一起吃午饭,长青婉谢,说是得赶飞机,他找一样旧物马上就去机场。上了楼,长青径直进了长安的卧室,他静静站立着如一棵植入深壤的大树,一派平静自若,心中狂风暴雨。
栀子花香,所有她住过的房间,经年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长青吸吸鼻子,原路下楼。
飞机落地北京,景长青没有回海淀而是去了‘游乐惠’,他把27看成了21,险些按错楼层。
“欢迎欢迎,”,游知夸张鼓掌,他特意在走廊等候好友:“欢迎景先生回公司视察。怎么这时候回来?不等到开学吗?”
景长青随他走向公司租借的公寓,他笑了笑:“我每个暑假都会提前返京啊,乐天他们在吗?”
“都在我们的办公室,我们三个在和美工谈事情。你有事?”游知敛笑。
二人进门,游知的目光落在景长青的腰段,他这才注意到长青消瘦了几分。
长青点头,口吻认真:“一点小事,我们去会议室?”
游知朝厨房改造的茶水间走去:“你先过去,我拿两罐冰可乐。”
有新来的小女生窃窃私语:“那个穿休闲装的帅哥是谁呀?大老板几乎被他比下去了。”
“我看看。。。哦,是一个股东,最小的股东,是大老板的中学同桌,怎么?移情别恋呀?”
“倒追公司股东?听起来很有挑战性嘛。打赌?”
“赌就赌,一周午饭怎么样?”
“那算了,赌注太大。”
。。。
听完‘一点小事’,游知瞪视景长青,久久无语。
南腾川是什么身份包括他是杭城同县人,游知早有耳闻,却从未上心,只因本省在外做生意的多了去了,别说在全国闯出名头,在全世界赚钱的也大有人在,可是,景长青居然是。。。这就是所谓无常莫测的人生吧。
“你。。。你还是。。。我认识的小青青吧?”游知拿着可乐朝长青的脸上贴去,被长青嫌弃的推开了。
景长青灌了一口可乐,唇角扯了扯:“讲点什么感想吧。”
游知拿可乐贴了自己的脸降温冷静,他嘟囔道:“讲什么?我也不认识南腾川,听说他女儿是他的提线傀儡,从没做出大成绩,还有个儿子初中就被送去加拿大留学,蛮神秘的,就算有消息也都是小道消息,不足为信。”
“嗯,对的,南腾川只有一女一儿,来,碰一杯。”
两个颜色喜庆的铝罐轻碰,结下的是比足金还要坚硬的男人间的约定。游知恍惚的心情逐渐变的激动起来,他为什么还不提另一个秘密?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想重新开始?我该问该劝吗?
时钟显示六点,但没人打卡下班,因为工作繁重嘛。忙总归是比不忙要好,忙就代表公司赚钱,发展红火。游知回办公室继续工作,景长青来到阳台吹风抽烟。
伏日里的傍晚并不凉爽可爱,但如果能和一个人牵着手在马路上走一走,沿途欣赏新旧建筑交错和谐的四九城,还是有点小情趣的,就好像大学军训结束后的那一天,我们走着去清华附近的长安小面馆和游知吃饭。。。
景长青作大死,他探出小半个身子费力的眺望27层的某户人家,家中似无光亮,哦,六点还早呢。长青又低头望向小区的出入口,如果能远远的看她一眼也就心满意足了。
听婶婶说长安决定考研,目标暂定清华,每天往返公寓与区图书馆,婶婶准备过段时间来北京探望长安,小住几天,看能不能劝动长安与栗跃千复合。这是好事,栗跃千条件优秀,待长安也是真心的。
“喂你好,我是景长青。。。哦,您好,”,长青突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他掐断了烟,稍用力咬着舌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没必要吧。。。我不在杭城,您不必为我。。。我不恨您,从未恨过,未来也不会。。。真的没必要。。。”
是夜,景长青与游知同住。游知在9楼租了一个两卧的小公寓,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微机室’,可供四人联机对战,如此布置相当符合一位未来身家过亿的科技公司大亨啊。
“我们一起睡?”长青观察微机室内的家具,连一张弹簧床都没有,就算有也摆不开吧。
游知撇嘴:“或者你睡沙发?”
“那我睡沙发吧,我怕我梦里踢死你,”,长青又打开冰箱,除了冷饮就是两盒不知道剩了几天的饭团:“呃,柚子,你暂不考研对吧?那你了解过。。。没事。”
游知坏笑,晃到长青身边抱住了他:“让我来猜一猜你的心事,‘有个女伢儿’想考清华的研究生对不对?噢哟,景长青,现代‘长情第一男’非你莫属哦。不过我记得之前问你。。。你说她要和栗跃千结婚了?”
“没错,”,长青冷笑,无情的推开了游知,拿了手机钱夹:“她是不会考研的,我是帮别人找资料。我去楼下买晚餐,你想吃什么发短信给我。”
游知担忧的目送他穿鞋:“即即侬呀,记得回21楼送饭,我加班。”
“晓得。”
翌日是周六,公寓附近的一家连锁咖啡店,景长青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进店,却没料到那位先生比他到的还要早。
长青自以为对那位先生无恨亦无爱,他定会从容不迫的进行这次会面,却还是莫名的紧张起来。他深呼吸,再三警告自己血缘这东西一无是处。
对方亦有几分激动,甚至主动起身,并伸出了手:“长青你好。”
“您好南总。”长青礼貌的与其握手,心话万幸他没抱我,我肯定毫不犹豫的轰走他,从前我和爸爸都很少拥抱呢,我凭什么让他随便抱我啊。
南腾川与田茹同是59年生人,这十余年生意蒸蒸日上,耳旁处处是恭维,心里自然舒坦,这都反应在气色上,较之同龄人略显年轻几岁。发福是难免的,但并没有囤积夸张的啤酒肚。深蓝短袖,logo低调难辨,牙白色休闲裤,鞋。。。无所谓脚上穿啥,他穿拖鞋我也不予置评。
南腾川亦端详他的亲生儿子,从内到外掩不住的欣慰又欣喜,早在长青进门前,他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最帅气卓立的小伙子,也不知是不是血缘作祟,他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虽然父子的五官并不相似。刚见面的那瞬间,他原想说一句‘你长的很像你妈妈’拉近关系,却知长青不爱听,无奈藏在了心里。
回想80年那个时候,父亲早亡,母亲是妇人,大哥残疾,弟弟妹妹岁数小不舍得让他们吃苦,南腾川在县城打工赚钱,最大的心愿就是尽快攒够彩礼迎娶田茹,然而家里的几张嘴。。。实在没富裕的铜板啊。
突然有一天,大哥说田茹订婚了,南腾川死活不信,全村都晓得田茹他爹‘标价’极高。大哥说有啥不信的,那家正好有一个20岁的闺女,这一两年就能嫁给田利,换亲懂不懂。在那一刻,南腾川竟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妹,才16岁,唉,就算年龄合适也不能把妹妹嫁去田家啊。
87年初夏,南腾川成婚已是五年,女儿南甜4岁乖巧可爱,一家三口住在富阳县,与岳父母的居所只相隔几条街道,南腾川那时与大舅哥合伙做生意,小富即安。也是赶巧,南腾川一人回乡看望老母手足,偶遇七年未见的初恋回村小住,于是便。。。算是给情窦初开的二人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吧,至少南腾川抱有这般美好的想法。
田茹则是想‘赌一次’,她意外听到了婆婆苦劝丈夫离婚再娶,她不能接受被退回娘家的厄运。还喜欢南腾川吗?田茹从没想过,即便是在南家老宅翻云覆雨激情燃烧的那四个夜晚,她也不容自己深思是否还爱这个男人,过去的感情就该埋葬在过去,她只想利用他证明不是她不能下蛋。
南腾川并不知景长青对他此刻的表情很是反感,始终长青只认景先承一个父亲,长青极不习惯被一个陌生人如此慈爱的凝视,更因为。。。长青对自己的长相之谜,在南腾川这张不算苍老但也不再年轻的面孔上找到了答案。血缘也就罢了,外貌又何必。。。
景长青强行挤出一抹微笑:“您不累吗?有事就请讲。”
“哦,坐,长青你也坐,”,南腾川情知长青不耐,他笑了笑:“你。。。今天七夕,年轻人有约会对吧,呵呵。”
长青不想再装了,他皱了皱眉:“南总,介意我问您一个问题吗?”
“不介意不介意。”南腾川含笑道,脾气好到。。。没脾气。
“我听说,”,景长青客客气气的发问:“贵公子南孺。。。是一个爱好自由的人,如果他的表现达到您对接班人的期望值,还会有你我今天的见面吗?”
南腾川依旧笑着,面不更色:“你误会了,长青,我请求你见我一面是想尽我的义务,而不是。。。对你有所要求。”
“多谢南总的解答,”,长青畅然一笑:“看来的确是我误会了。感谢您的善意,我今年23岁,学业过半,我手上有一点小公司的股份,足够我读书生活,我还有很多家人的关心与帮助,所以就不劳烦南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