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200、家事（四）

　　张爱英的右手仍按在前婆婆的后背，胳膊又酸又麻却不知放下来揉一揉。

　　“婷婷。。。啥事体？”张爱英恍惚听到是小女儿在唤自己，可她一双眼睛却无法从南甜和侄子长青的身上移开。

　　亲姐姐？两个人长的也不像啊？！哪里来的小丫头谎话连篇，阿嫂怎么可能。。。如果确有其事，我怎么可能不晓得？我85年就嫁入景家了呀！多恩爱多和美的两口子啊！我都羡慕死了！

　　景先超那个木头人，你得告诉他你想要什么他才买给你，人家景先承出远门会记着买礼物送老婆，不出门也会托朋友买东西送老婆，等等，我和阿嫂是87年6月查出怀孕，5月份的时候。。。好像。。。

　　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没什么值得怀疑的，长青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他还没出生我就看着他，我拿他当亲儿子，二十多年啊，你让我怎么能接受他不是我们家的孩子！！

　　蓦的，张爱英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她再也没心思照顾两个小顽童，小声吩咐长婷带着弟弟、表弟还有小长乐进奶奶的卧室，看动画片、睡午觉随便，不要出来添乱。小长乐能感觉哥哥遇到了麻烦，便想留下帮忙，长安打开游戏app把手机塞给了小长乐，孩子这才跟去了卧室。

　　那是一台iPhone4，是栗跃千去年送长安的圣诞礼物，之前送的iPhone3GS有过几次黑屏白苹果，所以景长安换回了N96，后来N96被景长青十分暴力的抠了一回电池莫名就卡顿了，栗跃千发现后便贴心的送了长安新手机。

　　不提齁死人的狗粮了，镜头转回客厅那边。景家复亲自主持大局，老头不问不听，先拿过了那封信，半页有余，一页不足。对方深感愧疚，有意补偿，期待见面详谈云云。

　　“明白了，”，景家复没发脾气，无论是对南甜或是对。。。大孙子，他看向南甜，表情凝重：“这个事情我明白了，你想讲的话已经讲完了吧？你可以走了，剩下的话，我们一家人自己讲。”

　　“爷爷。”景长青凝视老人，难以自制的抽泣。

　　过去三年里，长青预想过最恐怖最痛苦的结局— —某天开始，他不再是景家的一份子，或许不会有人疾言厉色的赶他出门，却也不会有人出言挽留他，只等他自己灰溜溜的走出这座他出生成长的小院。

　　景家复的泪也涌上眼眶，他感到很揪心，但老头硬生生忍住了：“你怎么回事？爷爷不是经常教导你男子汉不能哭吗？！”

　　南甜颦眉，她斜眼看了看爷孙，这可不是她乐见的结果。南甜不满却不会说出口，眉头一展，没人看出她的表情变化。

　　南腾川又一次熬过低谷走上正轨时，南甜即将读高三，她不像某些幸运儿能在高中初中甚至小学阶段就出国念书。南甜熬夜挥汗，苦学英语考托福，学到累了吐了，好险收到美国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人在美国也不敢懈怠学习，最终转入藤校。

　　研究生毕业后，南甜回国入职由父亲创立的xx集团，她还没来得及向全公司证明自己的能力，意外听两个长辈玩笑说她为集团赚的每一分钱最后都归了她的弟弟南孺。呵，南孺凭什么坐享其成？凭他19了还需要妈妈留在加拿大陪读？凭他17岁就搞大过女同学的肚子还花了60万善后？凭他是儿子？！

　　记得那是2008年的春末，25岁的南甜已经工作了数月，某天，南甜回上海总部办事，在家住了四五天。在父亲书房找东西时，她发现了。。。一份亲子鉴定书，另有一封信，那女人恳请父亲能认下‘被鉴定人2’，女人不要名分也不要一分钱，只是恳请父亲认下一个出生在1988年的亲生儿子。。。

　　南甜在意父亲会如何答复，然而，她更在意的是那女人的名字：田茹。所以，南甜和南孺是谁？是父母相爱所生的一双结晶？还是父亲的。。。萌发自年轻时的一份遗憾？摇摇头，南甜将鉴定书与信件放回了原处。这是父亲的秘密，也是子女应给父亲保留的体面。

　　回到自己的房间，南甜认为自己理应嚎啕一场，或许也可以砸几个花瓶装饰。但她哭不出来，哭有什么用呢？那必定是父亲曾深爱的女人，公司是父亲创建的，上上下下仰其鼻息，财政大权也归父亲所有，给钱与否没人敢做主。而安排我进公司是南孺懂事之前的无奈之举，没人在意我的闪光点，我只是别人嚼舌根时的‘投胎小能手’。

　　能手？我能什么能啊？我读小学他破产，刚上初中他又破产，有我这样的投胎小能手吗？最惨的是我妈，从82年嫁给他就开始吃苦受累，还得回娘家借粮食，直到99年才算是熬出头。现如今，他成了全省纳税大户，又跑出个什么老情人什么私生子，说的真好听，一分钱也不要，谁信啊？精明如他，自己都不信吧？！

　　后来，南甜不能确定父亲是否给了田茹任何财物，只确定父亲没有认儿子，可能与母亲当时患病有关，他不忍伤害同甘共苦的发妻。今年年初，母亲较为安详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上个月，父亲终于道出了私生子的存在，他承认他当年是因情缘未了才去会了老情人，可他也确实被瞒了整整二十年，认亲能否成功，并不全在他愿或不愿，还要看那个已成为孤儿的孩子是否愿意接受他这失职的亲生父亲。

　　南甜嘴上说着什么真遗憾，心里想的是傻子才说不愿意！！又不是讨饭落魄的穷爸爸来认亲！南腾川！同行业全省第一！！全国知名！我可真走运啊，前有一个酒色财气全沾的弟弟，后有一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私生子！如果不是因为老头子答应三十岁会送股份，这种家谁爱待谁待！！

　　南甜不能恨生她养她的父亲，她也不恨私生子，毕竟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可她恨田茹，每想到自己的名字就更恨田茹。南甜也不喜欢走后门进公司的田幸，所以她不在乎田幸被景家诘难驱逐。自降身份在景家闹这一场有什么用呢？呵，或许能帮人在天堂的母亲出一口气吧，让景家看清田茹的真面目。

　　田幸进xx集团是南腾川亲自安排的，田茹患癌后曾联系南腾川，说她一直盼着亲侄女代替自己活出另一番人生，希望南腾川能在田幸遇到困难时念在同乡的情谊上帮一帮田幸。得知田幸是北大的高材生，南腾川便送了这顺水人情，口头承诺研究生毕业后会让田幸进xx集团法务部，他并不觉得自己帮了田茹，因为以田幸的能力，绝不会被几场面试拦在门外，不，田幸值得免试入职。

　　田茹曾留给田幸一封信，景长青亲手交给了表姐，他却不知那信中另有一封信，田茹拜托侄女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儿子，比如毕业或结婚。今年2月末，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田幸私自拆开了姑姑留给表弟的信件。

　　只读过五年小学的田茹用词十分朴实，信的大意是她自觉作为母亲从未愧对长青，她为儿子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所以今生无憾，不过，既然儿子对她有怨，那来世就不必再见了，愿儿子与长安能找到各自的幸福。田幸立时忆起了一些旧事，他看向父母时的内疚目光，而‘内疚’属于道德情绪的一种。。。

　　「是不被允许的。。。早恋」

　　「其实也有很多缺点，但我就是喜欢她」

　　老爷子如此严肃的逐客，南甜却仍没有走的意思，张爱英终于坐不住了。

　　“你懂不懂礼貌呀？！”，张爱英冲到南甜面前，一步步的逼着臭丫头后退：“我们家不欢迎你！请你走嘛你不走，一定要人动手赶你走吗？！田幸，你帮忙送客，你也不要回来了！倒灶，我以为只有我5岁的儿子会让我发脾气！快点走！！你们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