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91、完了（上）

　　好尴尬。。。

　　大概七点钟，当景长青与景长安在楼下门厅相遇时，他们心里同时冒出这三个字。他们都记得对方习惯在年初一这天早起回小院向爷爷奶奶拜年，为免狭路相逢，他们特意迟了一个小时出门，结果却。。。不谋而合。

　　“栗跃千不会住楼上了吧？”景长春透过后视镜瞟着那辆乳白色的越野车。

　　长青一夜未眠，因而头疼身沉，他歪斜着坐没坐相：“唔，是安安让他住楼上的。”

　　长春揶揄：“你这语气呀。。。和小时候告状一个样子，唉，这种事情不方便管呀。”

　　栗跃千没有在景家久留，吃过早点，大家说了一会儿话，他便开车回杭了，临走前与长安约定初四再见，他会为长安补情人节大餐和玫瑰。

　　所以，今天的午饭，长青长安之间少了那个障碍，却依旧隔了一尺余的空隙。为防家人疑虑，长青给长安夹了两次菜，长安自是没有拒绝，可最后全剩在了碗里，除了长青，没人注意这一点。

　　是夜，长安与大姐长春换了住处，说是想和妈妈探讨‘感情问题’。把小长宁哄睡以后，张爱英招呼闺女和自己进一个被窝，问长安有啥‘感情问题’，满分男友，不要太挑剔哦。

　　景长安嘿嘿傻乐：“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想和妈妈一起睡。”

　　闻言，张爱英不禁落泪，回想自85年与景先超结婚，次年便生了长春，88年生下长平长安，94年生了长婷，96年随夫进省城打拼，四个闺女不得不托付给婆婆、大嫂、父母照顾，年龄最大的长春也不过10岁啊。一直等到01年在省城买房定居，一家六口仍难团圆。在张爱英的印象里，上一次搂着长安睡觉似乎还是怀长婷之前，也就那短暂的五六年。

　　长安进省城后正读初一，打小调皮惯了，脑瓜聪明却不用在学习上，张爱英唯恐闺女考不上重点高中、重点大学，待长安不能说是动辄打骂吧，但真的很少给长安好脸色看，以致于长平去世后，长安还曾误会妈妈不爱自己。唉，闺女是身上的一团肉啊，还没怎么抱过她亲过她，这一转眼，她已寻到了下半生的倚仗。景先超的‘别扭’心态，张爱英终于能体会了。

　　“妈妈？”长安不明所以，她体贴的为妈妈擦泪。

　　张爱英轻轻扶开长安的手，她一边擦泪一边嗔怪：“居然敢骗妈妈啦？噢哟，我不想和你一起睡，你会抢被子的。”

　　关了床头灯，母女闲聊，聊了栗跃千，聊了余下的大学时光，聊了以后会不会放开二胎。。。渐渐的，张爱英提起了长青，问长安是否知道长青与安茜分手的真正原因。

　　长安笑了笑：“大学生谈恋爱。。。很多都是速食的好不好，没感觉就分手喽，能有什么惊天‘內幕’呀？”

　　说罢，长安心生愧疚，妈妈从不晓得自己的女儿。。。那么的不乖，甚至和长青‘分手’后，在他有了女朋友后，仍做出了。。。毫无底线的可耻行为。

　　“唉，我懂，”，张爱英叹气，为长安提掖被子：“新闻讨论过的，校园速食爱情，啧啧啧，还有什么。。。校外同居，这样的学生还读什么书呀？直接开除好了。”

　　翌日是大年初二，景先慧田利夫妇没来拜年，因为景先慧的公公也就是景长青的外公年前不小心摔了大胯，七旬老人，吃了二十多年的药，这回又闹了个半残疾，余生只能在床上度过，真是倒霉透顶啊。

　　景家复准备了一些礼品，吩咐长青去田家探病。景先扬开车将大侄子送去田家，然后直接带儿子回杭送还前妻。长青直觉小叔今年格外精神也高兴，便问是不是正侦办什么大案过程顺利，景先扬回他一句‘最高机密’。

　　本省的农村面貌与建设在全国可是排得上号的，田家所在的村落多是双层小楼，规划整齐，外墙颜色明快，也不乏几座堪比省城高档住宅区的豪华别墅，而田家。。。仍是那个外观寒朴的小院，全村实力倒第一。听说田运寄回几万块钱修葺，景长青瞧不出钱花在了什么地方。

　　长青登门时，是表姐田幸与他倒水寒暄，舅舅田利自老人的卧中走出，手里端着一个没加盖的臭烘夜壶。大姑景先慧与外婆去了别家串门，田运人在广东未回乡。长青进卧慰问每年见不了两次面的外公，又与忙完清理工作的舅舅说了几句话。

　　“吃烟呀？你去运运房间找一找，可能会有吧。噢哟，长青，你年纪这么小就有烟瘾啦？”田利指着院中的某间小房。

　　景长青道谢前去，在厨房准备午饭的田幸注意到了，她咬唇，考虑是否。。。她摇了摇头，继续做饭。待长青找到烟走出田运的卧室时，表姐弟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几秒钟，没人说话。

　　离开田家时，长青给了田幸一万块钱，崭新连号，田幸下意识问是谁给的。

　　“是爷爷给姐姐的，爷爷说‘要好好读书’。”长青笑笑，提醒田幸放进外套口袋。

　　田幸依言，她隔着衣料握紧那红包，继续送了长青一段路：“我爷爷摔伤之后，医药费都是外公给的，爷爷奶奶不晓得。”

　　景长青道：“亲戚之间理应互助，何况我们是。。。双重的亲戚，对吧。”

　　远远的望见一辆宝马SUV开进平坦宽敞的村路，长青对心事重重的田幸道：“春春姐来接我了，姐姐，安心读书，坚持读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田幸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她和景长春七年前结过‘仇’，不宜见面。

　　上了车，长春问了问田家老人的恢复情况，她晓得堂弟对田家没感情，很快就转了话题。

　　大年初四，其他人回了杭城，长青独自留下陪伴老人和妹妹，未来的二十年，他也应该这么做。

　　张爱国表示想见一见栗跃千，栗跃千颇感荣幸，是日中午便与长安的外公一家共进午餐。张德新兴之所至吟了几句诗词，栗跃千一一说明出处或典故，张德新大夸如今的年轻人难得喜欢国学。

　　“安安佬色克的。”张爱国明着是夸长安，实是夸栗跃千。

　　长安羞笑不语，栗跃千为张爱国斟酒，表谦表敬。

　　直到晚上十点多，栗跃千把景长安送回了‘枫馆’，二人抱在后排缠绵吻别。

　　“不然，伢儿。。。你今晚。。。不回家？”栗跃千语气渴求，手捏着她柔软毛衣的下摆徐徐拉起。

　　长安不敢与他热烈的视线接触，她小声推辞：“还是算了吧。”

　　男人微粝的指腹着意的刮过娇嫩小荷尖尖角，她控制不住的哆嗦，后颈紧绷，她只是不再害怕他，却仍不能适应这类触碰。

　　栗跃千含笑耳语：“再叫一声‘老公’好不好？尽该好听。”

　　“口误！”长安佯装镇定，她透过车窗看向自家的小别墅，灯亮着，有人在等自己。

　　栗跃千不会强人所难，搂在怀里亲了又亲，体贴的为长安整理内外衣服，最后送她进了自家院门。

　　回到栗家，栗父栗母特意等候儿子，三人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他已拜见过女方家人，栗家对长安的综合条件亦无不满，但总该亲自见上一面，横不能等到婚礼当天吧。

　　“再等等吧，她有点害羞。”栗跃千随口回绝了父母。

　　栗正伦徐徐道：“栗跃千，你这个年龄谈恋爱。。。相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和你妈妈不会过问，但你注意平衡恋爱与事业，晓得？”

　　栗跃千只唔了一声，严防父亲的长篇大论，他向父母道了晚安，随即上楼冲凉休息。

　　栗正伦看向妻子，有点担心道：“相差七岁，我怎么感觉对方还是小孩子呢？”

　　邓南生不觉好笑：“我以为你会嫌弃对方的家庭，没想到是年龄，跃千也是80后嘛。”

　　“家世清白，父母勤劳，”，栗正伦摆摆手，疲惫的面容添了一丝笑意：“自身又是重点大学的学生，我是不会挑剔的，倒是你。。。惦记那个滕华龄呀？”

　　邓南生略叹气：“谈不上‘惦记’，这是跃千自己的选择，唉，他们06年就分手了，我不会自找麻烦，好啦，我们也该去休息了。”

　　在长安家，景长婷站在楼梯口，她眼看着姐姐将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和昂贵礼物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妈妈他们已经休息了。”长婷轻手轻脚的走下楼梯。

　　长安抱膝坐在沙发上，她表情痴怔，不知在想什么：“晓得，婷婷，下午有没。。。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