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85、恶意（下）

　　同一时间，楼下，景长青推门走出卧室，他来到小长乐的门外。

　　这卧室去年还住着爸妈，从94年到08年，从懵懂孩童到。。。足够做一个孩子父亲的年龄，长青早就习惯看着爸妈从这道门内走出，他的爸爸，他的妈妈。印象中听过这样一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20岁就要踏上归途，老天待长青真的太残忍。

　　如何照顾孩子？长青不甚清楚，他自以为照顾了长安二十年，但那其实是二人作伴成长，互相照顾也互相影响，而似小长乐这样的5岁幼童。。。长青俯身摸了摸床单，没尿床，很乖，可以了吧？还有其他方面需要注意吗？

　　回到自己的卧室，长青找出夹藏在某本书内的一张照片。08年的元旦，他们仍是一对爱侣，他们的笑容是那般幸福，他们可以无所顾忌不分日夜的亲吻、做僾。。。他曾以为他的人生结局是含笑死在她怀里！

　　从前系里的男生讲荤段子，说男人都有两个女人：枕边人和心上人。男人对枕边人没有爱，却又不能给心上人一个温馨的家。枕边人可以光明正大的挽手出街，心上人却只能被困在他心里的黑暗世界。枕边人是权衡利弊后的喜欢，而心上人是权衡利弊后的毕生遗憾。。。某人曾大发感慨‘如果我的枕边人也是心上人，简直完美，此生无憾！’。

　　当时的景长青，不得不说，他是有点得意的，纵使道德不允，血缘禁止，一双相爱之人还是勇敢无畏的交付了纯洁的彼此，他的枕边人和心上人只有一个：景长安，完美，无憾。

　　长青鼻塞，停止回忆过去的美好。他在心中描写‘责任’二字，写起来十分容易，放在心头却是异常的惨重，他已经承受了一年，而他的余生。。。既然是自己的选择，没道理怨天尤人，所幸并不会漫长无期，20年吧，那时的乐乐已长大成人，爷爷奶奶或许。。。我就可以随便想个法子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结局了。

　　翌日是国庆假期的第三天亦是中秋佳节，一个意想不到的亲戚登门了。谈笑风生的众人皆惊讶，景家复执半支烟站在客厅门外默视庭下的年轻男人。

　　田运上次来景家小院远在02年的春节，南下的这7年里，尤其受人折辱时，田运无数次的告诉自己，等我出人头地时，等我衣锦还乡时，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这个‘梦’启航的地方。

　　“先慧，”，景家复抽了一口烟，他不满的望向田运身侧的女儿女婿：“你不懂事呀。”

　　景先慧面露几许不安，但也仅仅是不安：“爸，七年过去了。。。不准运运进门坐可以，只是问候一声也不可以吗？”

　　田运打小就享尽了田家长辈的疼爱，有油水有营养的东西都归了他，因而身板结实，他初中住在景家，他不敢当着外公的面抢表弟的肥鸡腿，田幸会把她的鸡腿让给田运吃，所以田运那两年半拔苗似的长个头。一晃七年，看起来。。。他在广东的生活不止是小富，裸露在外的一双前臂。。。明显是经常健身才能拥有的肌肉线条，他有闲钱进健身房？或者他就是做健身教练的？

　　田运扬着一副笑面孔，但没人相信他是发自诚心的来此送礼探亲。客厅里，除了不知前事的小长乐和小长宁嬉闹追逐，大家的表情都是不加掩饰的讨厌。冷三姐直叹气，她想与有日子没见的大女儿略说几句话，却晓得老头子不许。

　　景长春抱臂站在窗前，她冷笑讥讽：“葛个宗桑就算穿西装也不像人。”

　　“呵，不晓得哪里偷来的衣服，”，景先花抱着儿子也在观望，她指点田运的位置：“诺诺不要学那个表哥，我们要学长青哥哥，考北大，做良医，治病救人，好不好呀？”

　　沐一诺啥也听不懂，小脑袋扭来扭去，看看田运，又看看长青。

　　景长婷轻咳提醒大姐和小姑，奶奶还在旁边呢，毕竟是亲外孙，话不要讲的太难听喽。长婷时年8岁，她隐约记得那个表哥是在景家做了坏事才被爷爷赶走的。

　　景长青咬着云南空运来的新鲜枇杷默默审视他的‘双重’表哥，他小时候就极其反感被人问俩人是不是亲兄弟，虽然别人并非恶意。

　　隔了两三分钟，那一家三口拎着礼品原路离开了，景家复回了客厅，老头嘴角下垂，仍是满不乐意。

　　张爱英今天在张家陪父母过节，不然她可能会。。。冲出去骂几句吧，她当年就想活撕了田运那个小王八蛋。而假如景先扬在家的话，嘿嘿嘿，两个体型荷尔蒙十足的男人对打，又是舅甥关系，一定大有看头。

　　午饭开始，景先花嘀咕：“田运能做什么好工作呀？我不信是正经工作。”

　　顾及奶奶的心情，长安嘴下留情：“走了狗屎运嘛，不是说去年寄钱回来了？啧啧，6年。。。蛮不容易的嘞。我们应该留他吃饭，吃边山饭，哈哈哈。”

　　景先花随声附和：“应该请他吃的，噢哟，他那钱是怎么赚到手的呀？”

　　景家复淡漠的扫了一眼最爱唱反调的小女儿和三孙女：“好啦，多吃菜少讲话。”

　　饭后，长青长安负责刷碗整理，无意的，长青摸了长安的手，他本想道歉，却又转念。。。大可不必吧？

　　长安知他是无意，她笑吟吟的问长青：“哥哥，如果你胖一点，就更像田运啦。”

　　貌似天真无辜，实则恶意满满。

　　长青低着头擦干一个个的碗碟：“你是不是还想说。。。我比田运还不是人？”

　　“你自己清楚就好喽，”，长安莞尔，心里对他说了对不起：“我严重怀疑呀，田运一没学历二没能力，只能出卖色相当鸭子，听说东莞某行业蛮发达的，应该不限男女吧。”

　　“哦。”

　　深夜，景长安挣着喘着，景长青捣着羞着，隔壁的长婷怀抱小说睡的正香。

　　咳，某人的力气总算没白费，长安急慌慌的贴在长青耳边叫了出来，她感觉无限接近于。。。从前。时间有一刻的凝止，长青也拥着她结束了。他的脸贴在她耳畔，触着一缕缕的湿发。

　　爱意是演不出来的，即便她刻意披上了恶的外袍。

　　“安安，”，长青凝视她双眼，犹能看清对他的依恋：“如果我就想这样。。。混蛋一辈子，你陪我好不好？”

　　“我不要这样的一辈子，”，长安掏出那玩具随手摔了，她恨自己面对欲海时的散漫薄弱，她别过脸，啜泣道：“长青，你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不好吗？大家都担心你和乐乐，而我对你来说。。。一无是处。”

　　“可我只想要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