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58、秘密（一）

　　接下来，容我为各位及景长安小姐姐解答景长青与安茜为什么没能走到最后，还是把镜头切回2009年，篇幅可能有点长哦。

　　因本年有闰五月，所以生于农历6月11的景家复的寿辰推迟到了8月1。孩子们从来分不清啥是农历啥是公历，全靠父母每年提前通知。

　　暑假小学期开始后，景长安继续她的减肥大计，又见了两次心理医生，吃完最后一瓶药，她和抑郁症说了拜拜。空闲时，长安和室友或北邮的柏未约饭逛街，虽然她带了帽子，可皮肤仍免不了被晒。长安基本瘦回了原来的体重，黑一点并不影响外貌，反而显得与众不同，小麦色双腿尤为性感，柏未夸赞长安的身材像瑜伽教练，健康朝气之美。

　　景长青也在北京，他和初中毕业的徒弟陆议相约去旅游，又义务给‘游乐惠’公司打杂工，抠门的游知发了财却没变得大方，喝咖啡吃夜宵还得长青掏腰包。安茜回了青岛，定下7月31在杭城机场见。咋的？景长青邀请安茜来杭旅游？

　　非也，是张爱英劝景家复见一见安茜，道是长青平生第一次谈恋爱，全家人应该帮着把把关，兴许姑娘人不错，以后能定下来就更好了，景先承夫妇在地下也能含笑安心。

　　放在从前啊，景家复顶瞧不上生了四个闺女的景先超两口子，但随着景长宁的出生、随着张爱英真心实意的关心景家、也随着景先承夫妇的离去，倔老头现在对老二和老二前妻不能说是言听计从，但总算愿意听两句，又何况，张爱英确实在理，如果姑娘各方面都优秀喜人，难道我们仅仅因为人家不是包邮区的就否了这段恋情？不知道谁的肠子会悔断呢。

　　唉，景长青原计划学期结束提分手，可张爱英六月中旬就联系了安茜，询问安茜是否愿意赴杭参加景家复的寿宴。通常情况下，女方一定会顾虑交往时间有点短而婉拒，但安茜喜欢景长青呀，爱屋及乌，她想了解他和他的大家庭呀，所以谦让两句后就道谢答应了。

　　啧啧，让我们从安茜的视角回忆她与景长安的第一次会面吧，我保证没有‘情敌交锋分外眼红’的桥段，未来堂嫂自然是家中贵客，景长安必须客客气气的端茶递水喽。

　　为期四周的小学期，长安完成了一个CPU有关的硬件设计，又结合刚学的Java语言完成了一个软件设计，同学直呼‘终于解放啦！’，长安心骂‘也太快了吧！’。

　　7月30下午，景长安回到了同县，她本想编个借口避开爷爷的寿辰，却怕惹长辈们不快，而且，她也怕被景长青嘲讽胆怯，遂迫不得已知难而上。傍晚，在家的儿孙集合恭听老爷子‘训话’，景家复的计划相当隆重，预备亲自操刀接风晚宴。长安嘀咕，同样的事情同样的一幕发生在遥远的1996年，前小婶孙雅丽登门的前一天。

　　再看众人的表现，张爱英已带着长安、长宁、帅帅回家，随时听喝；女婿沐东黎特意改了行程，让小日子过的不错的商业伙伴在海那边多等一天吧；长春表示，只等补习班下课铃一响她就会带小妹长婷回县；景先超景先扬都保证寿宴当天一定穿正装到场。。。景家复下达指示，如果姑娘不尽如人意，我们可以说No，但首先，我们必须以礼相待，尽地主之谊，不能被姑娘挑理，不能拖长青的后腿。

　　是夜，长安有点失眠。

　　可能是因为抱着小长乐一起休息，长安流了很多汗。摸到遥控器，长安打开了空调，她又去了另一个卧室，帮堂弟帅帅整理蚕丝被盖住肚脐。长安在这卧内驻留了两分钟，她脚下就是长青的卧室，小时候每个夏日，她和他总是。。。

　　长安暗骂一声‘不许犯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重新闭上眼，长安的思绪不自禁飘回去年的秋日，北大本部附近的那间网吧外，她亲眼目睹的欺骗与背叛，也许有些事情早就被注定。。。接受吧，不要质疑，不要强求，如他所愿，做回家人吧，唉，不然还能怎样呢。

　　哥哥，我放下了，我真的放下了，一切随你做主，只求你不要伤心，轻松度过每一天，迟一点迈入中年，以后的我们。。。还是不可以经常见面，但每一次重逢时，希望还能见到。。。我爱的少年面孔。

　　翌日，景家的早饭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

　　吃罢早饭，景长安就开始被奴役了，气温二十五六度较为舒适，长安吃力的挥动等身高的大扫把清理小院的花叶垃圾，又用一条软管接了卫生间的水龙头冲洗花岗岩地面，景帅帅带着小长乐满院的跑跳踩水，玩的不亦乐乎。

　　长安恍惚忆起96年的那个盛夏，她和长青正如帅帅这般年纪，刚读完一年级，学了几个字，就以为自己长大了。22岁的舅舅张爱国发了工资，买了满满两袋雪糕送来景家，长青长安争抢自己爱吃的，长安拉着舅舅说小叔明天会带新女友回县拜寿，舅舅眼皮一掀，语气不屑‘噢哟，景先扬工作还没出成绩，泡妞蛮蛮色克，一个接一个哦’。

　　仿佛一眨眼的工夫，小叔和孙雅丽结了又离，舅舅不再是烧锅炉的最窝囊‘官二代’，而我自己。。。初恋的甜蜜、痛苦都已尝尽，我也该长大了。

　　“帅帅，乐乐，不可以跑，”，那些懵懂单纯的旧时光令长安怀念却也心酸，她吸吸鼻子：“小心滑倒哦。”

　　“安安！安安！”

　　“爷爷啥事体啊？”

　　“你来洞做色各？”

　　“冲洗院子。”

　　“记得从餐边柜的第四层拿一桄白鲞，爷爷要做烧肉的。”

　　“好，马上就来！”

　　长大了，景长安真的长大了，换做是在从前，她明知躲不过跑腿，还是会强辩一句‘为什么不让哥哥去做’，故意惹爷爷发火不快。也或许，她今天晓得堂哥不在家，这个时间点，堂哥还在北京呢，他的航班是两点落地杭城，而安茜的好像是两点半，大姐长春说会去机场接他们。

　　过了两分钟，长安把一条咸鱼干送去厨房，又帮着爷爷奶奶处理鸡鸭鱼肉，长安搬了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三岁半的景长宁帮姐姐摇蒲扇，还唱儿歌给姐姐听。

　　张爱英开车回小区整理景长青兄妹的家，吸尘拖地，擦拭家具，更换被褥。长青在北京上学时，小长乐自然是与爷爷奶奶同住，空无一人的房子没几天就会覆上一层薄灰浮尘。

　　11点半，张爱英回到小院，大家提前吃午饭，四个大人仨孩子，景家复做了三菜一汤，他让张爱英重点品评‘白鲞烧肉’，张爱英只说好吃，二十四年如一日的好吃。

　　景家复自己品了品，有点失望：“我晒的咸鱼就是不如乡下代销店卖的好吃。”

　　冷三姐瞥他一眼：“村里的代销店是94年关门的，你是后悔没囤一百条咸鱼呀？还是后悔没去见阿四老婆一面呀？”

　　“发靥！我从没正眼看过葛个沙婆儿！”，景家复又被妻子捏住了话把儿，他紧张的辩解：“要我解释几十年呀？不准讲了，长宁都快懂事了。”

　　老两口嘀嘀咕咕的打嘴仗，两边都不想吵架，却都不愿先低头服软，张爱英和长安憋着不敢笑。啧，某家寡妇，阿四老婆，景老头的花花肠子不少嘛，可以写一本《余旺村往事》的中篇小说啦。

　　吃过午饭，景长安进厨房刷碗，张爱英收拾餐桌，老两口各自回卧小憩。长春打来电话，说是长婷刚放学，姊妹俩先吃午饭，然后开去机场接长青和女友，张爱英叮嘱长春给长婷梳理头发，如果时间充足，最好去卫生间洗把脸。

　　长安洗完碗筷，又勤快的擦拭抽油烟机，老两口睡醒时，长安从井里捞出一个西瓜，切好端上茶几，招呼爷爷奶奶堂弟堂妹吃瓜解暑。

　　景家复吃了一块西瓜便进厨房忙活，长安跟去打下手，景家复拿了一筐菜交代长安清洗，长安腹诽，天晓得爷爷准备做多少道菜，至于吗？不就是见面认门儿吗？又不一定能成景家的长孙媳妇！景长青看上人家，人家未必看上他和咱们呀！

　　三点多，景长春来电说已经接到长青与其女友。忙到四点钟，景家复表示一切就绪，长安从小院的某个旮旯找出一辆破旧的自行车，36度的高温，暴晒的塑料车座似烧红的铁板，得多糙多厚的屁股才敢坐上去啊。

　　“穿一件好点的衣服。”张爱英试了试自行车的刹车把。

　　长安点头：“晓得，不能给哥哥滴卤儿嘛。”

　　“安安呀，”，张爱英略打量穿一身半旧运动短袖短裤的长安，见闺女精神不济：“你最喜欢轧闹猛，这是长青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你怎么。。。不高兴呀？”

　　“妈妈，”，长安扯了扯湿黏的后背衣衫，她抱怨道：“他带女朋友回家，我累了一整天，我为什么要高兴呀？！”

　　“好好好，快去快回，春春他们五点就能到家。”

　　景长安踩着破旧自行车赶回小区拾掇自己，冲凉、吹头、化妆。。。衣服是特意准备的黑白波点裙，当你不知道该穿什么的时候，经典简约的款式是永远不会出错的选项。

　　长安照镜薄薄的涂了一层BB霜，她仔细的描画眉毛，嘴里不住的碎碎念，我妆点自己可不是为了走回头路，当我出现在他面前时，我只想看到他面露悔意，一点点就够了，何况万一对方。。。

　　长安回到景家小院时，景长青与安茜已坐了片刻，安茜的外貌、学校、家庭都没得挑，景家复已是七分满意了，冷三姐有八分。茶几上，安茜的面前堆满了水果零食。

　　“噢哟，安安，怎么能迟到？对客人不礼貌！”景家复皱了皱眉。

　　早在4月，张爱英第一次与安茜通话时，安茜说了自己的名字与就读学校，并未提小名。方才初见景家众人，长青介绍安茜时，安茜说可以称自己‘安安’，众人自是惊讶，张爱英笑说自己三女儿景长安的小名也是‘安安’，北科的学生。

　　安茜好不意外，心话景长青怎么对景长安半字不提呢？他亲妹妹出生在他读高中时，他与同龄的堂妹一起长大，肯定亲如手足呀，这么近的关系，这么近的距离，他为什么不引见我们互相认识呢？

　　随着这声长辈对晚辈的轻斥，安茜下意识的抬眼望去，便见一位精灵般的可爱女生推开纱窗门步入客厅，如果不知景长安是同龄人，安茜会以为长安十七八岁。长安的头发又剪短了，留着时髦的波波头，一双大眼睛神采奕奕，一笑一动皆清扬自信，一看便知是被宠大的女孩子。

　　长安摊手：“爷爷，不是自家人登门吗？我没有在外人面前失礼吧？”

　　安茜主动起身问好，她有点紧张：“安。。。长安你好。”

　　“你好呀，”，长安握住对方伸来的手，她开心道：“安安阿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