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50、孤儿（四）

　　大年初八回杭，景长安与好友温晴小聚，对方第一眼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瘦瘦小小的长安怎么‘球化’了呢？长安还是拿哄家人的那一套说辞向温晴解释，学习压力过大，吃甜食解压，饭量也在北方练出来了。其实长安发胖的罪魁祸首的确是甜食，吃药缓解抑郁是元旦过后才开始的。

　　晚上，长安与几个要好的高中同学聚会，提前问妈妈拿了钥匙，说是在‘东苑’过夜，张爱英叮嘱闺女千万要锁好门窗，但仍是不甚放心，所以傍晚的时候，长青说自己也要聚会，也要在‘东苑’过夜，张爱英的心才踏实下来。

　　九点多，长青给长安打电话问她在哪里，他需要钥匙回家。长青打车到了一家较高档的KTV，正撞见醉醺醺的长安与那位‘爱憎分明’的钟同学热络交谈。

　　长青忆起高中毕业后，长安与同学们庆祝狂欢，也是差不多的时间点，他去接长安回家，却在饭店的卫生间外惊见钟一明试图强吻长安，长安遮脸躲避，而路过的服务生、客人都以为是小年轻的打情骂俏呢。

　　长青及时赶上前给了对方一拳，钟一明羞愧万分，有点犯傻的捡起不知谁人堆放的空酒瓶给了自己脑门一击，酒瓶没碎，血水却流了下来，倒把‘受害’的长青长安吓了一大跳，赶紧送钟去了最近的诊所，双氧水清洗后发现是皮外伤，不需要缝合。那夜闹的有点过头，长青非说长安故意勾引钟，长安严词否认，被他惩罚的泄了好几次，浑身酥软放松，快乐的感觉排山倒海一般。

　　“安安哥哥。”钟一明这回没喝醉，事情过去一年半了，他仍不好意思面对长青。

　　长青把长安拉到身边，略笑了笑：“谢谢你陪景长安等我。”

　　钟一明的高考成绩比长安多出二十分，顺理成章的被Z大录取，亦是高中母校的优秀毕业生。入读Z大后，钟一明交了一个外省的女朋友，体型外貌有几分似长安，他终究是意难平，所以但凡有任何可能性，他还是想追到初恋的女孩。

　　长安把钥匙交给长青：“拿好。”

　　长安要回店唱歌，被长青固执的拽住：“回家，你想唱到天亮吗？！”

　　长安不肯顺从，长青直接抱起走人，钟一明没敢阻挠，毕竟那是长安的亲堂哥。在出租车里，长安没闹也没嚷，她轻轻的哼起了《珊瑚海》，长青霎时就红了眼圈。

　　《十一月的萧邦》发行后的平安夜，尚未越界的他们拥在被窝里听歌学唱，长安说她一定要练好《珊瑚海》，长青问为什么，长安玩笑说游戏结束那天唱给他听，也算是有始有终了。长青叹气，随即动情的亲吻了长安。

　　「转身离开 你有话说不出来」

　　「海鸟跟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直到打开那道熟悉的防盗门，兄妹二人进了家，长安不再哼唱，整个人自然的过度到了清醒状态。家中干净整洁，张爱英每隔一两周会回来吸尘打扫，衣柜里也放着旧时的被褥衣物。

　　四个月了，分手已经四个月了，景长安这样想着，她走进卧室寻找旧物，世界名著，文曲星，英语听力磁带，步步高随身听，明星海报，《男生女生》，《漫画Party》，《昕薇》。。。

　　景长青站在门外观望，长安最后找出的是‘巧克力’的包装盒，盒内存放着当年学生群体间最奢侈的物件— —小灵通，长安挨打挨骂得到的学习进步奖励，如果充满电，就能发现他们用密语编写的传情短信。小灵通的内存极低，短信满了，不得不把旧的删去几条。

　　“长青，”，长安晓得他正看着自己，他若是个恶人该多好啊，她便能狠下心与过去诀别：“如果这里面没有姐姐的短信，我一定砸了它。”

　　长青唔了一声，转身回自己卧室找了浴巾去冲凉。这一晚，长安睡的极沉，长青彻夜失眠，只因这间卧室这张床洒满了回忆。

　　隔数日回京，告别家人之后，二人互不理睬，一前一后的办理登机。

　　长安请求柜台人员‘请不要把我和后面那人的位置安排在一起，谢谢姐姐’，长青则请求柜台人员‘请把我和我妹妹的位置安排在一起，谢谢’。得嘞，您二位到底让我听谁的呀？谁帅就听谁的呗。

　　在各自位置坐定，长青把在肯德基买的热橙汁分给长安一杯，一盒新出的草莓蛋挞也给了她，最后真诚的道了歉。

　　长安收了甜品，却没好脸还他：“为什么？看我被姐姐教训你就开心是不是？痛打落水狗？你变态吧？！”

　　“我当然不是变态，我只是有点。。。吃醋，”，长青毫无底气，他自知没脸面对长安：“人之常情，没办法。。。你不会吃醋吗？如果我有了女朋友。”

　　长安咬了一口酥脆香甜的蛋挞，露出草莓酱内馅，一点嫣红黏在她唇角，长青递了纸巾，没敢动手帮她擦去。换做从前，他早就亲口帮她清理了。

　　“如果？是你说错还是我听错？”，长安微微冷笑，脸色一沉：“那个初三女伢儿不是你女朋友？你们只是一夜情吗？景长青，我平心静气的和你谈一谈，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吃什么狗屁醋。我们。。。做游戏时，虽然我刚刚脱离未成年，但你只比我大两天，我们的人生阅历、心智度都没有区别，在那段关系里，你我完全对等。可她呢？初三！无论她多么喜欢你，你多么。。。喜欢她，你也不该迈过最后一步！即便两情相悦也不可以！她不懂事，你一个超级学霸二十岁的大男人也不懂吗？你就那么管不住自己的小伙伴吗？长的帅就不算强仠吗？在我看来，都一样！你还搞大。。。md，太恶心了。景长青，你怎么无动于衷呀？你不惭愧吗？你总不会以为自己。。。没犯错吧？！”

　　长青心话，哈？这我该怎么演啊？

　　长青无奈的扯出一个苦笑：“惭愧，听你这么一讲，我也觉得我自己。。。大错特错，不然你把我送去公侒局，让人民审判我吧。”

　　“国家的子弹何其宝贵！你不配！”，长安翻个白眼：“我休息了，不准骚扰！”

　　长安戴上耳机听音乐，长青终于笑了，似从前那般明朗的笑容。多可爱呀，小妖精发脾气也教人心动不已。他当然相信她不是吃醋，现在的他只配被她恶心唾弃。

　　视线移向她手机屏幕，长青唇角下拉，飞轮海的《超喜欢你》，她就那么喜欢摇滚男？

　　落地首都机场，景长青一步不落的紧随长安，地铁车厢里人挤人，长青依习惯把长安拉在自己身前，如果是在从前，他会一手搂她纤腰，一手拉稳吊环，还会俯首亲一亲她眉眼。

　　景长安本想避开他的气息，但扫量周围都是异性，景长青还算安全，便任他‘得逞’了。

　　她依旧塞着耳机听音乐，不需要与他对视或对话。但是啊，长青的视线一直落在长安脸上，套用遥远的2021年的某个梗，你靠在篝火旁，会没有感觉吗？

　　所以，长安全盘‘接收’了长青的炯炯注目。他看到她的耳廓转红了，她也感觉自己的耳朵发烫，她假装随手抚了一下头发，借头发把耳朵掩住了。

　　然而，接着，她如今珠圆玉润的小脸也转红了，她不由皱眉，挪脚再是不易也缓缓的背过身去。车窗上，长青依旧凝视着长安，她低下头，他再难看清她的情绪，但他晓得她的脸。。。

　　「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那饱满的稻穗幸福了这个季节」

　　「而你的脸颊像田里熟透的番茄」

　　故事的最初，仅是始自一个半熟的蜜桃之吻，好奇，懵懂，又兴奋，亲嘴充其量如一点火星，却因他们早已心藏彼此，爱意的火就此燃亮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他们都笃信可以幸福甜蜜的牵手一生，却在短短三年后败给了现实。

　　是轻狂的他第一个向人心道德跪拜认输，他晓得他们的青春期都会随着他的背叛而结束。她开始了新的幸福之路，她终于能光明正大的与人恋爱了，她还可以结婚、生宝宝，收获如他曾期许的完满人生。

　　而他，失去了一切，再也没有快乐，再也没有色彩，亲手穿戴起他曾嗤之以鼻的某些枷锁，二十岁，已然看到了终点站。

　　长安忽而轻叹，他哭了，那泪落在了她发顶。抱一抱他吧？他失去了父母，他是你的哥哥。。。即便你吃尽了他给的委屈。

　　摘了耳机，长安回身，她没有抱他，只是挽了他的手，长青喃喃道‘安安’。

　　长安不忍看他眼睛，她叹道：“不要哭，求你，长青，我听不得你哭。”

　　他们都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也都忘了那是在小旅馆庆祝‘周年’时，当她终于察觉长青一直顶着伯母给的压力，明白他失控‘折磨’她的原因后，长安就是用一模一样的的话安慰了长青，当然还有她一次又一次的温柔容纳。

　　半个多小时后，长青远远的目送长安走进了北科校门，自己转身向地下通道走去。明天是元宵节，周六是。。。情人节，不必自讨没趣了，她没空，她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

　　不，她从未是我的女朋友，二十年来，她只是我的堂妹，是家人，一辈子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