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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丧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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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景长安的视角里,一直是景先扬和张爱英跑上跑下,景长青几次要谢谢小叔和前婶婶,却被二位长辈‘呵斥’了,说长青还是个孩子,孩子就不要操心那么多事。。。长青低声呜咽,他竟不知道自己明天该怎么办,失去了父亲,他此后的人生毕竟大不一样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景家复和冷三姐没能撑住,二位老人被送医急救时都默契的想到了一处,我们家这是坏了风水吗?05年二孙女长平车祸去世,如今长子先承又。。。
几分钟后,田茹退出病房,长安第一次见到了伯母,五官依旧是美而脱俗的,但全无精神,形容枯槁。
“大姆妈,”,长安立即起身,她不知该如何宽慰田茹,她小时候想做田茹的女儿,但她长大后却‘毁’了田茹最大的骄傲,她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节。。。唉,伯伯确诊几年了,怎么会突然。。。”
“人都没了,你还想问什么!!”
未料一句合理合情的感慨竟将田茹激的这般暴躁,大家无不诧异。眼见田茹扬了手,张爱英居然没意识到田茹这是预备打长安,毕竟田茹从前是很疼长安姊妹的。
“妈!”,长青本能的伸手一挡,他断不敢责备母亲,他只是非常惊讶:“妈你这是干什么!安安不过是关心你!”
田茹立刻就收住了,仿佛她自己也不懂为何会对长安出手,下一秒,田茹掩面痛哭。
张爱英本想安慰,却发觉无话可安慰一个未亡人。自己和景先超是离婚,而且是景先超出轨在前,景先承这可是。。。一去不返啊。80年结婚,28载的恩爱夫妻,深夜喝水摔倒猝死,这要田茹如何接受?又要何时才能释怀呢?
景先超登上回杭的航班后,景先扬方与殡仪馆联系次日去某小区接运长兄的遗体,这样一家人今天还能送一送长兄。
下午一点半,景先花一家三口赶到医院,田茹已经回家了,张爱英好意要陪她,但被她拒绝了。
景先花把刚满半岁的儿子沐一诺交给张爱英照顾,自己和丈夫进病房探望老父母。
景先扬在旁直叹气,长兄死于家中,虽是意外但非事故,需由社区开具死亡证明,然后在医院办理正式的相关文件。。。这种事还是不要交给长青了。
“长青,虽然。。。”,景先扬一开口便忍不住哽咽:“好好读书,这也是你爸爸的遗愿,有任何困难就告诉叔叔。”
长青含泪点头,没有任何人能取代父亲在儿子心中的位置,但长青是幸运的,他还有两位真心关照他的亲叔叔。
晚上8点多,大家集中在景家小院的正北主屋听一家之主‘训话’,中心思想和景先扬对长青说的话是一样的,虽然景先承不在了,可长青还是景家的长孙、是小辈,那么所有的长辈就一定要帮长青,学业、工作、婚娶。。。大事小情都要操着心。
“田茹啊,”,景家复抹了一把老泪,看向长媳:“你有什么话,现在都讲给他们。”
田茹早就哭尽了泪水,一双传神的大眼睛又红又肿,她给公公鞠了一躬,哑声道:“我没话,谢谢爸爸,谢谢各位。”
长青也随着母亲向各位长辈鞠躬道谢,泪水又一次忍不住了,他的家人们啊。。。要他如何舍弃?
景先花自冷三姐的卧室走出:“妈妈讲,明天能不能。。。不要送去殡仪馆?继续在家。。。”
景先扬叹道:“先花,妈妈不懂,你也不懂吗?这么热的天气。。。只能送去殡仪馆,那里有‘太平柜’,我们签字延长冷藏期限,妈妈就可以过去。。。看望大哥。”
顺着小儿子的简略描述,景家复心痛的想象着某种场景,好险一口气没能喘上来,他冷声呵斥:“看什么看!为什么不让先承。。。安静上路?!”
谁更爱景先承呢?父母无疑都舍不得儿子,成婚五十余年,任何矛盾都可以调和,或屈从某一方的意志,但到了今日。。。冷三姐硬是不退半步,她坚持要把大儿子的遗体冷藏,她不能接受她养了五十年的孩子在两三天后变为一堆灰烬。
“色你我的!!”,景家复拍桌怒吼:“你想啥时光火化?!谁死后不是被烧成一堆灰!我,你,都一样的!”
他夫妻这一吵架,家里可是乱上加乱。田茹整个人都木了,长青没资格插嘴,而小长乐甚至不明白爸爸再也不可能回来给她讲故事。
长安站在餐厅望着崩溃无措的长青,小妹长婷突然轻扯长安的衣角:“姐姐,这个人打了好几次电话。”
不知什么时候,景长青的手机被长婷拿在了手里,景长安记得上次见它是在自己的口袋里。
长安看了一眼,见来电者是游知,她稍犹豫,还是推开了黑色的‘巧克力’:“喂,你好。”
游知微惊,很快便平静了:“你好,可以让长青讲电话吗?”
长安哽泪:“他不方便,我。。。他爸爸今早意外过世了,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吗?”
游知轻轻的道了一声‘谢谢你告诉我’便挂了电话,景长青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个和他毫无血缘亦无亲缘关系的男生因他的悲痛而在这一天放声大哭了一场。
夜深了,景家复吩咐儿孙各自休息,他和冷三姐还能照顾自己。
等到这客厅只剩了一对老夫妻,景家复抽着烟喃喃念叨:“先承走了。。。人走了就要入土为安啊,你想见儿子,我每天陪你回村,好不好?”
翌日,景先承的遗体被殡仪馆接走了,景先慧和丈夫田利匆匆进城送别大哥,田利陪着姐姐安慰了良久,田茹略回应了几句。没人靠近她姐弟,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好像是临近傍晚的时候吧,一向不受景家复待见的景先超给老爹煮了一碗长寿面,面上铺着老爹爱吃的鱼片。景家复端着碗挑了几筷子,老泪纵横,再也吃不下去。景先超好忍泪水,点了一根烟递给老爹。
生死都有一番规矩讲究,小一辈的不懂,更不敢指手画脚,最后的最后,景先承的骨灰被葬入余旺村的公墓陵园。那墓碑上贴着景先承的遗照,铭刻着遗孀、子女的姓名。
景先承含笑凝望这些哭别自己的至亲,田茹与亡夫无声对视着,她晓得,他是有话要告诉大家的,可她猜不准他会说出什么,他是个非常善良的男人。。。罢了,不猜了,我们有缘就下辈子再见吧。
北科于02年被选为北京奥运会的柔道、跆拳道、残奥会轮椅篮球、轮椅橄榄球等体育赛事的承办高校,亦为此修建了容纳八千余坐席的体育馆,长安入学时,这座体育馆正待收尾。长安早就报名了本校的奥运志愿者选拔活动,可惜没能获选,但她入选了残奥会志愿者队伍,因此,她必须提前回校接受集训。
二人这些日子没时间独处,直到景长安出发去机场之前,她轻声叮嘱长青好好照顾自己,她还告诉长青她接了游知的一个电话。
这时候的景长青脆弱到了极点,可他没向长安倾吐心事,半字也无。他目送长安坐进了大奔,二人隔着车窗凝视彼此,长安勉力微笑,泪便落了下来。长青低下头,希望她能原谅自己。
后来长安回忆,她那时其实意识到长青有意挽留,只是他清楚说了也没用,便只得以沉默来代替,可能。。。如果她当时能多陪他几天,也许就不会。。。不会什么呢?他和她的分手是必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