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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丧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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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的死亡尤其是意外过世,相信没有人愿意主动去回忆,景长青亦不例外,但很抱歉,为保证本故事的完整性,我必须把长青的这段旧日伤疤再一次揭开。我尽量长话短说,不会过多描述那天的详细情节。
08年7月10,北大医学部的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了,长安已经等了长青三天。又卸下了一个学期的重重压力,二人精神放松,在朝阳公寓好好的温存了一夜。长青说了一箩筐的情话,长安怀疑他偷看了琼瑶写的小说,太腻歪了,每个字都太腻歪了。
翌日正吃早点,袁聪袁团兄妹来接长安一起去火车站,长青别有深意的看了袁聪一眼,肯定不属善意的那类,搞的袁聪很不自在,这是男人之间才可意会的‘默契’,袁团则笑意尴尬,是她害了亲哥哥的钱包呀。
长安离开之后,长青将公寓收拾的干干净净,煤气、电源等一一关掉,便乘地铁前往机场。长青与家中长辈吃晚饭时,长安还在火车上咣当咣当呢。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多,长青终于等到了长安报平安的短信,说是刚到袁家,她住在袁团的卧室,请长青放心,袁聪绝不敢造次。事实上,人家袁聪对长安根本没那心思,袁聪觉得长安的真实容貌并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挂,袁聪钟爱‘御姐’类型的女人,越有挑战性他就越喜欢。
这是7月11日的深夜,等候长安短信的期间,长青在看一本与专业相关的课外书籍,小长乐也坐在书桌旁,她学哥哥的样子翻看故事画册。和长安发了几条短信,长青把落地的画册捡起,又把熟睡的小长乐抱去床上休息。
女儿再过两三年就该读小学了,景先承打算换一套三居室,但赶上给儿子在北京买房,手头难免有点紧张,老爷子发话了,没必要浪费那个钱,长青假期回家可以住小院,卧室让给小长乐一个人住。长青附议,田茹更是求之不得。06年的五一,张爱英大老板花费十多万修葺了景家小院,两侧卧室是按星级酒店的风格装修,东为大床房,西为双床标间,只是房内没有单独卫浴。
长青看书时喝了一罐可乐,到这时急需排解,他悄声推门准备去卫生间,意外看到父亲在阳台抽烟,虽然只是黑暗中的一道背影,但长青怎会认错自己的父亲?而且,这个小房子里会有第三个男人吗?哈哈。
哒
哒
为免惊吓到父亲,景长青刻意踩重了脚步走向阳台,景先承闻声回头,看到是儿子正接近自己。
长青笑笑:“爸,怎么可以抽烟呢?注意身体。”
长青的航班是两点多北京起飞,四点多杭城落地,他没劳烦婶婶或堂姐来接,自己从机场坐大巴回了同县,到家时正好吃晚饭,自然又是被爷爷拉着‘探讨’医学问题,没机会和父亲说两句话,和母亲就更是。。。唉。
许是因偷着抽烟被儿子抓了现行儿,景先承的笑意很是勉强:“嗯,我会注意的。之前听你同爷爷讲期末考试。。。还不错?”
长青道:“对的,唉,好不容易适应了第一年,但明年要学病理,课业会更难,不能放松啊。”
景先承无话,他没读过大学更不懂医学,不知要和儿子说什么。长青因内急欲走,不忘叮嘱一句‘能戒还是彻底戒掉吧,妈妈一直很担心’,景先承点了点头,他轻推长青,示意儿子赶紧去休息。
就这样,长青去了卫生间,再回卧室时,他注意到阳台空无一人。
就这样,次日天蒙蒙亮,意识模糊的长青听到女人的高亢哭声,听不出是痛是悲,更像是为了哭而哭。
上层的小长乐也很快被吵醒了,她嘟囔道:“妈妈为什么哭呀?”
正穿短袖的景长青猛然顿住,这的确是母亲的哭声。。。靠,就在卧室门外,就在我家的客厅,我怎么就。。。是因我的事情而哭吗?
长青不太记得他当时的心理活动,他就是下意识的先安抚妹妹继续休息,随后匆匆穿了牛仔裤,才一推开门,便见田茹跪在地上,一旁的景先承已经。。。
不,父亲只是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安静的躺着,并不代表一定就。。。长青不敢问母亲发生了什么,他冲向沙发旁的座机,拿起话筒便拨了120。不是应该做急救处理吗?学医的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普通人先拨120也就算了。
“。。。对,是县政府附近的那条云中路。。。患者是。。。58年,嗯,我爸爸是58年的。。。目前应该是。。。”
很快,长青放下了电话,他的手犹在发抖,眼前的场景着实是意外中的意外,是他从没有过心理准备或预想的意外,一次都没有!他虽然做了极其不孝之事,但他从未放弃‘父母长寿健康’这个心愿。
“妈?为什么。。。”,长青挪动腿脚移向父母的位置,连声音都是颤颤的,他好像失去了对舌头的操控能力:“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爸爸他。。。”
“不需要打呀!!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没救了!”田茹嗓音尖锐,她没有回头看儿子,但那口吻却是对儿子的斥责,仿佛她认为丈夫的死是儿子造成的。
跪在母亲身旁,长青方能看清父亲的真实状况,衣裤完好,较平整,不是睡衣,也许意外就发生在父子俩的短暂对话结束之后?父亲仰躺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掌摊开冲着屋顶,似乎生前没有过挣扎,死亡就在一瞬间吗?由于血液停止了循环,肤色比平时看起来要深一些,唇色也。。。隔了这数秒,当长青意识到父亲真的。。。他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继续去看父亲的遗容是否安详。
长青抓了抓头发,眼神无意扫过沙发,看见了一个歪倒的玻璃杯,并无奇特之处,它就是四口人每天喝水的玻璃杯,一整套摆在茶几上,好像买了有几年了。。。离家求学数年,家中添了什么缺了什么,长青是不会留意的。
田茹又嚎了一声:“你没有爸爸了!景长青,你没有爸爸了!”
长青跪行着后退了两步,他该回答什么呢?‘对,我没有爸爸了。’ ?
人死居然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摔了一跤,便告别了这个世界?告别了爱他的妻子、儿女?嗯,就是这么简单,长青是学医的,他比谁都清楚。
专业的医护人员开进小区,他们的观测、结论都与长青一致。田茹的哭声几不可闻,但她的眼泪还没停过,看热闹的或是关心田茹的邻居们在楼道里乱乱糟糟,仔细去听,倒都是惋惜之辞,因为景先承生前是一个善良随和的人,邻里之间从无矛盾。
此一时,长青明白自己理应接过父亲的职责保护妈妈和妹妹,但他就是。。。心生一股莫名的恐惧。他不合时宜的想起,明天是周末,是爷爷的72岁大寿。长青很慌,他无法镇定,他对田茹没有一句安慰。
救护车离开后,长青给两位叔叔打电话报丧,不过他知道瞒不住爷爷,这小区距景家小院并不远,那些老邻居无一不知死者是景家复的长子,是景家饭莊的继承人。
景先超和景先扬接了电话便收不住眼泪,那是他们的亲大哥啊。景先超自内蒙包头改签最近的航班回杭,景先扬也告假开车回县。长青并没有告知张爱英,但景先超跟前妻说了,张爱英亦深感震惊且惋惜,她无心给子女准备早点了。
大概7点钟吧,长安和袁团睡的正香,枕头下的‘巧克力’震个不停,长安迷迷糊糊的摸出手机,自大姐长春口中得知了噩耗。张爱英已开车带长婷、长宁回县,长春需要处理一点紧急公事,明天或后天也会回县。
袁团安慰着悲痛的长安,听长安不住的念叨‘怎么会。。。伯伯怎么会。。。’,袁团心想伯伯生前一定对长安非常好。袁家爸妈帮忙查询火车时刻,得知最近的车次在下午三点,兰州始发,途径无锡,杭州终点。长安当即放弃改签火车票,袁团送她去了汽车站,非常幸运的赶上了8点发车的那一班。
10点半回到杭城,景长安飞跑到其他站台换乘大巴回县,12点多,她终于抱住了景长青,他坐在县医院走廊的绿色排椅上,他早已哭至力竭,目光亦呆滞无神。
“长青!”
“安安!”
长安深怨自己收不住泪水,她很想变得坚强,她想让她喜欢的男孩子至少在今天可以依靠她,把一切悲伤交给她来共同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