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08、不忘（下）

　　二人在小区外的快餐店吃早点，要了一碗片儿川，一碗牛肉粉丝，一份生煎，一根油条，长安又要了一个洋糖糕，兄妹二人分着吃，这样每样东西都能吃一点，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二十多年的老店，店主夫妻早几年回家带孙辈了，如今在店操持的是儿子儿媳，万幸用料口味都不曾改变。邻座的老阿姨夸二人感情好，问是不是新婚，长青笑着点头，长安也未否认。

　　饭后步行去银泰，顺便消食运动。景长安不想讲话，景长青非常识趣。

　　这丫头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倔强，你得顺着她的毛捋，绝不能逆着捋，否则她回头就给你一口，咬的你痛不欲生，万念俱灰。长青心里登时极度不安，前天晚上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她可能已后悔重新拾起这个游戏，所以她又想逃跑了。这样可不妙，这样不上不下的状态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安安，”，长青下意识的揽过长安，他真的不想再次失去她：“会不会。。。有点冷？”

　　“嗯？”，长安察觉他搭在肩上的手有点抖，她别过脸，假装欣赏珠宝店的展示窗，她唇角上扬：“冷，一啲啲。”

　　进入银泰，长安没兴趣试口红，直奔超市而去，长青推车跟在后方。

　　因是回家探望自己的亲爷爷亲奶奶，长安不理会那些宣传大于功效的各路保健品，她挑了蜂蜜、牛奶、名烟名酒。。。只捡二老喜欢的买，她买东西不看价，因为她有景长青，而且这回的礼品必须得他付钱。

　　长青提醒：“安安，烟要拿利群的。”

　　长安扫了一眼被她丢进购物车的中华，她不快的回应长青：“买不起中华呀？买不起我付款！”

　　“好好好，中华好，爷爷也吃中华的。”

　　长青哪敢跟长安叫板啊，他就从没沾过此等恶习！他对长安从来都是百依百顺，谁叫他和她投生在同一人家呢？打小养成的习惯就是‘对她好’，他改不了，也不想改。

　　零食区也是不能遗漏的，景长青忙工作不怎么着家，家里的零食柜空空如也，长安挑了几样零食，长青心想还是旧时口味。这期间她回过几条微信，他吃味，怀疑对方是她的拳师男友。可恶，她对肌肉型男还是有点偏爱。

　　二人又逛到厨房用品区，长安挑了一把漏勺，长青现在用的可能是摔过，塑料把手已经开裂了，他都不知道要换一把新的。唉，一个家怎么能缺了女主人？嘿嘿，在景长青的家里，女主人必须是。。。

　　“安安？！”

　　二人循声看去，一两米外的橡胶手套陈列区站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她气质素雅，头发虽不再黑亮但梳理的一丝不苟，衣饰简约但质感不俗，手拎一只深棕包包，与长安得到的生日礼物是同一品牌。

　　长青并不认得此人，长安却无端紧张，她非常礼貌的含笑问候那年约花甲的妇人：“阿姨您好，好久不见，您的气色比从前更年轻更健康。”

　　“谢谢，谢谢安安，”，妇人的语气一变，似忧愁似抱怨：“不过，最近一点都不顺心的，家里阿姨请假一周回老家看孙子，而且跃。。。安安，这是你。。。男朋友呀？”

　　就在妇人话说一半时，景长安自自然然的挽了景长青的胳膊，长青本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低头看了一眼才敢确信。他暗暗琢磨，这位老妇人究竟是何方人物？小妖精仿佛有点怯场啊。

　　长安腼腆承认：“嗯，是男朋友。对不起，阿姨。”

　　妇人摆手：“不要讲对不起，我没有责怪你的，我就是想讲。。。算了，安安，跃千同我讲，你回国之后，你们还是见过面的？”

　　长安如实道：“对的，同行业，而且还有共同的朋友嘛，会聚在一起吃茶吃饭。阿姨，我当年和栗总讲的很清楚，其实我这个人蛮多缺点，我并不是栗总理想的。。。人生伴侣。”

　　妇人特意的看了一眼长青，长青相当自觉，他笑笑：“安安，我先去隔壁，家里需要两个盘子。我告辞，您请便。”

　　长安一万个不愿意，但又不能强留，只得松手任他推车离开。

　　长青并非看不懂长安此地此刻的尴尬，但对方毕竟是长辈，他只得让步。长青心里笑笑，原来是那个人的母亲。

　　“安安，”，妇人走近两步，她想为儿子的终生幸福尽力一试：“你有了新的伴侣，我或许不该。。。多此一举，可是安安，也许跃千并没有同你讲，他这几年过的很不开心，我儿子不开心，我又怎会不担心呢？安安，阿姨求你，能不能。。。与跃千。。。你们两个真诚的谈一次？恳请你听一听他的心里话。”

　　长安向妇人鞠躬，只说自己承受不起，她清楚眼前的妇人出生在怎样的家庭，又嫁入了怎样的家庭，数十年养尊处优，人品作派亦值得尊敬，她真是万万受不起这一声恳求。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阿姨的请求让你很为难吗？”，妇人握了长安的手，长安低头不敢直视她：“安安，跃千好不好？对你好不好？”

　　默了默，长安感慨道：“我确实不晓得栗总仍旧对我。。。阿姨，作为女人，我如实讲，栗总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男士，做事有能力，做人有情怀，古贤所尊崇的‘家国仁义’，在栗总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令我钦佩万分，在如今这浮躁薄情的社会，栗总可称完美男人。我不能昧良心，阿姨和栗总对我都很好，我也一度觉得。。。但是阿姨，感情这种事。。。说到底还是要讲缘分的，可能我和栗总的缘分。。。没到那么深吧。”

　　“因为他吗？” 妇人意有所指，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也无奈的松开了长安的手。

　　长安稍抬头，她声音极轻但表情分外认真：“是的，我和他的缘分始自上辈子，结于这辈子，如果人有来生，我还是不想错过他。”

　　隔着一排货架，景长青弓着腰偷听了好一会儿，经过的人都心话这是不是神经病啊。

　　长青能猜到老妇人会说什么，他只想知道长安会如何回答。他在意她的每一任男朋友，尤其是这个栗跃千，因为姓栗的是唯一能和自己一较高下的对手，他至今耿耿于怀。

　　可气，环境嘈杂，长青听的断断续续，但他抓住了‘完美男人’如此超脱现实的赞美，这个星球上哪来的完美男人这种生物啊？

　　大概过了二三分钟吧，栗跃千的母亲无不遗憾的告辞了，最后留话欢迎长安有空再到家里做客。景长安稍躬身，十分恭敬的目送其离开。

　　“把房子拎在手上的贵妇居然亲自进超市买橡胶手套，总不会也亲自做家务吧？”景长青回到长安身旁，笑着调侃一句。

　　长安斜他一眼：“人家不是说了吗？做家事的请假回老家了，再说，55年生人，上校的女儿，怎么可能没吃过十年八年的苦？刷锅洗碗都是小意思喽，说不定还会种水稻呢。”

　　回望妇人离去的方向，长安情不自禁的沉叹一声，她并不是因自己与那位完美的前男友分手而悔恨，而是感慨为人母者的不易。

　　长青闷声道：“你。。。经常后悔吧？后悔没能成为栗太太？”

　　“当然后悔啦，”，长安继续挑选需要的厨房用品，压根没正眼看长青：“‘栗太太’这个头衔，哪个女人不想要呀？如果当年没有犯傻出国，现在我可能。。。噢哟，宝宝应该快上小学了吧？哈，不过‘后悔’追不上我，哥哥，我还有机会哦，他妈亲口说他至今惦记我呢！”

　　长青嗤笑，心里愈发难受：“是吗？安安，别怪我多嘴提醒，葛个老倌比你年长七岁，而且隔三差五饭局酒局，烟酒不断，呵，身体没被掏空吗？一夜一次能做到吗？”

　　“猥琐！你们男人之间评价彼此都是以那事儿为准则吗？！”，长安极其不屑，随手把一套竹筷扔进购物车：“你当年就嘲笑人家不行，骄傲自满也要有个限度吧？一次？你太小看他了！不是我撒谎打击你，如果我的第一次给了他，你，一边儿玩儿勺子把儿去吧！”

　　长青不以为意：“这可容不得你后悔抵赖，历史是不能改变的，虽然物证被你毁了，可还有我这个人证在，你的每个字，每个眼神动作，我都在脑子里存档了哟。”

　　“景长青！你臭不要脸！”，长安羞赧的捶他一拳，脸都气红了：“敢告诉我爸妈。。。我就把人证也毁了！”

　　“安安，”，长青忙把愤怒的小鸟搂进怀里：“回头草不能吃啊，吃也只能吃哥哥。”

　　“大庭广众！”，长安不管不顾的跺向那擦的锃亮的皮鞋：“注意影响！哼，草要吃嫩的，男人嘛还是老的更香。”

　　长安在前边走边选东西，长青听她乐呵呵的碎碎念：“如果早知道栗跃千对我还有心，我肯定一回国就找他重温旧梦啊，靠，这人也太能藏了，直说就行了呗，谁会跟钱过不去啊，何况他颜值身材都在线，最重要的，每次和他做游戏都特和谐，年纪大点儿怎么了？老男人更懂疼人，而且他也不老啊，七岁而已，二十七我都不在乎。”

　　长青直皱眉，长安不会真的对姓栗的念念不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