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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初萌好感 辩机不得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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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机不得已,当日便随高阳来至巴陵的行宫。以后几日,简直度日如年。
这天晌午,他坐堂正口干舌燥的讲着:
“……..即是:舍利弗,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乱。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舍利弗,我见是利,故说此言。若有众生闻是说者,应当发愿,生彼国土。”
见对面高阳昏昏欲睡,也不知似真似假,竟然打起了微酣?!辩机再也忍不住了,下面突然放声大喝:
“公主,这便是‘阿弥陀经’!您,可曾明白???”
高阳顿时凤眼圆睁,一丝睡意也没有的回答:“好个辩机秃驴!你竟敢这么大声对本宫说话?……来人,辩机惊驾,给我拖出去杖刑十二!”
辩机站身而起,冷冷道:“公主压根不是想学什么佛经。贫僧看,不过是想耍弄寻机责打罢了!也好,只望您打过之后消消气,放贫僧归去则个。”说完,举步就要出去挨打。
高阳大笑道:“你终于明白啦?!不过,想挨顿打就走?没门儿。我还没玩够,你想喊停就停啊??”
辩机止住脚步。沉下神色:“难怪民间素传你跋扈不讲理。原来,竟刁蛮傲慢至此!”
隐隐动怒的语气,让四周气温顿然下降。
高阳抿嘴,无聊的接话:“什么?本宫刁蛮不懂道理?我还真就告诉你:若论起讲佛,本宫懂得多了去了!只怕绝不亚于你这井底之蛙,刚愎自大的小秃驴呢。”
说完,挥手让屋内早就“持棍”准备好的几个侍卫退下。然后,坐好说道:
“今儿,我就以理服人:跟你讲讲你没听过的佛家‘情爱经’。”
说完,开始谆谆道来。那些我素日里教诲她的,“一知半解”,外加曲解自创的佛家“理道”:
——“听着:空不异色,色不异空,色既是空,空既是色。欲知过去世,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
“……而伤人之语,如水覆地,难以挽回。恶是犁头,善是泥,善人常被恶人欺,铁打犁头年年坏,未见田中换烂泥。节欲戒怒,是保身法,收敛安静,是治家法,随便自然,是省事法,行善修心是出世法。守此四法,结局通达。善人行善,从乐入乐,从明入明。恶人行恶,从苦入苦,从冥入冥。”
“还有:救人一命,胜造七层浮屠。则是叫人‘积阴德’,存荫讳:富于儿孙,未必尽黄金白镪;种心为产业,由来皆美宅良田。五百年回眸,五百年擦肩,再过五百年,又可相逢一笑?…….”
“呵呵,论道‘情’字。本宫也知之甚深!则,与群石对语,看顽石点头,拈花一笑,掸衣无痕,这都是佛的容颜。非空,佛拾落花一瓣,与汝等说法:安知尘劫,不是幻影?安知此刻,不是真实?刹那芳华,常乐我净,在指天指地的寂寞里,佛的落英缤纷,更接近浪漫。佛语:月华如水,我只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必是也逃不开情困枷锁呢!……佛在身后喃喃:檐头滴水,从檐角至台阶,是一瞬?一世?还是千百劫?然而此刻,我们终究弃佛而去,忘佛所言,忘佛容颜。”
辩机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这都哪跟哪儿啊?乱七八糟,讲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瞅瞅这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大唐公主吧。——道听途说,不知道从何处听来的,对于佛家的只鳞片羽间,零零碎碎的“理解”,偏到黄花菜地里去了!还断章取义,洋洋自得呢,真真不知何谓!
高阳见他笑的张狂,夹杂着鄙视自己的神情,便有些恼羞成怒。站起身挥手就摔了案几上的茶杯:“再笑啊!再笑就杀了你,让你今日便去西天见你的佛祖!!”
说完,煞气腾腾的就走了过来。
辩机顿住笑声,长叹一声,了然的说道:
“公主,贫僧不笑。您也请不要随意妄论杀人。这样吧,贫僧给您讲一个真正的佛家‘情理’故事,权当赔罪。您认为如何?”
原来,她就是个缺少疼爱,想以各种方式“哗众取宠”,博取同情的小女孩子嘛!早说啊,贫僧也不至于头疼地在此,口干舌燥的“讲法”了。
辩机见她不语。略一沉思,来回踱步,用他特有的甘醇嗓音,给高阳讲述了心中那久埋动人的,佛经明文记载的,爱与情幻化而来的“故事”:
“……有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出身豪门,家产丰厚,又多才多艺,日子过得很好。媒婆也快把她家的门槛给踩烂了,但她一直不想结婚,因为她觉得还没见到她真正想要嫁的那个男孩。直到有一天,她去一个庙会散心,于万千拥挤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不用多说什么,反正女孩觉得那个男人就是她苦苦等待的结果了。可惜,庙会太挤了,她无法走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人群中。后来的两年里,女孩四处去寻找那个男人,但这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女孩每天都向佛祖祈祷,希望能再见到那个男人。她的诚心打动了佛祖,佛祖显灵了。佛祖说:“你想再看到那个男人吗?” 女孩说:“是的!我只想再看他一眼!” 佛祖说:”你要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包括爱你的家人和幸福的生活。”女孩说:“我能放弃!” 佛祖:“你还必须修炼五百年道行,才能见他一面。你不后悔么?”女孩说:“我不后悔!”说完,坚定地目光望着佛祖。”
辩机说着,盘膝而坐,坐在茶几案前,双手合十。
“于是,女孩变成了一块大石头,躺在荒郊野外,四百多年的风吹日晒,苦不堪言,但女孩都觉得没什么,难受的是这四百多年都没看到一个人,看不见一点点希望,这让她都快崩溃了。最后一年,一个采石队来了,看中了她的巨大,把她凿成一块巨大的条石,运进了城里,他们正在建一座石桥,于是,女孩变成了石桥的护栏。就在石桥建成的第一天,女孩就看见了,那个她等了五百年的男人!他行色匆匆,像有什么急事,很快地从石桥的正中走过了,当然,他不会发觉有一块石头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男人又一次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是佛祖。”
“佛祖曰:“你满意了吗?”女孩说:“不!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桥的护栏?如果我被铺在桥的正中,我就能碰到他了,我就能摸他一下!” 佛祖沉思后说:“你想摸他一下?那你还得修炼五百年!” 女孩说:“我愿意!” 佛祖说:“你吃了这么多苦,不后悔?”女孩回答鉴定:“不后悔!” 于是,女孩变成了一棵大树。”
“大树立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官道上,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经过,女孩每天都在近处观望,但这更难受,因为无数次满怀希望的看见一个人走来,又无数次希望破灭。不是有前五百年的修炼,相信女孩早就崩溃了!可是,一天天的过去,女孩的心逐渐平静了,她知道,不到最后一天,他是不会出现的。又是一个五百年啊!最后一天,女孩知道他会来了,但她的心中竟然不再激动。来了!他来了!他还是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长衫,脸还是那么俊美,女孩痴痴地望着他。这一次,他没有急匆匆的走过,因为,天太热了。他注意到路边有一棵大树,那浓密的树荫很诱人,休息一下吧,他这样想。他走到大树脚下,靠着树根,微微的闭上了双眼,他睡着了。女孩摸到他了!他就靠在她的身边!”
高阳听着听着,竟然忘乎所以。眨着晶莹剔透的双目,融汇于故事之中,再不说话,静心听他讲述下去。
辩机弯腰捧起桌上他的一杯新茶。轻轻缀了一口,继续给听入迷的高阳淳淳讲说道:
“但是,她无法告诉他,这千年的相思。她只有尽力把树荫聚集起来,为他挡住毒辣的阳光。千年的柔情啊!男人只是小睡了一刻,因为他还有事要办,他站起身来,拍拍长衫上的灰尘,在动身的前一刻,他抬头看了看这棵大树,又微微地抚摸了一下树干,大概是为了感谢大树为他带来清凉吧。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在他消失在她的视线的那一刻,佛祖又出现了。佛祖曰:“你是不是还想做他的妻子?那你还得修炼……” 女孩闻言,平静地打断了佛祖的话:“我是很想,但是不必了。” 佛祖诧异道:“哦?为什么?”女孩坦然的回答道:“这样已经很好了,爱他,并不一定要做他的妻子。” 佛祖终于捻指笑道:“哦!你终于明白了。” 女孩心道:难道这才是爱情的真谛吗?于是,说道:“他现在的妻子,也像我这样受过苦吗?” 佛祖微微地点点头。”
辩机见高阳也跟着点点头,便侧目弯弯眼角,继续道:
“女孩终于舒心微微一笑:“我也能做到的,但是不必了。” 就在这一刻,女孩发现佛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或者是说,佛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女孩有几分诧异,问道:“难道佛祖也有心事么?” 佛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解释曰:“因为这样很好,有个男孩可以少等一千年了,他为了能够看你一眼,已经修炼了两千年!!”
故事讲完了,高阳也愣住了。宛若石雕,诧异惶然的望着眼前的少年“高僧”;张张嘴,却意欲不知该从何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