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九十四.你算计，谁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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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屁股底下的位子坐稳，光有展现给同僚和上司的才华还不够，另需装点些面子上的功夫，何况他的志向还不仅如此。这么些年过去，无论顾惜朝再怎么厌恶类似的冠冕堂皇的把戏，他也学会了替自己着想，表演起来声情并茂，眉目间的神采一动，简直能把自己唬住。
比方说今天。
顾惜朝从账房那儿敛来了当月的账本，要去找狄飞惊谈谈生意上的事情。但他不走直路，刻意兜了一个圈子，从子弟们练武的道场边穿过去。新上任的三堂主的剑法自力战关七后就被江湖人传的神乎其神，可他轻易不在人前展露武功。好奇而胆大的人不少，顾惜朝见几个弟子抻着脑袋朝他张望，便停住脚步，向他们笑了笑。
场上还有一小撮姑娘，大多是六堂主雷娇的手下，也随她用剑。顾惜朝生的极好，笑起来宛如清风拨过的春水，而这些个弟子没有见识过他冷酷无情的模样，只道他的脾气和样貌一般，都是婉约清净的好人。
很快就有姑娘芳心暗许，假借求教剑术的名义同他搭话。
顾惜朝不仅真的指点了她的剑术，还顺势点评起这群弟子们的武功，不时做个示范，摆摆姿势。但凡有人发问，无论男女老少，他无一不知、无一不答，言简意赅的比督导的教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一下午过去，在场人多少有了些进益，他才道了一声惭愧，急匆匆的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这般的亲善，底下的弟子们遇到麻烦也多愿意去求他。其实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是家里缺了米粮，就是替弟妹做媒，顶天了不过在外闯了祸，要人去调停赎人。顾惜朝把事情办的七七八八，连续几次下来，他已经在「六分半堂」的外围竖起了威风。
狄飞惊冷眼瞧着，他知道倘使顾惜朝想在堂中站稳脚跟，施恩是必不可少的手段。只是这位三堂主占了得天独厚的时机，崛起的太快，而他本人演起戏来以假乱真，还有着优渥的本钱：
雷纯信任他，他就做什么都有道理。
狄飞惊隐隐生出一种未雨绸缪的顾忌，再没有谁比他更确信三堂主并不钟情于雷纯，兄妹情谊或许是他出手的一个理由，却绝不是他倾力的借口。
苏梦枕几次三番没有请动的人，如何会忽然热衷于权势？
除非他本来就心有所想。
狄飞惊想起许多谋权篡位的例子，他琢磨得越多，对顾惜朝的忌惮越胜。但顾惜朝确实是雪中送炭的那人，他的忌惮再胜，无凭无据之时，也一点不能透露出来。
直到八月十五。
江湖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远在江南的「霹雳堂」经过了和「六分半堂」的一番口角争斗，突然做出了一个决议：替雷损的报仇。雷损与「六分半堂」现存的雷姓弟子不同，是正经百八的「霹雳堂」廷字辈高手，上数几代家谱，全是扎根在江南的雷家人。当初创立「六分半堂」，是几个长老商议好的事情，一方面是做个前哨，一方面也是为了平息内部的纷争，谁出去谁留下，容不得他们自己定夺。所以说，雷损的离去，不是他自己拿的主意。
站在「霹雳堂」的立场上，一旦把替雷损报仇的口号喊出去，就等同是把雷损重新纳回了自己人的队伍。雷损是自己人，「六分半堂」当然也是了。至于报不报仇，什么时候报仇，怎么报仇，还都有的商量，只要「六分半堂」接过这块烫手的木炭，今后的事情便由不得他们了。
但从「六分半堂」的位置来看，「霹雳堂」的木炭再烫手都是援手。「六分半堂」的对手不止「金风细雨楼」一家，朝堂上，江湖上，想分一杯羹的大有人在。「霹雳堂」再不济也还姓雷，再萎靡也有家底。谁管这报仇究竟是一个噱头还是真有其事，只要低低头，不仅可以化敌为友，还能凭空多出一个后台，不是比现在风雨飘摇的状态强上许多？
雷滚坐不住了。
他约上雷娇，才能从床上爬起来的林哥哥，三个人一起去找狄飞惊。雷动天仍在闭关，是不见客的，而找到了狄飞惊，就一定能找到顾惜朝，至于那个徒有称号，其实一点事情不做的许天/衣，找了也是白找。
三个人在不动飞瀑的总堂里坐了约有半个时辰。林哥哥是外姓人，早就习惯了谨慎做人，可雷滚不一样。他当初表了态支持雷纯，没有在‘大权’中插上一手，这在他心里，早就是了不得的仁义。可今天明明两个外姓人都在堂中，却迟迟不出来，让他们等了又等。摆明了是骑在他的头上，没有把他放到眼里。
于是他把眉头一拧，就要拍桌子骂人，还好雷娇及时的抓住了他的手，才把他的怒火压了一压。
可雷娇说的话更让人愤懑：“你打得过三堂主？”
雷滚的青筋直跳：“我打不过怎么了？我打不过他，他就这样埋汰我？”
雷娇笑话他：“人家不觉得是埋汰你呢！”
雷滚问：“你说他不是故意的？”
雷娇朝里面努努嘴：“你忘了大堂主？他们两个都是滴水不漏的人，能给你抓这种把柄？”
二个人咬耳朵的时候，林哥哥插不上话去，只能装作闭目养神。好在很快顾惜朝就从内堂里走了出来，未说话就先拱手一笑。
“刚刚有些急事要处理，让几位堂主久等了，实在过意不去，”他微笑道，“几位堂主的来意我和大堂主已经知晓，「霹雳堂」的主意打的确实不错，大伙商议一下，看看怎么应对才好。”
这话说完，雷滚的脸色就好了许多。毕竟他的态度无可挑剔，以往雷损只爱与狄飞惊和雷媚商量要事，余下的堂主们通常只是领命办事。然而顾惜朝不同，他让自己处在和雷滚相同的位置上，才说了两句话，就把在场的三位堂主都囊括进去了。
雷滚闷声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是外面有心思的弟子不少。”
林哥哥这时开口道：“自那事过后，底下的生意一再受损，京师尚且如此，稍远些的分舵已经不大能联络的上了。”
他看向低垂着脖颈的大堂主。狄飞惊仅和顾惜朝差了一步的距离，现在也步入了众人的视线。
狄飞惊轻声道：“兔死猢狲散，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雷娇道：“「金风细雨楼」不说，连「十六奇派」这样的跳梁小丑都敢插上一脚，前几天汉水上的一批石料刚被截了，刚又收到消息，马上就要到京师的新米也没了。”
她闪着一双大眼睛，紧盯在顾惜朝的身上。
顾惜朝笑了笑：“不奇怪。「十六奇派」的靠山是蔡相爷，对咱们是有恃无恐。”
雷娇嗔道：“总堂主还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顾惜朝注视着她道：“总堂主一直都在。”
雷娇立刻改口：“是老堂主。”
她又问：“总堂主这几日身体如何？”
顾惜朝温和道：“尚可。只是日日茹素，身上多少有些柔弱。我看今天不算太热，便让四堂主配她去城外上香了。”
雷滚不爱动脑的时候就一点不动脑，听了这话宛若是耳旁的过风。林哥哥却心中一震，眼光都有些颤动，怎么三堂主的意思竟像是故意支开了总堂主？他如何有这等的权势？是故意不要总堂主触到堂中的困境，还是……？他的问题在脑海中急转一圈，忽又有了新的惊觉：难道如今堂中主事的人不是大堂主，而是这个入堂不过两月的年轻人？！
林哥哥的思前想后，顾惜朝懒得琢磨。他理了下袖子，朝狄飞惊恭恭敬敬的问：“这些落井下石的东西总会有倒霉的一天，只是「霹雳堂」的难题出的确实好，放着不理，恐怕堂中弟子会多有微词。”
狄飞惊看着自己的鞋尖，慢悠悠的道：“三堂主可有妙计？”
顾惜朝的微笑转为了苦笑。
他发自肺腑。
那是一句狄飞惊也曾很想说的话：“我要是姓雷，哪有他们折腾的余地。”
狄飞惊听过之后就是长叹。
他道：“苏梦枕若想插手，这是最好的时机。”
顾惜朝道：“现成的借口都在手上，「霹雳堂」跳的这样厉害，就是教训到死，出口声援的人也不会太多。”
狄飞惊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这样蠢的一家人，仅凭着祖宗的德泽就可以顺风顺水的活到现在？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苏梦枕会不会借机出手？如果他不出手，你要怎么办？”
顾惜朝平静道：“那就激他出手。一笔写不出两个雷字，「霹雳堂」的绝学「霹雳堂」的后人自然有会的。”
狄飞惊点了点头：“还要再想一个退路才好。”
顾惜朝道：“倘使不成，就只好真去找个靠山了。”
短短几句对话说完，林哥哥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雷娇和雷滚相顾一视，谁都未曾想过「霹雳堂」将的一军最终却反过来要锁它自己的喉咙。
片刻过后，神色各异的三位堂主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顾惜朝的靠山指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九十四.你算计，谁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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