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七十九.大概很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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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艳芳大师不明白顾惜朝的举动，虽然那姑娘举止轻浮，却情有可原，或随她去，或徐徐教导，不该出言侮辱。而顾惜朝没有到处宣扬自己身世的习惯，一个娼妇生的儿子有什么值得说的地方？他或许会告诉别人，却绝不会选在这种时刻。
这是个污点，不是博同情的手段。
五月初五。
天晴万里，一碧如洗。
「迷天盟」选了一个好日子，破板门里人山人海，三合楼外更是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江湖人。有请柬的都被请进去了，没有请柬的就只好蹲在楼外，以期能听到些三言两语的辛秘，好回头向别人夸耀去。
顾惜朝到的时候，三个帮派的老大都没有到。
他照例是读书人的打扮，一把长剑系在腰上，青灰色的大氅略一遮挡就瞧不见了。和动辄前呼后拥的前辈们相比，孜然一身的显得可怜。三合楼的小二差点以为他是个稀里糊涂过来吃饭的举子，待看见请柬后，才讪讪的把他让进了楼内。
楼内也坐满了人。
三合楼临水，靠水的那一面坐的都是地位较高些的名宿。大厅里的多是名气稍差些的年轻汉子，因为年纪尚小，兴致勃勃，凑在一起有说有笑有红脸。偏僻些的位置，像角落，或是贴着墙的桌子，被一群看上去就不好相处的客人占了，这伙人不跟别人说话，深沉冷漠的等着大戏开场。
顾惜朝站在门口驻足，一半人的视线都从他的身上扫过。剩下的一半人，要么不屑去看，要么正在谈天说地，来不及看他。
小二原想把他引到那群年轻人坐着的地方，却不料一个眉目姣好的姑娘自二楼探出头来，清脆的唤他道：“顾公子，我们在这儿呢！”
这下子，不曾看他的人也转过了头。
顾惜朝抬起头，见是雷纯身边的竹剑，便温声问道：“怎么到的这样早？”
她伏着栏杆，笑嘻嘻的道：“晚了人多，你瞧外面的样子，肯定要冲撞到小姐。”
“确实有道理。”顾惜朝说话间已经踏上了台阶。
他走后，楼下的人面面相觑。
一个汉子叫来小二，低声问：“这人是谁？”
小二挠头道：“帖子上说是「桃花社」的顾惜朝。”
那汉子道：“顾惜朝？一剑就拦下苏梦枕的顾惜朝？”
另一个同桌的汉子插话说：“听说他还是雷大小姐的义兄，叫他的那个婢女是雷大小姐身边的剑侍，我看，他这回定是来给「六分半堂」助拳的。”
顾惜朝隔着老远，听见楼下的人在议论自己，对竹剑道：“想不到我也有这么一天。”
竹剑边走边笑：“公子文武双全，名气只会越来越大。”
二楼里有七八座雅间，雅间外摆着些茶几矮椅，和嘈杂的一楼比起来，这里明显要清净许多。
雷纯正在临水的那座雅间里等他。
窗子只开了一扇，流水从窗下经过，她遥遥的坐在窗边，倩影对着门。梅、兰、菊，三位婢女都认得顾惜朝，他一进来，梅剑就轻声唤道：“小姐，顾公子来了。”
竹剑也道：“他傻傻的站在大门口，小伙计还要把他塞去人堆里呢！”
雷纯先笑了。
她缓缓的转过身来，微垂着眼睑，笑起来的轻微的笑声，像流水一样温柔而多情。
顾惜朝坐到旁边，开口道：“那个何姑娘没过来告我的状吧？”
雷纯不解的问：“她为什么要告你的状？”
顾惜朝道：“昨天早上某时没到，她就一个人翻进了袛园寺里，彼时和尚们正在做早课，她却穿的有些……。”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她是为了今天的事情才来找我，我虽知道她是好心，可一来当时还未清醒，二来确实也是情绪作怪，就忍不住凶了她几句。”
恶人先告状的本事谁都会，顾惜朝不想给雷纯坏了自己在雷纯心中留下的印象。再者说，他讲的话有理有据，不过是淡化了自己的冒犯，说的较有条理而已。
雷纯沉吟道：“这事情是小河先做得不对，她的性子一向有些无拘无束的。”
顾惜朝道：“我是看出来了。”
雷纯抬起眼，怜惜的说：“不过你是个男子汉，男子汉顶天立地，计较多了小事不好。她在你这里犯的错，我要给她减上两分。她是个姑娘，姑娘家使性子，天经地义。你凶了她，我就给你增上两分。”
她这一番话，既夸了顾惜朝，又护了何小河，说的婉转又俏皮，一点不惹人讨厌。
顾惜朝不由得笑了：“我还头一次见着这样断案的人。”
雷纯眨了眨眼睛：“我不就是么？”
她又道：“八哥哥切莫要再生气，下一回我叫她来向你赔礼。只是你做的也有不对，应该也同她道个不是。”
顾惜朝顺着她的意思，勉强点了点头。
雷纯的嘴角又弯了起来：“这样不就开解了？”
顾惜朝不想再谈何小河的事，他转而问到雷损：“雷老总怎么会让你来三合楼？”
雷纯还在望着他，但她的眼神中已经流露出了郁色。
她低声道：“冬天里我回京时，「迷天盟」便想在路上劫持我们的车马。爹爹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又许给了苏楼主，他们或许是不放心吧。”
顾惜朝碰了下两片嘴唇，“啪”的一声很轻。
“那跟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他看着雷纯道，“「迷天盟」不乐意你嫁给苏楼主，就像女孩子发脾气一样天经地义。可关七都对雷损下了战书，不管他背后的人是谁，只要「迷天盟」还要脸面，就不会在三合楼上打你的注意。”
雷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顾惜朝诧异的问：“你不知道？是雷总堂主强命你来的？”
雷纯踟蹰道：“不是，我是自己愿意的，爹爹提起来这事，我想……”
顾惜朝明白了。
她定是不忍回绝雷损，强硬着头皮过来的。
顾惜朝接着问：“这么说，关七会早雷总堂主一步到三合楼？”
雷纯道：“我想是。”
顾惜朝又问：“苏楼主呢？”
雷纯面露难色：“我不知道他……”
顾惜朝蹙着眉问：“再过几个月不就是你们的婚期？”
雷纯安静的屈下脖颈，光洁的额头上有种恬淡的美丽：“我和他，我们有些日子没有来往了。婚期越近，越不该私相授受的。”
顾惜朝愣了一楞，深吸了口气。他竟忘了雷损从没想过让雷纯接过「六分半堂」的权柄，他是按照大家闺秀的那一套养起的她，也把她当做一件能为自己换来利益的物件。这种旁人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在她心中怕是再正常不过的礼数。
雷纯意外的道：“你不要生气。我知道苏楼主晓得爹爹的打算，他们之间的争斗，我虽不参与，却也很清楚。双雄不能并留，一山不容二虎，若有个法子能令对方不爽快，他们两个人谁也不会放过那个机会。既然连苏楼主都不反对今天的事，我想……”
顾惜朝别过脸去：“你想什么？”
雷纯的头低的愈低，在睫毛留下的阴影里，她幽幽的一叹：“我想，我对「迷天盟」的意义，大概真的很重要吧。”
她说完话，沉静了一会儿。
梅兰竹菊四婢不说话，顾惜朝亦不开口。过了半晌，不知怎么的，雷纯忽然笑了。
“你看，我们多有意思，”她微笑着说，“没事就悲春感秋，觉得这也不如意，那也不够好。这世上有几个人像我们一样的清闲？”
有什么东西莫名的压着顾惜朝的心。
他确实不该来的。
楼下传来了一阵嘈杂，楼外的呼声更甚。
顾惜朝站起来，走到屋子的对角，一把推开临街的雕花木窗。
明明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天却暗了下来。
他抱着臂，倚在窗边。
“——风雨欲来了。”顾惜朝自语道。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七十九.大概很重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