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六十三.三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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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也有些意外于这次的相见，他虽然对温柔提议她可以待在原地等援军，但那不过是缓兵之计，其实是为了自己能够顺利溜走找的借口。
而此时此刻，两个人好似老友般的并排站着，一个微侧着头，一个微抬着眼，苏梦枕眼中的寒意没有那么浓，顾惜朝的神色也不似上一次见面时蛮不讲理的倨傲。其实，他的嘴角上一直挂着微笑，任谁见了这一场久别重逢的大戏都不能忍住自己的笑意，他也不例外。
他略一犹豫，笑着颔首道：“苏楼主，好久不见。”
石桥上下的人都因他一句话而震惊，谁也没有想到，这书生方才的话竟然一语成谶，「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真的派人来接应温柔了，而且这来的人还是他自己！
一个消瘦得宛若徐来清风都能吹起来的病公子。
苏梦枕看向人群中的温柔，口中道：“我来的还不算晚。”
顾惜朝笑道：“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在汴京城里，敢伤温女侠的人恐怕还没出生。”
温柔隔着老远听他们的谈话，她乍一见到苏梦枕的时候，心中真是不寒而栗。她爹爹偶尔会罚她，师父时常也难免责备她几句，但她不怕他们，好像知道这两个人虽然看着严肃，实际上却拿她没有办法一样。可苏梦枕不同，他从没有对她说过重话，更没下手打过她，但她就是害怕大师兄，他不要说板着脸了，哪怕沉默着不说话，都能令她感到进退失据。
方才她能威风堂堂的吩咐那书生，全都在于她觉得大师兄不可能亲自来接她，其余的人总要看在她的面子上，替她在苏梦枕的面前说些好话，可谁想到……
不过害怕归害怕，她一瞅见自己冷得像冰山一样的师兄正和颜悦色的同这书生说话，心里就喝了醋似的，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你们认识！”
她把怀里的小胖子塞回给蔡娘子，一插腰，指着顾惜朝道：“你这骗子，还装作不认识去楼子的路！”
顾惜朝哭笑不得的道：“我只是见过苏楼主而已，金风细雨楼要怎么走，我的确不知晓呀。”
他说着就把视线投向苏梦枕，而苏梦枕却忽然咳嗽了起来。
咳得很剧烈。
他拿一块帕子掩着嘴，手背上平白暴起出几道青筋。原本平坦的眉目全挤向一处，汇在眉心中就像一团解不开理不清的麻线。他的后背都弯成了弓形，因为咳得太剧烈，根本直不起来。
站在前方发愣的王小石露出了骇然的神情，立在远处的白愁飞皱起了眉头，温柔有些不知所措的捂着朱唇，唐宝牛在挠头。离苏梦枕最近的，就在他身侧的顾惜朝，头一次听见这样声嘶力竭的音色，连他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不由得胆颤。
那声音似乎不是从喉咙中发出来的，如果喉咙能发出这样的声音，那喉咙要残破成什么样？
顾惜朝的手指动了一下，仿佛自然而然的要替这病人拍拍后背，不过还好，他一恍然间就止住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没像上次一样，居然鬼使神差的扶了戚少商一把，倒叫那混蛋笑了个爽快。
他一想起戚少商，就忍不住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这是什么毛病？怎么老是跟鬼上身了似的，做出些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举措？
顾惜朝不清楚，他周围的人里，也只有赖笑娥知道：
「桃花社」的老八，其实是个很容易心软，又很见不得别人吃苦的人。只不过这类人恰又是他最看不起的人，他不把自己归在其中，他把心软埋在了狠心底下。
苏梦枕的咳嗽已经停下了，顾惜朝看着他把那块沾了血的帕子拢进衣襟里。他咳起来的时候周遭的人没有敢出声的，他止住了咳嗽抚住胸口的时候，不敢出声的人依旧没有声息。
也许是为了找个话茬，也许就是刚才的毛病又犯了克制不住。
顾惜朝还是开口问：“怎么不找个大夫去看看？”
“如果不看大夫，我恐怕活不到现在。”苏梦枕的嗓子里还带着沉闷的余音。
“那就应当静养一阵子。”
苏梦枕反问他：“我静养的下来？”
「金风细雨楼」中的琐事顾惜朝不了解，两个帮会的纠葛他也不清楚。不过他一看到人群中的温柔，就顿时有了种极深刻的意会。这样的一个姑娘足抵得上一支军队，要是多来几个，必定能翻云覆雨，大闹天宫了。
他叹了口气：“你确实活得很不容易。”
苏梦枕斜斜的望进他的眸子。
顾惜朝又道：“不过这世道本来就不是让人容易活着的。不是汉唐的盛世，也离雕栏玉砌朱颜改的日子不远了。”
苏梦枕的目光一颤，似是稍有丝动容，但他却面色平静，略带欣赏的道：“世道不至如此。”
顾惜朝非要和他唱反调：“却也早有征兆。”
这时候，温柔已经一手拽着白愁飞，一手拽着唐宝牛，从四仰八叉的捕快们中走出来，走到了王小石的身旁，苏梦枕的面前。
她垂下头，小声的道：“……大师兄。”
苏梦枕看着她的样子，淡淡的点了点头。
温柔松开拉着两人的手，揪住了自己的一撮乌发，卷在手指上，来回搓着。
“这是白愁飞，”她用下巴一努，“他叫王小石。两个人都是我来京城时遇见的朋友。”
白王两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他们早在几个月的相处里，有了种不用言语就能相通的默契。
白愁飞一拱手道：“久仰大名。”
王小石紧跟在后，抱着拳道：“幸会幸会。”
温柔“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因为觉得好玩，她也摇头晃脑的朝苏梦枕作了个揖，跟着他们道：“如雷贯耳，赫赫有名。”
苏梦枕看向她，她马上垂下手，闭嘴不说话了。
顾惜朝别过脸发笑，温柔瞪圆了眼睛，气嘟嘟的道：“小骗子。”
苏梦枕道：“别闹。”
温柔立刻就不闹了。
他才对白愁飞和王小石道：“多谢两位对她的照看。”
王小石讪讪的红着脸道：“没有，哪里，……我们跟温柔一见如故，提不上照看，她很好的……”
温柔又没忍住道：“那你们还欺负我！”
“上次出言冲撞你，是我的不对，”白愁飞的道歉把脸都道红了，他干咳了两声，指着王小石道，“倒是这人，自从温女侠走后，他牵肠挂肚，魂不守舍，如丧家之犬，茶不思，饭不想，寝食难安，……几天里瘦了十斤，郁郁寡欢的我都看不下去。”
温柔把秀目移到王小石身上，王小石当机立断的给了白愁飞一肘子。
他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把她气走后，还不是吭吭唧唧的过意不去？”
白愁飞速即踩了王小石一脚。
这样一折腾，白愁飞没了冷傲不亲人的气质，王小石看上去年纪更小，性子更纯真。
苏梦枕把嘻嘻哈哈的吵闹看在眼中，安静的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顾惜朝侧耳听见了，察觉出这声音里并没有应该有的无奈与不耐，相反，这位苏楼主的叹息很温和，让他想起了刘独峰在听小五和小六拌嘴时的微笑。
顾惜朝也在笑。他握了个拳，虚抵在唇上，对身边的人道：“怪有意思的。”
苏梦枕却意外的道：“我曾见过你。”
顾惜朝一怔，这一怔之间，他的整个人连同微笑一起，都仿佛笼罩上一层意味不明的暗喻。
苏梦枕道：“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就是顾惜朝。”
顾惜朝低头道：“那时我还是个无名小辈。”
苏梦枕看着他道：“三年前，你已经破去了「七帮八会九联盟」的重围，那次的一役，现在他们依旧缓不过气来。”
顾惜朝抬起眼：“缓不过气又如何？早就日薄西山了，不在乎谁推上一把。”
苏梦枕直白的问：“你为「六分半堂」所用？”
顾惜朝的神色深郁下来，他摇了摇头，否认道：“还不是。”
还不是的意思就是总有一天会是。
这不是个好答案。
苏梦枕的眉心一皱，恰似一道水纹横波。他平视着顾惜朝，眼底漾起的是一种病恹恹中仍坚韧到令人咋舌的寒光。
“——你在等什么？”他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六十三.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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