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五十三.踏雪寻梅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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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放下棋子，朝他一笑：“五哥。”
张炭又惊又喜的问：“你怎么跑汴京来了？”
“我来找你们，”顾惜朝顿了一下，继续道，“大姐恐怕汴京的形式有变，要我在京师里留一年，照看一下幺妹。”
他笑笑又道：“可惜我在汴京人生地不熟的，只认识一个艳芳大师。还好五哥同艳芳大师是好友，我在这儿守株待兔，果然等到了你。”
顾惜朝说了一大堆，张炭第一个反应是兔子。
“我是兔子？哪有我这么肥硕的兔子？”他不满的揉了揉屁股，才想起来更重要的事，“等等，你说什么有变？”
顾惜朝重复道：“大姐怕京中的形势有变。”
张炭还是不明所以：“京中的形式怎么了？”
他这话问的顾惜朝喉咙一哽，张炭对江湖斗争不感兴趣，他对不感兴趣的事情都很迟钝。雷纯的婚事又是不能外传的，只怕这两大帮会里面亦没有几个人知道。
顾惜朝叹了口气：“一山不能容二虎，但汴京中却有「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苏楼主年轻气盛，雷堂主老而弥坚，迟早要有一场恶战。”
张炭这时候方明白过来，他的胖脸一沉：“那是他们的事，咱们不管。”
顾惜朝觉得奇怪：“我以为五哥会想……”
“我是好打抱不平，喜欢惩恶扬善，”张炭摇了摇头，“但你说，「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哪个是善，哪个是恶？都不干净，狗咬狗，一嘴毛。”
“哎，确实如此。”
“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你死我活，咱们是弄不明白的。我把九妹妹全身全影的送到了家，过两天就回长安，你也跟我一块走，不跟他们掺和。”
顾惜朝岔开话，引着他往禅房去：“说起来，五哥这一路上如何？”
张炭挠着头，叹道：“嗯，……还能怎么样？撞见几回不长眼的毛贼山匪，也不知这世道是怎么了。还碰到了两回专门来找九妹麻烦的王八羔子，一伙是「迷天盟」的，另一伙跑得太快，我没认出来。”
顾惜朝暗自感叹，这位雷总堂主心可真大，只派了一群仆妇来接雷纯。他莫非认为雷纯的行踪不会被人发觉，还是以为江湖上没有人敢动她的女儿？或许他是想用雷纯这个香饵钓几条大鱼，只是不知道暗中又派了多少人在保护雷纯。
他推开门道：“真是多亏五哥了。”
张炭腼腆一笑，往冒着热气的禅房里望了望：“和尚呢？”
“有人来找他，”顾惜朝把他迎进禅房，“上局棋才下了一半，他就急匆匆的走了。”
张炭找了个蒲团，盘腿坐下道：“估计是「天机」里的事。”
顾惜朝笑笑没有接话，他给张炭倒了一杯清茶，茶壶一直温在红泥的小炭炉上，茶水还是热乎乎的。张炭捧着茶杯，又道：“不管怎么说，回了京师，九妹妹也就安全了。”
“但五哥不怕两虎相争，会伤了幺妹吗？”
“……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出过事，”张炭抿了一口茶，吐吐舌头道，“雷老总把她看顾的很好，就算「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硬杠上了，以苏梦枕的人品，也不会对九妹妹下手。”
顾惜朝摇头道：“雷总堂主若真是护着幺妹，路上你们也不会遇到那么多危险。”
张炭愁眉道：“这，这……”
他只是生得憨厚，却一点不傻。路上的事情他同样纳闷，按理说，九妹不会武功，「六分半堂」派人来接九妹应该是机密中的机密，可消息不晓得怎么的被「迷天盟」知道了，而且还不止「迷天盟」一家，他们却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那我在等一段时间，”张炭灌了一口水，“你先回家去。”
顾惜朝苦笑道：“回不去，是大姐叫我来的，我回去了也要叫她赶出来。”
张炭瞪目道：“大姐怎么会？”
他马上捂住了嘴：“难道她还不死心呀？可我瞧你们谁对谁都没什么意思，这强拧下来的瓜还没熟能甜吗？诶，莫非你偷着喜欢九妹，就是脸皮薄？”
顾惜朝哭笑不得的道：“五哥，我对幺妹没有非分之想，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张炭咳嗽了两声：“那你心里有啥？”
顾惜朝沉默片刻，慢慢道：“恐怕是功名利禄。”
“——功名利禄？”张炭把嘴巴长得老大，一下子喊道，“你要进「六分半堂」？”
顾惜朝不点头也不否认。
张炭忍不住说：“你可想好了？”
顾惜朝别过头道：“再看看吧。”
张炭劝道：“再看看？这是滩浑水。”
顾惜朝觉得脸颊发烫，他勉强笑道：“蹚得人多了亦成了黄金汤。再说了，就算我有这个心思，「六分半堂」也不一定要我。”
张炭不爱听这话：“「六分半堂」怎么敢不要你？”
“我又不是天降的圣贤。”
“——扯！我看他们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却没一个比得过你！雷老总又不是睁眼瞎，就算他是睁眼瞎，还有九妹呢！”
顾惜朝望着窗外的雪色，叹了口气：“他们若只让我做个走卒，或是将我弃置高阁，那还不如不要我。至于幺妹，她若是得势，何苦孤身出走，在庐山遇见了你呢？”
张炭顿时哑巴了。
九妹是受雷媚和狄飞惊排挤，在雷陨面前说不上话，才郁郁的离京，到处游山玩水的。假若这样一想，她倒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了，而且没准连她遇袭的事，也是这二人悄悄谋划的。
他越想越烦，索性站起身，一把抓住了顾惜朝的胳膊。
“走，走。”张炭道。
顾惜朝问他：“去哪？”
张炭一手推开了门：“找九妹去。”
顾惜朝拦住他：“找她做什么？进不进「六分半堂」，我自己都未曾想清楚。”
“大姐不是叫你来护着九妹吗？”张炭的脑子突然灵光了，“干嘛要进「六分半堂」？不进，你就住在和尚这里，平时露上几手，没事就给九妹出主意。你想呀，九妹能有什么苦恼？不是遭雷媚和狄飞惊的欺负，就是忧心「六分半堂」里的事情。要是你都能给她解决了，时间一长，雷老总唯恐你不来呢！”
顾惜朝微微侧目，张炭的办法几乎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他在这里等了他几日，一见面就是一幅犹豫不前的样子，便是为了引他带自己去见雷纯。孤身上门既尴尬又平白的自降身份，不免让人低看一等。更不要说他同雷纯的关系远没有张炭和她来得恰当，他们中一个是让她仓促离开「桃花社」的元凶，另一个却是舍命护她上京的五哥……
想到这里，他又回忆起上一回张炭因为怕疼，一拳头砸在自己面门上的趣事。他那一拳头使「桃花社」免于对上淮阴张侯，这次灵光一闪，却让自己省去了一大番口舌。
看来五哥果然是自己的福星。
和袛园寺不同，「六分半堂」的雪扫得万分干净。昏暗到了极致一样灼人双目，黑沉沉的屋顶声势浩大，磅礴如浩浩长夜，正大宏寂，一俯一仰之间，碧蓝色的天穹都被挤去了一边。庭院中三步一人，五步一岗，无中生有的多出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张炭早晨的时候来过，不少人都记得他，他手上又有腰牌，故而一路拉着顾惜朝，直奔雷纯住的踏雪寻梅阁。
只有在这里，白雪是压在黑瓦上的。
梅花还没有开，他们到的时候，雷纯正倚着窗子，看几枝交错在一起的光秃秃的枯条。
“五哥回来了，”她从窗子里看见两人，忽得一愣，又喜道，“是八哥！你怎么也来了？”
顾惜朝见她眼中的喜色不是假的，亦难免抿嘴一笑：“大姐叫我来看看你。”
“看我？”雷纯起身，要往外走。
张炭忙道：“你还是在屋里待好，天这样冷，冻坏了就惨了。”
于是雷纯就只站在雕花的门前，离着门外还有一步之遥，但门是开着的，她推开的，冷风一样向里灌去。她披着一件镶狐毛的红斗篷，院子里的梅花还没有开，张炭却敢肯定，他瞅见了一树红梅凌寒傲雪的芳姿。
于是他就只瞅了一眼，飞一样的拽着顾惜朝窜进了阁子，把门撞上了。
他一张嘴，自由一番五哥的气势：“叫梅兰竹菊四个妹妹给你熬姜汤去！”
雷纯掩唇笑道：“我才喝了。”
张炭不信，非要嗅嗅碗底，确定那里面确实有生姜的味道才罢休。
顾惜朝摇着头，坐下道：“你走后，大姐一直放心不下。”
雷纯温和的看着他们，柔声柔语的说：“我很好呢。”
顾惜朝点点头又道：“那就好。我凑巧要在京师待上一年，你倘若有事，就来袛园寺寻我。”
雷纯遣侍女去端果茶点心，随后问他： “八哥可有什么要办的事情？”
顾惜朝只道：“都是些不值得提的小事。”
嗅到了生姜味的张炭突然转过脑袋，嚷了一声：“是大事！天塌下来的大事。”
雷纯与顾惜朝一同侧目，两人的脸上都有惊色。她看向顾惜朝，顾惜朝摊开手，苦笑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大事，可见真是个大事。”
她听了，禁不住微垂下眉目，灿然一笑。
“——大姐派他来护着你，是不是大事？”
雷纯玉颊绯红，轻呼道：“八哥是为我来的？”
张炭转了转眼珠，心中一亮，挺腰就道：“可不是？我看是大事，全汴京也就这么一件！”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五十三.踏雪寻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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