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敖垣之上古旧事》逝水残歌

34、第三十四章

　　回转天庭后平安无事，只浚渥恍惚问了声鲤鱼姐姐哪里去了，被哪吒一句老龙召回另有差事搪塞了过去，因我和哪吒本不是天庭的人事，况且连浚渥这小主子都无人在意，哪吒的说辞，也无人理论。只独我瞅着浚渥的魂不守舍，亦陪着担忧起来。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王母亲临书院，含笑擒着一个小女娃的手，款款迈进门槛，越发显得慈悲眉目。那女娃娃小小年纪，甚矜持，不是杨婵却又是哪个。

　　浚渥在王母身前原不似对着玉帝时的拘谨，见着小美人儿杨婵越发眼前一亮，蹦跳着赶上前，拉住王母另一只手，叫了声：“母后。”眼角儿却偷偷向杨婵瞅去。

　　王母摸了摸浚渥头上竖起的几根儿硬毛儿，伸手轻轻将浚渥往杨婵身前儿一带，含笑道：“师父天天夸你长进，我怎么瞧着还是猴儿似的，今儿给你带个妹妹来，在这里你可不是老小了，从此可要有个哥哥样子，稳重起来跟师父好生学本事，替我照顾你这杨婵妹妹。”

　　浚渥喜得直点头，赶着杨婵连叫好几声妹妹。我眼见杨婵又矜持的点点下巴颏儿，再扫扫屋内几大金乌撇嘴挤眼眉的，在心里骂了句娘。

　　浚渥原本色色都上不得台盘儿，王母又一味偏宠，难怪他几个兄弟不平，只杨婵这小妮子，最是看人下菜盘儿，此刻若是个玉树临风的男仙对她殷勤，她最低不过也要摆出大家小姐温婉的款儿，浚渥如此，杨婵怕是膈应极了强忍呢。

　　我还不知道浚渥么，最先想的只怕真是王母那句不是最小的有个妹妹照应的新鲜，别的什么身份容貌一时反倒丢在脑后，浚渥有浚渥的坦荡，那才是天家帝子，神仙一流的品格儿，可此刻谁又能懂。

　　我正胡思乱想，浚渥有了妹妹，倒是立时的记起了我这姐姐，开口招呼我：“敖垣姐姐，你看这妹妹是不是。。。。。。”

　　我猛然间记起轩辕山的事，怕浚渥说漏嘴，忙几步赶上来，接口道：“可不是漂亮的紧，今儿头回见，杨婵妹妹好。”

　　浚渥也回过神来，冲我吐了吐舌头，我也回了一笑，一手拉了杨婵，一手拉着浚渥。

　　当初可不是这般情形，我才结交了浚渥，甚投契，杨婵便来了，又是一个我极看不上的脾性儿，我岂能给她好脸儿，连着浚渥我在心里也埋怨了。

　　偏浚渥也没个心眼子，被我冷了几日，抓头抓脑的着急，问我是怎么了，女孩儿家这些心思，也说不出口，况且我有了这想头，先自己嫌丢人，也弄不明白，自己从没有这样的小心小意过，也就跟自己生闷气。倒是杨婵，起先是端着，冷眼旁观几日，瞧出些趣味儿，渐渐对浚渥好言好色起来，可每对浚渥好点儿，必在别人不留心处给我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我说丫的杨婵缺德阴损坏，并非无的放矢。她挑拨我和浚渥，也看出我不是个对手，更看不上我做她的嫂子。

　　说来头几年我并没能如何帮衬上浚渥，俩人俱是磕磕绊绊。只是浚渥念旧，始终不曾冷了我，到我大了些，懂了人事，也看透了杨婵，我和浚渥的姐弟情分才算是实打实的了。我该谢浚渥，谁都有个私心凉薄处，只浚渥能有这一如既往的澄澈，若非浚渥拉扯我一把，我终此一生，也不过是个脾气古怪，心结难解的东海三公主。

　　王母见我三人和气，想是极对了心思，笑道：“这便好了，从此兄弟姐妹可就齐全了。”我只抿着嘴儿乐，显着害羞又欢喜。杨婵倒似有些意外，不着痕迹的瞅了瞅我。我假作不知，心道，我就不信我一个万年老龙的瓤子，依旧斗不过你这千年小虾米。

　　自杨婵来了，面上倒清净了几日。几只大金乌自持身份，都有些端着，只三三两两的抱团儿在一处，却不再怎么找浚渥的麻烦。浚渥虽然依旧是一人顶了十人的差事，小脸看着有些疲累，我却没十分拦着。一来这样可以远着杨婵，二来浚渥的法力确实弱些，勤练习早上手终究有益无害。至于杨婵，虽是新来，可那货自生下来便不知道一个怯字，也别说，倒的确可称得上天资颖慧四字，没几日便得了夫子欢心。

　　我则每每陪了浚渥御日，悉心指点，好在这万年跟着斜月洞老恩师，并未浪费光阴，连师父也说我自商纣后心极静，可说是灵台清明，已有所成，大可当得凡间开宗引道的一派宗师。我对浚渥又不藏私，何止不藏私，可说是倾囊相授。浚渥幼时原吃亏在心性太过纯良鲁直，于仙法上则需个能识得璞玉而点拨的，那成必然是大成，否则便是一直混沌下去，直待有缘。

　　我仍记得浚渥上世一朝得道，涅槃为凰时是何等的惊艳四座，这一世有了我这个变数，我情愿他不那么高调，免受盛名所累。因此我引着浚渥循序渐进，可在浚渥自己看来，无异于一日千里，喜出望外。

　　可叹幼时浚渥叫我一声姐姐，我却自万年后转头重来时，方才有了些长姐的样子，从饮食起居、仙法道法乃至言谈开解无一不用心。浚渥小小孩童且又鲁钝，也想不明白心事，只在许多日后偶然一次闲谈时，吭叽半晌，傻乎乎拉着我袖口与我道：“敖垣姐姐，我长这么大，再没有比这段日子过的好的。”我便捏着浚渥的鼻子逗他：“那你给我说说好在哪里？”浚渥挠挠头：“我也说不上来，吃的是一样的吃食，日子依旧是原本的日子，只是你来了，也不知怎么，我就全好了。姐姐，只盼你永远别离了我才好。”我笑的鼻子发酸，伸手轻轻搂住浚渥：“你放心，我在一天你觉得好，我便留你身边一天。” 原本我的日子，也就是有你的这些天，方才是格外的好。

　　浚渥御日的事，我做主禀明了王母。笑话，听了那几只死鸟的，出了事还不是浚渥兜着，王母知道了，该怎样，她是老大，我俩也就摘干净了。

　　王母听我起个头，眉头已然拧成了个疙瘩，待到我如此这般一五一十，反倒恢复了八风不动的神仙气派，宝座上高高在上瞅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那依三公主，该如何呢？”

　　我恭谨道：“该怎样敖垣也说不好，只是我既来了，是带了我父王的嘱咐来的，父王教导敖垣，唯谨慎陪侍殿下是最要紧的，别的都是细枝末节，且这九重天上，娘娘是第一着紧殿下的慈母，不怕不通透，凡事有娘娘在呢，多向娘娘请示，是再不怕不周全的。”

　　我这一大串子话，把自己个给摘干净，顺带替老龙拍了王母的马屁，也是再不怕不周全的。浚渥在一旁听的懵懵懂懂的看我，王母眼中的笑意却越发的明显，整整衣摆下了宝座，我忙低了头作恭谨状，却分明感觉的出王母的目光在我头顶上扫。

　　我心中渐次的忐忑起来，手心冒汗，蓦地衣袖一紧，被浚渥悄悄抓住，耳边响起浚渥的娇声：“母后！”

　　王母在我头顶扑哧一乐：“没想到啊，老龙还有这一手，这女儿教的好，也藏的好！”我闻言忙抬头看向王母做惶恐状。王母收敛笑容，直视我，正色道：“敖垣你很好，我儿有你陪侍我很放心，这些日子浚渥虽不在本宫眼前，本宫却并非一无所知。我先前不插手，并非似那些短视之辈，只不过磨砺出锋芒，我存着的是这个心，对我儿寄予厚望。”

　　我心下一突，嗫嚅道：“娘娘……”王母抬手拦我：“你拳拳之心，我没怪你的意思，况且也非你就错了，冥冥自有天意，你这变数既来了，唯有顺天而行。”说着轻轻握了握浚渥的耳朵，冲我嫣然一笑，端的是母仪端方，朱唇轻启，“况且焉知非福呢，是不是敖垣？”

　　我这才领教了何谓天庭之母，再一句不敢答。王母见我如此，展颜道：“两只小猴儿在我这唧唧咕咕了半日，退下吧。”说着并不理我二人，转身出了瑶池。

　　浚渥方醒过来，在王母背后叫道：“母后你去哪里呀？”

　　王母并不回头，我只听一串笑叹：“横生变数，我去月老那里瞅瞅，那老儿若招来，必跟我夹缠不清，我才不听他胡诌，需得眼见为实方才使得。若真天数有变，无论好歹，都需从长计议，且有得我头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