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敖垣之上古旧事》逝水残歌

27、第二十七章

　　看我哭声渐止，老龙又皱眉道：“你可哭干净了？”

　　“做什么？”我伸手抹一把脸，瞪眼凶道。他怎看都不像是我那糊涂爹，不必跟他客气。

　　“哭干净了，就说正事儿，你是不着急，我还许多事要办。”

　　可像不像他终究是我爹，我终究也是他女儿，怎么如此让人心寒，我闹腾一通，身心俱疲，也没力气骂他了，一矮身蹲在地上：“我没什么正事儿，您忙您的去吧。”

　　老龙叹口气，一撩袍袖蹲身跟我平视：“便不办正事，你总要容我个换衣裳的功夫，你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再说，”老龙说着眉头又皱了起来，“那还有个小的被关着呢。”

　　我看着老龙皱皱巴巴的袍子脸一红，不好意思再闹，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低着头不说话。

　　老龙越发沧桑的一声长叹，起身去书橱翻找，半晌翻出个漆雕云纹的木盒递到我眼前，我疑惑打开，里头是个流光璀璨的珠子，哪吒瞥了一眼道：“光看刚才我几乎误会了，龙君终是疼爱女儿，这至宝定魂珠都舍得拿出来。”

　　老龙淡淡道：“我亲生的孩子，自然该打就打该疼就疼，再说我东海的东西，不给她还给谁。倒是你，”老龙看一眼哪吒，意味深长道，“若非你分一半仙力给敖垣，她也难支撑到现在。论及此，是我东海该谢谢你。”

　　哪吒看我一眼，正色道：“龙君严重了，您也不必猜疑，我就直说了罢，我一新进小仙，同东海并无多少交情，我救三公主半是道义半是私心，只因若是想回去，合我二人只力，总比我孤身一人要好，再说便是回去了，您在万年后找我要人，我也不好交代。至于谢不谢的，”哪吒又看我，“三公主，你若全须全尾的回去了，又把事儿全担待明白了，人还在，那可别忘了，是欠了我一个人情的。”

　　我瞪了哪吒一眼，老龙挑眉看我：“这么说，敖垣，这次我依旧不算冤枉了你，这祸头子总归还是你没错罢。”说着又看哪吒：“不过你也不必太谦，手里能有倒转乾坤的法宝，想必分位不低，是哪位新贵，本王此刻是无法得知了。”

　　我一句话说不出，哪吒要说话，被老龙一挥手拦住：“天机不可泄露，多余的前因后果我不想听，你们来此，是异数是天定还是未知，闯了什么祸，要怎么了结，还是留待回去后，由万年后的本王陪你们一道头疼罢，我什么都不知道，倒还能过个把年松快日子。”

　　哪吒看着老龙一笑：“龙君真是个明白人，我三界里打过交道的人也算多，却少似今日这般爽利过，若有幸，待万年后，当要高攀结交一番。”

　　老龙摇头一笑：“马屁留待回去之后再拍罢，有了这定魂珠，你二人在此界当无忧，下步该如何，说说你们的打算？”

　　我和哪吒对望一眼，哪吒拱手道：“麻烦的还是敖垣，虽说有定魂珠，不是长久之计，龙君想必听说过女娲娘娘的法器宝莲灯，那物件儿倒是有重聚魂魄之力。”

　　“宝莲灯？”老龙捻须沉吟，“你两个小娃娃，主意直接打到女娲娘娘那里了？”

　　哪吒笑道：“龙君有所不知，那宝莲灯，后来是赐给了女娲娘娘的爱徒杨婵，我们是想跟她攀攀交情。”

　　“原来打的是杨婵的主意。”老龙看我道：“她倒不算外人。”

　　我提起杨婵就头疼，十分不习惯老龙的敌友不分，忍不住反驳道：“她怎么就不算外人了！”

　　老龙一脸啼笑皆非：“这得问你啊，跟我说什么。”

　　这死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要再说，老龙却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与她关系不好。”

　　我点点头，没好气道：“是啊，关系大大的不好，很奇怪么！”

　　“不奇怪。”老龙忙摇头，“这是我糊涂了，你俩这关系，处不好也是常情。”

　　哪吒在一旁拱手笑道：“老龙王经历的世情多，就是通透。”

　　老龙看看哪吒，俩人心照不宣暧昧一笑。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好啦，别啰嗦了！”老龙边向内室走边吩咐，“容我换件衣裳，你们也该随我看看我那正经女儿去。”

　　什么话，我就不是正经的了么。。。。。。

　　出了小楼天已擦黑，老龙在前头走，我和哪吒在后头跟着，我做了老龙几万年的女儿，此刻分明觉得出，这死老头心情十分的不错。

　　“怪事。”我忍不住低头嘟囔。

　　“你说有什么古怪？”哪吒低声问道。

　　我白了哪吒一眼：“没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

　　哪吒被我骂得翻了个白眼儿，往前凑两步，跟老龙并排道：“龙君，您别怪我说话直，这管教孩子贵在有始有终，您看您这还没如何，就先不忍心了，怪不得敖垣这几万年后是这么个脾气。”

　　我支楞着耳朵准备听老龙说什么，老龙向后瞥了我一眼，没言语，神情却恍惚了，半晌叹口气道：“其实如今这模样，原比我预想的要好。”
　　说着并不回头，却对我道：“敖垣啊，你猜今儿为父的看你一步步走远的背影，想的是什么？”

　　我看不见老龙的神色，心虚道：“定是气我得紧，想着我再不认错，要怎么收拾我。”

　　老龙摇摇头，苦笑一声：“我是想，要这么闹下去，过个几千几万年，咱们这父女情份，还能剩了多少？我家敖垣会不会记恨我，不认我这个父亲了？”

　　我眼圈儿一热。老龙回头看我一眼：“还是大了好，喜怒哀乐明明白白的，哭也好闹也好，闯多大祸都好，我也知道你心里跟你老父亲我是没有芥蒂的，出了事儿，也知道要指望着我，不像你这小时候，咱们父女之间，老像隔着什么，你再有什么委屈不如意，死也不跟我开口。就如今儿这个事儿，为父的怎么也不明白，如今你大了，索性就替那小的说开了，你跟我说说，你闹的是什么呢？”

　　是啊，我闹的是什么呢，千言万语，却叫我从何说起，身份尊崇的东海三公主幼年时的不如意，老龙，你如今还是不能懂。

　　哪吒咳了一声，在旁边笑道：“您看您这小的没治住，倒把大的给说的哑口无言了，她那小孩子脾气，现在估计也记不得了。”

　　老龙看哪吒一眼：“你倒是难得的事事都明白。”

　　哪吒摸了摸鼻子，脚步放慢，又默默从老龙身边退回跟我并肩，边走边瞅我，眼神十分无奈。

　　我心中好笑，对着嘴型不出声的冲哪吒道：“要你多事，活该。”

　　哪吒气得直瞪眼，老龙在前头道：“我是想着，敖垣老这么游荡着也不是常法，过几日我向玉帝求个恩典，送她去天庭的宗学，随着几位帝子一道学习道法仙法，想来以我东海，这面子还有，你二人也就正好充作随人。”

　　我和哪吒齐声道：“随人？凭什么啊！”

　　“凭你二人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天上掉下来的。”老龙哼一声，“不如此，你二人以何身份与杨婵那丫头搭上关系？又如何借来宝莲灯一用？”

　　“谁说是用借的了。”我低头嘟囔。

　　“不借还抢不成！”老龙瞪眼道，“我跟你二人说明白，万年后你二人闯的是什么祸都好，那是万年后的事，乾坤不可乱，因果不可改，不然就出大乱子了。你二人在此处本就是多余的，无根无凭，最好给我收敛些，不该出头的不许出头，不该插手的也不许插手，别不知深浅，听到没有？”

　　我不情愿点点头，老龙叹口气：“小人儿家不知道好歹，你当耗在此处是玩的么，能早回一刻是一刻，那才是正经的。”

　　说话间已然到了我的寝殿，天色已然暗下来，龙子龙女们都被送回去了，加上白日的事，下人们也都谨言慎行，唯恐出了岔子，整个公主寝宫死气沉沉的。

　　见我们来了，守卫忙见了礼，老龙挥了挥手，带着我和哪吒直接进去。
　　老龙走了半截又止住，问我：“敖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咱们闹的这出是怎么收场的？此刻又是什么情形？”

　　我看看大门，硬着头皮道：“我记着倒是没什么别的大事，只是，玉帝他们家小儿子被我从花果山带了来，此刻也在里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