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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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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声越近,我思绪被拉了回来,果然不一会儿,我爹威严迈步进来,身后缀着一帮远近亲族的龙子龙女。
小敖垣揉着眼睛踢啦出来,边打哈且边不满嘟囔:“什么人,吵死了!”
老龙面上一滞,虚咳了一声,威严道:“敖垣,你兄姐弟妹来咱们东海做客,你这是什么礼数。”我心里暗笑,彼时老龙行动还爱绷着,甚是能装。
小敖垣醒了神,放下揉眼睛的手,看老龙道:“爹?”
老龙一扫身后静下来巴望的各家宝贝蛋,挺了挺腰板,越发威严捋了捋胡子,将头一点。
小敖垣扫了扫老龙身后乌压压一帮,越发认真看老龙:“你来我这儿,不是知道我回来了来看我,而是带了他们过我这边玩耍的,是不是?”
老龙楞了一下,温言道:“原本送了你这些族兄族妹来,也就要去花果山接你,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却不大合群,我看很是该和大家多亲近亲近,改改你这孤僻性子。”
敖垣垂了头,不以为然撇撇嘴,便向旁边偏殿走去,龙子龙孙们面面相觑,哪吒凑过来问我:“这是做什么。”
我恍然回想起当初,心下一黯,摇摇头没说话,敖垣伸手一推,咣啷一声,甚是刺耳,扭头道:“吃的玩的都在里面,你们自便吧,我回去睡觉了。”
我感觉周遭水温顿时低了三度,那帮小孩子们也觉出不对劲儿,越发静了下来,只眼巴巴看我和老龙。
我看老龙一张脸顿时青了,心下不由苦笑,老爹此刻想必被我气得冒烟儿了,定然觉得我这死丫头不识大体,性子古怪,当着这一众兄妹,这顿发作丝毫没有道理。
他一个公务缠身的东海之主,不明白自己女儿的小心思,也不奇怪。更何况,他亦不知,我这帮同族兄妹,同我的情分也着实有限的很。人家原本就有各自嫡亲的兄弟姐妹,同我接触本不多,不亲近也不奇怪,我爹是东海之主,更是龙族的族长,我这三公主地位尊贵高高在上,父母老实的呢,就嘱咐自家孩儿在东海说话行事,定要守礼谨慎,更有不忿我家显贵,拈酸而来;或是存着打秋风的心思,要占些便宜去的,何况还有像媛媛那般,在贫贱时跟我家有诸多纠葛,更是心思难测。这些林林总总,我当时一个小孩子,应付不来是自然,可直觉里,总觉得跟我这些族兄族妹难以投契。
这些我自己也不十分明了,只是十天半月不曾见一见我爹的面,这一见面,却觉得他对这些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己还要和蔼些、上心些,还当着这许多人,口口声声说我的不是,又要我好好对这一众兄妹,我当时的直脾气,哪里还能挂得住脸。
我这一发作,别人尚未如何,媛媛在人堆中,已然将拳头握紧了,抿了抿嘴,扭脸就要走,却被我西海小堂弟一把死死揪住胳膊,媛媛走不脱,对我那小堂弟怒目而视,我那堂弟却皱着眉极不赞同的缓缓摇了摇头。
没想到重回万年前,却瞧见了往日没怎么瞧见的好戏,只是自己原本是无心,却成了插在别人心上的一根刺。这一通挥洒,自己并没得了什么痛快,倒让别人含了恨、忍了气、种了因、结了果。这又是怎么说的呢。
我爹和小敖垣却没空理会那些个龙子龙女,依旧隔空对峙。半晌,终是我爹缓了缓神色,对小敖垣道:“你如此无礼,究竟所为何事?你跟为父明说,有何委屈,我替你排解便是。”说罢,想是觉得语气太过和软,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管是何缘故,错了就是错了,还是要好好向大家伙儿赔个不是。”
敖垣摇摇头:“我没有别的缘故,你喜欢招待你自己招待,我不喜欢的人为何要我陪着他们?再说,他们也不喜欢我,每回来了,也不过是看咱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有什么好玩的,就和要好的三五凑成一堆儿,吃了、玩了,把我这弄个乱七八糟,等你回来说我,自己就打道回府,原本也不用我陪。”
“啪!”老龙一脚踢碎了眼前一方青砖,抬手有些抖的指着敖垣:“我再说一遍,你给大伙儿赔个不是,要不然,你喜欢睡觉,你就滚回你自己屋子里再也别出来,饿了也不许吃饭,怕黑了也不许点灯,更不许回花果山,想怎么着,你自己拿主意吧。”
敖垣抿着嘴看了看老龙,终于还是一言不发扭头回了自己屋里。我瞅着自己幼时那张绷的紧紧的小脸儿,心下微酸,老龙真会拿捏我的短处,我幼时是极怕黑的,不是想着屋里还有浚渥在,我怎敢跟老龙叫这个板。
老龙死死盯着敖垣的背影进了寝殿,咣当一声合上了大门,在院子当中一字一顿:“拿结界给我封了屋门,三公主不悔过,不许她出来,旁的人也不许进去,谁也不许说情!”
老龙御下极严,悄无声息就有人照办了。老龙盯着封的死死的大门看了许久,然后颓然叹了一口气,勉强和声对众龙子龙女道:“敖垣想来有些不适,你们自己在偏殿玩,倒自在些。”
众龙子龙女应了声是,老龙眼看着大家四散开来,水晶宫殿金碧辉煌,众人很快就被各种玩意儿吸引住,不再理论敖垣那回事。
老龙又嘱咐下人好生照看着孩子们,便出去了。临走却又扭头朝寝殿看一眼,叹口气。
我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院子里多了这些人,一下子热闹起来,我看看紧闭的寝殿,寻了路径去了后花园躲清静。
这事儿我没打算插手,已经发生的事,何况没这一桩桩一件件,我也磋磨不成今日的敖垣。
“你刚才又拉着我做什么,我走我的,干你什么事,你不敢得罪了你堂姐,我偏不受这口窝囊气!”
是媛媛的声音,颇含了一股愤怨。
我一顿,便不往前走,哪吒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看看凉亭处,与我道:“东海受封未久,上边的观望,同族的指望,你家大业大,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族人众多,必然是良莠不齐。你父王太争功招忌,太无用又难以服众,多照顾同族会有人说他公私不分,可一味铁面无私,不免寒了族人之心。”
我沉默不语,哪吒又道:“我爹初封托塔天王,何尝不是小心谨慎,唯恐行差踏错。又有我大哥侍奉如来、二哥侍奉观音,我又诸多交游,渐渐才在天庭有了一席之地。”
我抬头看哪吒:“虽然是一时共患难,可终究是要回去各过各的日子,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话,你也看出来了,我自幼不是个随和人,难交心得很,杨婵曾经就评说,我这人,入了眼的另说,若不入眼时,最是薄情心冷,这也不算错评了我。你这时跟我坦荡,只怕将来后悔。”
我只当我这一句话能说恼了他,却没想哪吒听完只是笑笑,道:“杨婵这话还有后半截你漏听了:偏你又是个识人不明、不理世俗的,便得你交心,也未必是就是幸事,只怕害人害己,徒惹一番纷扰。”
我细琢磨了这前前后后几万年,一时无话,半晌抬头笑道:“这后半截评得更好,没想到杨婵倒是个知己。”
哪吒无奈拍拍我肩膀:“你少在这里拿腔拿调,她说你自然是带着些成见,可也定然不会无的放矢。论做人,你是比杨婵差着许多火候。”说着朝凉亭一努嘴儿,“比如这个,好大的怨气,偏始作俑者还一无所知,你说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这时凉亭中我堂弟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不识好人心,我全是为你着想,她是独一份儿的东海公主,龙族女儿里谁尊贵的过她,她再任性无礼,也只有我大伯父说得她,你这一走,她计较起来,纵使我大伯父不会偏袒,被你父亲知道了,难道不是你吃亏?”
凉亭里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媛媛的声音低低道:“可是又是谁想凑这份闲热闹,她爹爹一句话,我不想来也要来,来了被她羞辱,我想走,却宁可忍着气,也走不得。”
我抬头看我那堂弟似是轻握了媛媛的手,嘻嘻笑道:“我这堂姐脾气古怪,我也不爱理她,下回你来我们西海,咱两个玩儿。”
旁族还罢了,我对四海子弟,向来回护,这小堂弟与我向来也算亲厚,我真不知,一直他竟是这么看我的。我想起当初为了这小混蛋出头,力战九头虫的事,若不是杨戬将我救下,我若真就这么死了呢?
哪吒从后面推推我:“你替那小子出头的事儿,我也有耳闻,你要生气我不拦着,只是还要劝你一句,都还是小孩子呢,等长大了,才能懂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你与其这会儿独自纠结,不如想法子回去了,好好的揍他一顿,再问着他,还说不说那些混账话,这才算解了气。如今,不如去见见你父王,东海龙王神通广大,纵使不能送咱们回去,给些指点庇佑也是好的。”
我点点头,终是有些心寒。识人不明,杨婵确是没看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