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敖垣之上古旧事》逝水残歌

17、第十七章

　　“敖垣，你太恶心了，这说话都小半个月了，你有完没完了？”话音刚落，接着哗啦一阵响动，哪吒从水帘洞外钻了进来。

　　我闭眼躺在石榻上不理他，不就是幻化成龙形，跑东海里含口水，然后再跑到坑边上吐进去么。我一法术半挂子的龙，还是小屁孩子一个，人家不跟我布雨，我能有甚好法子。

　　哪吒跑到我身后推推我：“跟你说话呢哎！”

　　我一扭身将脸冲了石壁，这说话也有小半月了，哪吒许是看是在这些许时日，也只能跟我一个人耗着，故而时不时的说话动手，越发的跟我不见外。

　　我却不堪其扰，大概是没了龙丹的缘故，我自来了此时此地，就有些软塌塌的提不起劲儿来。先头只是腹内空空的不踏实，接着便头晕晕的有些嗜睡，再到如今，我轻易连水帘洞的大门口也不甚愿意出了，因为每每在日头下，看着自己透明着半拉身子晃荡来晃荡去，终究他不是个滋味儿。故而我也只得每日每日躲在水帘洞中伴龟相，隔半天再叹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再看一眼万年后比泥鳅还滑的龙老头了，猴子亦不知此时被投生到何处去了，玉帝那小气吧啦的德行，会不会私谕阎君一道密旨，给猴子个小鞋儿穿穿，投身个苍蝇臭虫什么的，呸呸，大吉大利，这话就当我没说。

　　我越想越丧气，身子缩成一个团儿，往墙壁里头拱了拱。若再盘成一个圈儿，也就真的人龙合一了。

　　蓦地，背上传过一股暖流，先是在四肢百骸里游走了一遍，舒服得我不由自主徜徉开了四肢，满足叹息一声。敷在背后的手一顿，接着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我猛然清醒，张开眼睛对上了哪吒的桃花儿眼，连忙挣着起身。

　　哪吒一手按住了我肩膀，另一手加快催动了仙力，口中喝道：“敖垣你给我老实点儿，我现在分不得神！”

　　我知道此事玩笑不得，略挣了挣，便耷拉着脑袋装怂不动了。感受着仙气最终汇聚于小腹丹田处，沉坠坠的，顿觉踏实了不少，低头一看身子，似乎也就不那么透明了。

　　哪吒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掌撤开。我翻身一骨碌怕将起来，哪吒瞪我道：“敖垣你作死啊！”

　　我不甘示弱瞪回去：“我死也好过欠你一个人情。”

　　哪吒翻个白眼儿道：“谁用你还人情了，我原本不走也是为了我杨戬二哥，你恢复了仙力，方可助我转回乾坤时将时辰略往前回转一些，那我二哥的天眼也就保住了。你若是撑不住挂了，那我岂不是空忙一场。”

　　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叫好，我气哼哼道：“真新鲜，我见你这些时日都忙着看热闹，何时又想出这些道理来？”

　　“哎呀，对了，你不提我差点就将正经事忘了。”哪吒双手一拍道，“我说敖垣，你这天池，究竟何时方才造好？”

　　“时候太久我也记不真切了，左不过这几天的吧。”不过这是正经事么？我白他一眼道：“这又干你何事？”

　　哪吒一脸绝望，仰躺到我旁边：“我没事可做啊，便只得看看幼时的你，这一项方可解解闷。”说着半起着身子看我，“可没想到啊，你小小年纪，空长了一副粉妆玉琢的小模样儿，骨子里原是这般无聊无趣的一个呆娃，光是玩吐口水，就能玩上这许久。敖垣你能想象吗？本太子镇日里跟在你屁股后面，就看你那厢喝了吐，吐了喝，然后再吐，然后再喝。”说着伸手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一副要死的样子，翻白眼儿叫道，“这日子可叫人怎么过啊，杨戬二哥小弟对不起你，我撑不住了，我要回去了，天眼没了就没了吧，你也不指着那个混饭吃”说着扭头看我道，“敖垣你放心，我回去会照顾好你家老龙的。”

　　我攒了些许气力，一脚将他从石床上踹了下去，继续扭脸冲石墙面壁。

　　哪吒从地上爬将起来，上前拽拽我，叫一声：“敖垣。。。。。。”

　　我烦得不行，终于翻身坐起，瞅着哪吒叹口气：“我知道了，不就是回去吗，赶紧的，走好不送。”

　　哪吒嘿嘿一笑，伸手拽拽我衣袖：“哪能呢，说着玩儿呢，这会儿觉得怎样？有我给你的仙力垫底儿，是不是好了许多？”

　　我想起这茬，也就不好一味朝哪吒使脸色，和缓语气道：“这倒是的，三太子，多谢仗义出手。”

　　“不谢不谢，既然你身体无恙，咱们出去走走吧，敖垣你就当做做好事也罢，还我人情也行，你不知这半月我一个人几乎没憋疯了。”哪吒唯恐我拒绝，拉了我的袖子就往外走。

　　我对哪吒这般失常，倒也能体谅一二，想当初我亦是独自一人呆在花果山，颇尝了些寂寞的滋味，说来也就是这次，浚渥这小子，好死不死偏在我脑袋顶上习学如何驾驭太阳神车，却依旧不出意外的玩现了世，一头栽了下来，我这方才捡了只鸟儿玩玩儿，没至于演变成似哪吒的抓狂形容。

　　想到浚渥，我心中一阵恍惚，眼前又浮现出几万年前那只憨傻呆笨的火鸡样神鸟的形容，我听自己的声音问哪吒：“三太子，你既然跟着我看了这许久，可曾留心瞧见小金乌殿下？这几万年了，我，我记不太真切了。”

　　“你说那只傻鸟啊！” 哪吒一脸不在意，“被你从坑底给扒拉上来了，你在坑边上拿枯树枝子给它搭了个窝，这半月都是边往坑中吐口水，边照看着它。”说着幸灾乐祸看我一眼，“不过我冷眼瞧着，被你照看几乎也就等同于自生自灭了，这都半月了，依旧是那般耷拉着脑袋半死不活的鸟儿样。”

　　是这样的么，我真记不大请了。

　　“咦？看来真是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了，我说敖垣，没想到竟真个让你吐口水吐出个天池出来。佩服佩服。”哪吒突然站定了说道。

　　我一定神，才发现自己和哪吒已然到了天池边儿上。小敖垣幻化成龙形，盘踞在半空，自口中喷出最后一条水柱，天池中水随之越溢越高，终于漫到池边。小敖垣在半空中明显的吁了口气，一拧身，重又化成小小孩童模样，挺着小肚子落在池边，拍拍手，眯缝着眼睛看湖面在太阳照射下幻化的七彩波光，一脸得色。

　　我上前几步，轻轻绕过敖垣，走到了无生气的浚渥身边，缓缓蹲下身，仔细端详着浚渥，几万年那么久没见了呢，还真怀念这小子这副衰样儿啊，瞧瞧这灰头土脸的，这哪里是只神鸟，连鸟都算不上，也就是只秃尾巴鸡。

　　我眼眶有些热辣辣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向上翘了起来，心中头一次有种愉悦的感觉。明知自己不能触碰到，却依旧伸出半透明的手掌，附在浚渥的翅膀上，低声道：“都半个月了，你还在伤心自责么？驾驭不好太阳神车，并不全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的在练习了。可是你还小啊，虽然现如今是比不上哥哥们，可是终有一日，你会是最称职的司日之神，相信我好吗？”

　　浚渥似是能听到我说话一般，将头低低拱了拱，哀哀叫了一声，我手一抖。小敖垣却“哎呀”一声，奔过来蹲身在我旁边，叫道：“怎么把你给忘了，来，乖乖，这下好了，咱们有浴池啦，走，跟姐姐去洗白白！”结果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小敖垣抄起还有伤在身的小金乌，干脆利落的丢进了天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