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珠：天涯共此时》铃上莲花心

3、漫漫修仙路2

　　这个时候，我已无暇多想。
　　要留下他，为了仙乐，必须留下他！
　　占据我心头的，只有这一个念头。

　　无道出人意料地停了下来，只在一瞬间，他整个人便像被定住一般，“你说什么？”他耳语般地道，似乎并不很相信我的话。
　　“我说，我可以让这只蝴蝶重新变回人类。”我笃定地看着他。
　　他掌心间的彩蝶蓦然间也像是呆住了，兀自振颤不停的双翅此时居然静止下来。
　　“这句话不能随便说！”纹丝不动的无道狠狠吐出这样一句话。显然，他根本不相信我有如我所言的能力。
　　面对他的无礼言语，我只是微微一笑，淡然道：“只要你肯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能将它变回人类。”
　　无道终于转身面向我，尽管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心细如尘的我却从他蓦然间被点亮的双瞳中窥见了埋藏在他心底的喜悦。
　　“此话当真？”他直视着我的眼，仿佛想要将我整个人看透。
　　“绝无半句虚言。”我肯定地道，末了，还不忘神秘地对他眨眨眼。
　　他却对我精怪的举动不予理会，只急切地道：“有什么问题就快问吧。”
　　我并不想挑战他的耐心，当即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这只蝴蝶之前是人类？”
　　他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向他掌心的彩蝶瞟了一眼，微微透出寒意的目光在看向它的时候，却忽地仿若春回大地，和暖轻柔得似乎一触就会碎掉。
　　我酸涩地笑了一下，接着问道：“她为何会变成蝴蝶？难不成是承受了某种妖法的力量？”
　　这一次，无道摇了摇头，哑声道：“不是这样的。其实，作为人类的她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是我亲手埋葬了她，却不想从她的墓里居然飞出这样的一只蝴蝶来。”
　　“过世之后化成的蝶？”我心下一紧，接下来竟不知说什么好，只怔怔看着眼前的银发男子。
　　如果是因妖法成蝶，我自然是能够帮她化解的，可是，死去的人类所化成的蝴蝶，这样的事情，即便是身为神祗的我，也是闻所未闻的，又哪里懂得让她起死回生的妙法？
　　只是大话业已说出口，如今，只能想法子为她做点什么了。
　　“这个……”这一瞬，我的脑海中走马灯似地转过千百个念头，最后，终于从中抓取一个，硬着头皮道：“做了二十年的蝴蝶……我想，她一定是想修炼成妖。”
　　“妖？”无道的语气蓦地含上几分怒意，“雨蝶这样的人，怎么会成妖？”
　　“如果她不愿意离开你去转世投胎，唯一的办法也只有修炼成蝶妖了。”我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判断。
　　在我面前，他的脸色却逐渐阴沉。
　　他的披风被风吹动，发出低沉的声响。
　　投射在他脸上的树影摇曳着，使得他白玉一样的面庞堪堪现出几分狰狞之色。
　　“无稽之谈！”他恨恨地抛下这么一句，一拂衣袖，作势待走。
　　“妖有什么不好？只要保持一颗仁善之心，妖与人又有什么区别？况且，倘若在成妖之后继续修炼下去，终有一天会成仙的。”我在情急之下急速说道，言毕，只见那只彩蝶毫不犹豫地飞离了他的掌心，圈也不兜一个，便直直向着我而来。
　　“你瞧，”我兴奋地指着彩蝶道，“它定是很赞同我的话。”
　　“那又如何？”无道的声音冷若冰霜，“你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做些什么？
　　对于一只想要修炼成妖的蝴蝶，我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为它添加道行了。
　　作为花神，我最大的爱好就是酿造上等的好蜜，我酿的蜜有一个很动听的名字，叫做“百花神酿”。
　　想要修仙的生灵若是尝了，少说也能增加五百年道行。
　　既然面前的男子与仙乐有着极深的渊源，那么，帮他这一次也不为过。
　　念及此处，那只彩蝶已不知在何时落到了我的肩头，我侧头斜睨它一眼，但见那对彩色的翅膀缓缓扑扇着，甚为可爱。
　　我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我愿意送她五百年道行。”我冷静而清晰地回答了无道的问话。

　　彩蝶饮过我的百花神酿后，周身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弹指的工夫之前，它还是一只扇动着翅膀的蝴蝶。
　　一弹指的工夫之后，她已经化为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晶莹剔透吹弹可破的肌肤经阳光一照，愈发散发出莹润的光亮，长及腰际的发，如海藻一般柔软，额前的齐刘海漆黑如墨，与她黑珍珠一样的眸子交相辉映。
　　“好可爱的女孩！”即便是身为神祗的我，也惊叹于她的完美。
　　“雨蝶！”无道的语声发颤，尽管我和仙乐还站在一旁，他却依然能够做到旁若无人。他就那样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将他唤着的女孩紧紧揽进了怀里。
　　雨蝶幸福地微笑着，静静享受着那个俊逸男人带给她的温存。
　　我的心在这个过程中缓缓下沉，隐隐的钝痛，虽不至于深植于血肉，却也将我的情绪搅得凌乱不堪。
　　“他们……真的很幸福。”在我身旁，仙乐幽幽地叹道。
　　我这才意识到她也正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她心心念念牵挂着的这个男人的心里，并没有她。
　　“仙乐……”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你还好吧？”
　　“为什么这么问？”耳旁，是她微显讶异的探问。
　　“你一直难以忘怀的那个长着双角的男人，应该就是这个无道吧？”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这……”仙乐刚待再说些什么，却被无道打断，此时，他已放开雨蝶，恢复到一贯冷酷的样子。
　　“我没想到，”他的目光在仙乐身上一扫，重重落到我面上，“你真能赠予她五百年道行，让她得以顺利修炼成人形。你到底是什么人？跟仙乐大祭司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暂且放一放，当务之急，是你欠仙乐一个解释。”我冷冷注视着他，尽量肃声道。
　　“我欠她？”无道有点难以接受似的垂眼看了看地面，旋即，又坦然地迎上我的目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难道还有什么人跟你一样，头上顶着两只角么？”我不依不饶。
　　“有。”他回答得倒是颇为干脆利落，想来已是极为不耐于我的纠缠，伸手扯了扯雨蝶的衣袖，和声道：“我们走。”
　　雨蝶嫣然一笑，却反而攥住了他的披风，“等等，我还没好好向人家道谢呢。”

　　懂得知恩图报的女孩。
　　我的心里一暖，对她尚未燃起的敌意更是被掩埋到了永不见天日的地方。
　　“我不需要你也给予我什么，”我发自内心地对她微笑了一下，“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仙乐在人间最难以忘怀的人是谁？”
　　“问天啊。”宛若精灵一样的女孩想也不想地答道，“无道的弟弟——问天。”
　　问天？
　　原来，无道还有个弟弟。
　　也难怪仙乐见到无道时一点特殊的反应都没有。原来，那个牵动她整颗心的，另有其人。
　　“问天现在何处？”电光石火间，我想到这样一个问题。
　　很重要的问题。
　　雨蝶凝神思考了片刻，方才道：“应该在南越国。还有，慕莲姐也在南越国，如果她知道我恢复成人形了，一定会很开心的，我好想见慕莲姐！”
　　“慕莲是谁？”我紧张地看着雨蝶。如若那个唤作“慕莲”的女人与问天有关，该叫仙乐情何以堪啊？
　　“要不我们结伴去南越国吧，到了那里，你就知道慕莲是谁了。”雨蝶即刻提议道，清澈的双眸映射出艳阳的光辉，使她整张脸孔看起来生气盎然。
　　“你还没征询他的意见呢。”我伸手指了指无道。
　　那个俊逸男人的目光完全被灵动的少女所吸引，先前一直冷凝的眼里此时竟难得地溢满了笑意。
　　我苦涩地笑了一下。
　　经我提醒，雨蝶这才将视线投到无道身上，细声央求道：“我们一起去南越国吧，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应允。
　　“谢谢你，无道。”雨蝶的双目弯成了两道清浅的月牙，“虽然我现在还只是一只卑微的蝶妖，但是，只要我不断努力，假以时日，是一定可以成为蝶仙的。”
　　“不管这个过程有多么漫长，我都会坚持下去。因为，你不希望我堕入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