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秋逝 云五朵脖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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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五朵脖颈处尖锐的疼感慢慢蔓延开来，直至全身。芊芊玉手不由握拳抵制疼感，身体却是一动也不敢动。唯恐惹急秋舞，脖子上冒出一个更大的血窟窿。
她不怕死。曾经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也不觉得陌生。那时她是白晓蒙，被一颗子弹穿过胸口，她甚至来不及察看胸口开出如何艳丽的花朵，就直挺挺倒在地上。当漆黑的眸子无力地望着早晨微蓝的天空时，她就觉得如此也好。那个世上她生无所恋，活的又是那么累，如今这般了断也好。
但是异世一缕轻魂附在云五朵身上醒来时，她是感谢上苍的。不仅赐予了疼爱宠溺她的亲人，还把原来失去的缺少的安逸生活都送了回来。
她以为她会一直幸福下去。
然云府很快就被毁了，观景湖被染成了红色，所有熟悉的人都不见了，再是背叛与欺骗，辗转来到凤凰楼，努力坚强偷生下去，有时候累的时候，她绝望地想，也许只有死才能解脱。
但是，死或不死，都不能让身旁的女人决定不是？她无资格亦无权力。
云五朵轻声嘲笑开。
秋舞手上的钗子又是一紧，眉头更是紧蹙，今日怕是讨不到任何便宜。只是心高气傲如她，又怎会接受如此结果。要死，那么就一起死罢。
秋舞当下又是笑开：“那王爷可就好生顾着自己的身子。我带着我的姐妹就先走一步。”
莲花幽幽长叹：“那秋舞姑娘你且走好。”说罢，又退到一边，让出一条敞亮的大道。
围观众人早就听过世然王爷大名，知他是凤凰楼常客，却无缘得见，只当是来得隐秘。今日却被告知王爷就在面前，众人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不是常常打过照面的骚包公子么？他多数是独自一个，怡然自得地喝酒调戏姑娘。偶尔带几个家奴招摇过市，这时便要调子极高地找红牌姑娘比如棋语、秋舞类的。当初的纨绔子弟，或者也可以称呼草包、骚包公子，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王爷。不少人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做梦。刚开始与莲花扭成一团的瘦子“咻”地消失在人群中。
凤凰楼的婢女亦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王爷走出来，敢情只是跟秋舞寒暄几句，却不是为了利器下可怜的凤凰。
马很快就备好。
秋舞一手银钗扣在云五朵脖颈上，一手钳制着云五朵的胳膊，出了凤凰楼，门外等着一匹黑色的骏马。
凤凰楼的打手紧握大刀立在一旁，等候命令，以便随时解救他们的主子。
红袖在外围却是无奈焦急。救呢，动刀的话定是会刺激到秋舞，一不小心伤了凤凰，那可如何是好？只是不救，难道又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被秋舞绑走？
正在犹豫不决间，云五朵却道，“都回去罢，我跟秋舞姑娘去去就来。”
说罢，也不管秋舞怎样的神色，自觉地手脚并用爬上了马。
秋舞对骑马甚为精通，左脚一蹬，身子一起，右脚就已跨上马背，再一坐，踹了下马身，黑马便噔噔的跑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共骑一匹黑马，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莲花戳了戳身边还愣着的凤凰楼伙计，大声吼道：“傻愣着干嘛？备马！”
“捉我有何打算？”云五朵从来没坐过马，这会正在适应马背上的颠簸，于是两手死命攥住缰绳，咬牙问道。
“把你交给当今圣上。”秋舞眯着眼睛，甚是期待的模样，“领赏金，再荣华富贵。”
圣上？赏金？难道是因为龙在书的死，圣上发了通缉令？然至今为止，凤凰楼情报机构并未收到任何有关于龙在书的通缉令。
云五朵有些不解。却极为明白，这当今皇上是不能见的，毕竟龙在书死在自己手里。杀人偿命，倒也天经地义，但是还不到时候。
“你倒不怕连累到你的洛主子。”云五朵冷哼道。
背后面无声音传来。
“真不知道洛主子知道你如此背叛他，该有什么好果子给你吃。”
“够了。”秋舞忽地勒住缰绳，“洛主子当初收留你，就应该考虑过这一切的后果。他有甚可怕。等我把你献给圣上，我就求圣上派人保护我。洛主子势力再大，也不能斗过当今圣上。”
“那世然王爷，想必你也不要了？”云五朵见秋舞有些暴躁，稍微定了心神。秋舞心里并不是无畏无惧毫无缺口不是？
“男人不就是给你荣华富贵？等自己有了，还要男人作甚？”秋舞嗤之以鼻，她已经从世然王爷那明白，荣华富贵只能靠自己争取。
云五朵轻声叹了口气，“去见圣上前，带我先去见那个人，告诉你我所有秘密的那个人，让我死也瞑目罢。”
秋舞得意笑开，“凭甚？你死不瞑目与我又何干？”说着，双脚一夹马肚，马儿吃疼又往前奔跑起来。雨早就停了，留下一滩滩水渍，马蹄落下，水花四溅。而她们很快就出了闹市，进了一条人迹稀少的小路。
脖颈上的痛楚早就麻木，云五朵眸里映出一片猩红。是不是保全自己，这双手注定要染红鲜血？如果这是一场博弈，一定要分出输赢的博弈，那么自己绝对绝对要活下来，不择手段的活下来。云家满门覆灭的仇，自身孤苦飘零的恨，让自己走向了一条没有归期的征途。
“秋舞.....”后面传来一阵呼喊。
秋舞再次勒马，回头一看，不由紧皱眉头，“你与世然王爷到底有何关系？”
云五朵亦回头，一匹白色的马踏过尘土，急速而来。马背上一抹削瘦的身影，却不正是莲花。
莲花的白马越跑越近，衣炔飘飘，青丝飞舞，倒是一副绝美的骑马图。
不知为何，莲花的出现，一颗本是七零八落的心刹那间安定下来。云五朵见秋舞这般介意莲花与自己之间的关系，亦明白过来，她对莲花应是有些顾忌。想起那日与小小在街头，逼退流氓的旧招，自是有了主意。云五朵用漠然的眼神迎上秋舞那张扭曲的脸，淡淡道：“说了你不相信，不如不说。”
秋舞的银钗又是向前一逼。
“我若说我是他的王妃，你可信？”说罢，云五朵佯装不自觉露出娇羞的小女儿态。
秋舞本欲嘲她不知天高地厚，笑容尚未扬起，心里蓦然一沉。世然王爷匆匆打马而来，自不是为在门外徘徊多日仍不肯见的自己。这空旷天地，除了自己，还能有谁？唯有身旁的凤凰。
只觉一颗心越落越低，最后没入尘土。为何天下有些人不必阿谀奉承，无需巴结讨好，却成为闻名天下的凤凰楼的凤凰，如今连权倾朝野的世然王爷也收进囊中。
世然王爷他，于人群中站出来，为的是凤凰。他匆匆跟在身后，为的还是凤凰。
自己对他，虽说有利益目的，却是整颗心都捧了出来待他。谋得不过是在王爷身边的一个位置，以及不再如浮萍，飘飘浮浮而已。扪心自问，她从不曾对不住他。
为何这般不公平？手心银钗攥得更紧，银牙自是咬得咯吱作响。再一转头，见云五朵的视线温柔眺望莲花来时的方向，当下双脚狠狠踢向马肚。
“这又是带我去哪？”见黑马跑的方向越来越偏僻，而莲花与自己的距离越拉越远，云五朵暗道不好，秋舞恼怒了罢。
“你是王爷的女人，王爷定然会处处护着你。带你去见圣上，王爷定然不会放过我，讨不到任何好处的事，我不做。不如豁了出去，带着你与那位坏王爷捉迷藏罢。”说罢，可怜的黑马又是挨了她一脚，一吃疼，嘶鸣一声后，发疯似地往前跑去。
一瞬间，莲花的白马即消失在视野里。
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云五朵念及这句话，忽地镇定下来，收回视线，也不与秋舞多说其它，只是望着前方。
秋舞对这地带也不太熟悉，弯弯绕绕，竟上了一片山崖。崖下许是一大片广阔的树林，一眼瞧过去，绿色深不见底。前面再也没有了路，除非折道回去。
云五朵望着悬崖，有些眩晕。
面对这片意料之外的山崖，秋舞变得更为暴躁，她恨恨踢了身下不知趣的马儿几脚，勒着缰绳，欲调转马头往回走，却又听到身后另外马儿嘶鸣的声音。
转身一抬头，前面站着的竟是早就甩掉的世然王爷。他不说话，坐在马背上，眉目间的闲散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不曾见过的戾气。秋舞的心脏像被人用力揪着似的，负着不堪的重荷，跳动都有些困难。可能是害怕，可能是其他的一些情绪使然，她竟觉得绝望开来。
“放开她。”莲花沉声道，有着叫人不敢抗拒忤逆的威严。
“敢问王爷为了她，要与这整个景国对抗么？”听到莲花的声音，秋舞乱了心神，呼吸急促，她狂躁地问道。
“放开她。”莲花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再次重申道。
秋舞咬咬牙齿，泪光刹那间凄迷。
尚还记得第一次见他，他一把折扇，晃晃悠悠来到凤凰楼。明明那么多姑娘，他却望着畏缩在角落的她问：“姑娘为何这般不开心？”
她抬起头，望着他怔住。他有一双微笑的眼睛，眸子里尽是温暖。
那时她刚来凤凰楼，作为新人，时时被老人欺负,不敢有任何怨言。见他关心的神情，不由撤了心里的篱笆。
当她抽抽嗒嗒说及自己新裁的纱裙被人故意绞坏时，他打开折扇，满不在乎扇道：“让她们绞去，坏一件，爷给你买一件，坏两件，爷给你买两件就是。”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欺负过她。因为他是王爷。而她是王爷的人。
她知道，只要自己站在他身边，就永远没人敢欺压自己。所以为了讨他的欢喜，她的腰肢才会越来越柔软，最后才会以舞出名。
他也隔三岔五地来找她。看她跳一段舞，听她唱一段歌，送一些精致的小礼物。
她那时天真的以为那就是喜欢。也就是仗着他，她才会越加肆无忌惮，越加嚣张跋扈。
然那日被凤凰赶出凤凰楼，去他府上，却吃了闭门羹。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
威胁挟持凤凰，只为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却不料他站了出来。原本只是想问问他的心，得到的却是他满身戾气地命令。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她从未认识过他。
秋舞微敛眼帘，妄想止住心中的万马奔腾。未果，还是有几滴泪悄无声息流出，划过脸颊。
过了半响，方才叹了口气。这气叹得蜿蜒曲折，似哀求又似无可奈何。她哽咽问道：“王爷会宽恕秋舞么？”
莲花不答。
云五朵在旁冷观两人之间的交锋。脖颈上的血已止住，然黏稠的感觉变成一条虫子，攀附在自己的心里，逐渐吞噬自己的心。她只觉异常厌恶，心底悄悄冒出一句话：“让她去死吧。”
待秋舞的叹息在身后重重想起，似雷霆般惊醒了云五朵。她突然觉得秋舞极其可怜，若是没有自己的出现，她也许是有机会变成凤凰楼的主子罢。若是她做了凤凰，定然也不会出现后面的事故了。人生，总是因为错过一次机会，然后后面命运的格局全然发生改变。
云五朵忽地生出来的怜悯之心，让自己纠结之极。太多的生命于自己面前消失，她不想再因为任何原因，让自己或者因为自己，使一条鲜活的生命残或缺。然放了秋舞，她若是把自己的秘密昭告天下，只怕自己死期将近。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秋舞早已泪流满面，道：“是秋舞的不是。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想尽办法去争。今日就算王爷宽恕，我也定得不到善终。知道的太多，终不是一件好事。”
莲花仍是不答，他望着她，目光似定格。然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秋舞凄楚笑道：“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擦干眼泪，她附在云五朵耳边带着魅惑的声音道：“圣上是不会放过你的，王爷也护不了你。你会生活在恐惧和绝望中，除非死。”
云五朵不由打了个寒颤，秋舞又知道些什么？龙在书与圣上究竟是何关系？身为王爷的莲花在整个事件中又是扮演何角色？云五朵抬起迷茫的双眼看着前方陌生的莲花。忽然感觉背后有风刮过，一回头，秋舞竟从马背跃下悬崖。
娇软的身躯裹着白纱裙从两人视线垂下，然后湮没在一阵风中。
云五朵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莲花跨上她的马，伸出颀长的手臂，轻轻拥她入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莲花香，扩散到她的鼻尖。
他微微叹气，“我们回去吧。”
云五朵不看他，也不说话。未来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此刻她不想去预测。只是疲倦的把身子缩进他怀里，贪婪的呼吸着那安神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秋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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