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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番外 龙在书之相 ...

  •   1.
      柳弱是一个火烈的女子,家世是好的,且受到万千宠爱。所以她也是骄傲的。
      她要的,便强势的去要。连她的男人都是倚着家大势大,强行让他娶了她。

      总以为成亲便是最后的结果,而她有一辈子时间给他了解她的美好。却不料夫君因她原先的强势,心生怨恨。数日流连外面的莺莺燕燕后,又收了一名女子做妾。

      小妾叫西青,长得是花容月貌,端得是扶柳之姿。处事温婉随和,待人处处礼让,竟叫旁人挑不出半分毛病。夫君待她百依百顺,极是宠爱。

      反观柳弱,她风风火火,不似别的女子那般矫揉造作。爱了从不隐瞒,恨你也不掩饰。她的骄傲,与生俱来。这样骄傲的女子,对夫君是顶顶好的,借着娘家的势力不断提携夫家,使得夫家事业一帆风顺。然夫君最末还是半点温情也不愿给。

      我极为不明白,这般女子为何得不到宠爱。直到娘亲告诉我,要想得到别人的宠爱,就必须隐去自己过利的锋芒,带上面具,学着唱出一曲曲温婉的戏。那柳弱,总以为天下是她的,须不知,退一步,才会海阔天空。
      我自是相信娘亲的。因为她就是西青。

      然我喜欢的还是柳弱。在娘亲带着面具花了百般心思演出百般美好讨好她的夫君时,我却被冷落一旁。是柳弱替了她做娘亲的责任,教我识字学武,关心我的生活起居。

      我十岁那年,是皑皑白雪的冬天,正室柳弱去世。她身着一袭红衣,面容沉静躺在冰冷的棺材里。
      我守在她旁边,喉咙苦涩。她那般娇艳的玫瑰,逐日衰败,最终以这样的方式枯萎。

      2.
      十五岁那年,一人偷偷出门独闯江湖。
      刀剑恩仇,快意江湖,一出出生死,磨练出了一个面上温润和善,心底却是冷漠的少年公子。

      又是白雪皑皑的冬天。许是流年不利,惹了江湖一个怪人,中了春风散。功力都使不出,只得避了江湖在茶楼拣个靠窗的位置喝喝热茶看看下雪。

      “这张桌子我想要。”一女子理直气壮地坐了对面望着我。
      细细打量,她眉如远山抹黛,眼似春波流转,脸如芙蓉盛开,再身着一身大红,极是耀眼。这等美色,倒是少见。

      我吞了吞口水,装傻道:“然后呢?”
      “喝茶看风景。”

      哑然失笑,这桌子靠窗,要来自是看风景。“只是我又为何要给你?”当下问道。
      “因为我要想。” 女子又是理所当然的模样,随后要了一壶碧螺春,慢慢品起来。
      “然后呢?”我气结地又问。
      “喝茶看风景。”与上次回不差一字的回答。

      “若不给呢?”我挑了挑眉头,极有兴趣的再问。
      “为何不给?”她满脸不解,似是天经地义的事。
      “为何要给?”
      “为何不给?”
      似一场拉锯战,若不是来了一群凶神恶煞之人打断,定然会无休无止。

      那群人冲着对面女子阴森森地笑开,“颜小姐,真是胆子不小。你爹爹得罪了那么多人,还敢随便带个随从就出门。”

      随从?我四周瞧了瞧,可没见她有什么随从。

      “你们谁敢动我一根指头?”女子摔了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一脸倨傲,却极有气势。
      恍恍惚惚,想起了记忆深处熟悉的身影。她们身上有着可以重叠的部分。
      来人竟被唬住了那么一瞬间。然毕竟是老江湖,回过神来,也不顾旁人说以多欺小,倚强凌弱,一拥而上绑了那女子。
      只是为什么我也被狠狠盯着,且逼进了角落。

      “小哥,也随我走一趟罢。”为首的大胡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极是灿烂。仿佛狗见了肉包子。
      “我还要喝茶,大哥们请便。”指了指桌上的半杯茶,我诚恳道。
      “他可不是我的随从,”女子倒是厚道,极力不殃及池鱼,只是后面那句话让我不甚舒服。她说,“我府上可没有这般软趴趴的随从。”

      大胡子嚯嚯地笑了,“一起带走罢。可别想诓我放了他回去报信。”
      于是,我和那红衣女子被关进一间小黑屋。
      娘亲,其实退一步也不见得海阔天空的。

      3.
      小黑屋也不是真的黑乎乎,只是光线暗些罢。里面堆满了潮湿的柴草及杂物,发出一股子刺鼻的霉味,蜘蛛网在房檐上摇摇欲坠,叫人担心撞在头上。

      我捏着鼻子,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物什,四处查看有无出路。红衣女子却端正坐在一捆柴草上,神情坦然,似乎坐的不是一捆柴,而是一张软绵绵的塌。

      “啊……”一阵凄厉的尖叫,“有……有老鼠。”
      哼……
      “啊……”又是鬼哭狼嚎的叫喊,“还有蟑螂。”
      哼……
      “啊……”却是惊呼,“这有个小狗洞。”
      哼……
      “我们可以从这里爬出去,”再次重申这个小洞的意义。
      哼……
      我一直被彻底地无视。

      我瞥了瞥一直高贵冷艳坐着的红衣女子,冷笑开:“还真是会端架子。不逃就等着大胡子把你大卸八块罢。”
      “爹爹自会派人带我出去的。”她转过脸来,认真得对我说。
      还真是笃定,我蹲在她面前,笑得温润:“若是不来呢?”
      她一脸自信,“那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着。”

      你倒真是乐观,人家大胡子拿你不会怎样,可是并不代表不会对我怎样。我心里腹诽,束起衣袖,认命得清理起刚发现的狗洞。

      “你若爬了这狗洞,下次见你一次便揍你一顿。”
      “你……”那等你我有缘再见的时候再揍罢,我开始刨宽狗洞。
      “若是再挖洞,我便大声叫大胡子了。”她在一旁冷眼瞧着我。
      “你……”我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
      她莲步轻移到了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似是教导:“做人要有尊严,士可杀不可辱。”

      我莫名地想起了去世很多年的柳弱及现在活得春风得意的西青。

      4.
      “姑娘芳名?”我捡了一个小棍在地上胡乱画起来。
      “颜红衣。”答得倒是干脆利落。
      “颜红衣?”因为名字有红衣二字,所以喜爱穿红衣?我又瞅了瞅她一袭红色,饶有兴致地问:“红衣姑娘,噗…….”听起来还真因为身着红衣便叫了红衣姑娘。
      她疑惑得看着我。

      “咳咳咳,颜姑娘,是何缘故惹上了那凶神恶煞的大胡子叔叔?”我正色问道。如果要跟着这么位高贵娘娘一起去死,那么也应该死个明白。
      “我家抢了他的生意。”声音低低,颠覆了往时的小高贵。

      “这个…….”你家抢人家生意觉得理亏,那抢我的座位为何又是理所当然?难道这只是为了表示你有点小恶还不至于发展到恶霸而已?我干笑,“这个……这个……”好半天,也接不下话。
      “我知道不对,”到底是小姑娘,涉世未深,她居然大喇喇地承认了错误。
      既不能对人家姑娘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之类,这不是肯定她的错么?又不能说“生意之间抢枪都是正常的”,所以我又觉得词穷了,“这个……这个……外面又下雪了。”

      外面是真的下雪了。镂空的木窗外,能见着雪花扬扬洒洒飘落。地上又是白茫茫一片。红衣姑娘似是着了魔怔,似有见不着的丝线,牵引着她来到窗边。
      伸出双手,有雪花飘入她手心。她突然盈盈笑开:“又下雪了。景哥哥该回来娶我了罢。”
      噗,原来是少女怀春了。

      如红衣姑娘所坚信,她爹爹还真过来了。见着她爹爹那刻,我恍然大悟,有什么样的女儿果真是有什么样的爹。那爹爹带着大队人马,雄赳赳气昂昂,颇有气势。大胡子叔叔一瞧这阵仗,气焰短了半截。
      红衣姑娘离开小黑屋的时候,又是高贵娘娘附体。忽然想起当年,也许柳弱也是这般。
      我跟着她后面,竟也觉得理所当然。

      大雪中,我又见她一袭红衣有着耀眼的光芒。

      5.
      16岁,西青催我回家。她说我该娶媳妇了。于是被安排了无数的相亲。

      东家的彩京姑娘长得丰满,应是好生养。可是她一身花花绿绿,瞧起来不伦不类。下一位吧。
      西家的花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她弱不禁风的模样,真怕被大风刮走。下一位吧。

      西青说,这一位赵姑娘不胖不瘦不花不绿琴棋书画刀剑拳法都会一点,这下总该满意了罢。
      我瞧了瞧,瘪嘴道,“不觉得她看起来小家子气了点?”
      “哪里?”西青气极了反问。
      “茶馆里喝茶时,她不小心撞了一位客人,人家都没在乎,可是她赔不小心差不多费了一盏茶时间。”我想,若是柳弱,若是那颜红衣,想必会甩了银子,直接了事。

      西青恨恨地逼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我想了半天,方才回答:“穿红衣的姑娘瞧起来比较漂亮。”

      再见颜红衣,是在夏天。她换下了她的红衣,一身素锦瞧起来澄净。
      她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莫名其妙,我不应该在这里么?这飘香楼可是龙家的产业。

      “那你又为何在这里?”我戏谑道:“是特意来找本公子的?”
      颜红衣瞪着我,“才不是。找景哥哥顺路经过而已。”
      原来是为了情哥哥,独自离家寻夫。

      许是在家相亲太多,腻了。听说那颜红衣要去景城,也不迟疑,当下跟了去。
      “红衣……”
      姑娘二字还未出口,便被硬生生打断,“叫我听雪罢。”
      “为何?”我自是打破沙锅问到底。
      “景哥哥取得名字。”她的回答简单,顿了顿,见我还是疑惑的表情,居然好心解释道,“我喜欢雪。”

      原来是她喜欢雪,她的景哥哥便替她取了小名“听雪”。而她为了讨好即将见面的景哥哥,独自出了远门,原来的名字也不要了。
      酸酸涩涩皆涌上心头。
      想必当年柳弱为了心爱之人,也曾弃了矜持。

      6.
      当她见着她的景哥哥时,人家已经有了一房小妾。
      她滴滴热泪盈出眼眶,划过瞬间苍白的脸颊。也莫名灼伤了我的心。

      她哭,“不是说爱我么?又怎能娶别的女子?”
      是啊,不是说爱她么?又怎么娶别的女子。像她们这般骄傲的女子,自是一世一双人,又怎会容忍其他的女子分享她们的爱情。否则如柳弱,最后寡寡欲欢,红颜薄命。
      忽然间忆起曾经对一身红衣却永久沉睡的柳弱的怜惜。当时我心底悄悄说,若是长大后,遇上你这般美丽的女子,定然会好生疼爱。
      那些三心二意的男子,通通不配这般美好的女子。景姓男子如此,还有家中那位爹爹也是。

      也许是眼泪惑乱了心,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她按入自己怀里,“别哭了,他不值得。”

      骄傲的女子,似乎都是执拗的。得不到,耗尽力气也要去争取。越挫越勇,叫旁人看得心惊胆战。然你纵有再多的怜惜,她全然不见。又或者当看不见。

      如这个过程是一曲戏,看得人不自主跳进了戏,而演得人方到肝肠寸断才罢休。
      终有一天醒悟。她疲倦不堪。
      我说让我带你离开,听雪。远远离开这罢。

      7.
      那两年日子,我过得极是开心。她眉宇间淡淡的哀愁渐渐消散。
      我道,“成亲罢不如。”

      又是一袭红衣,她美得倾国倾城。那晚的月光是美的,那晚的酒是香醇的,而那晚却是好日子的结束。
      因为她的景哥哥是个疯子。他干脆强取豪夺,掳走了听雪。

      再见面,又是过了许久时间。
      她早已跻身于他一行的妻妾中,尽管勾心斗角,委委屈屈,却是甘之如饴。

      她说她还是爱他。他也爱她,不过无奈多一点而已。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妻妾。
      谁说她是另一个柳弱?
      她明明比她幸福。因为她的景哥哥也爱她,只是无奈多一点而已。

      而我发现我却成了另外一个她,执拗地跳进一场本是悲伤的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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