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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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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地方?”宇轩然茫然地看着周围陌生的景物,茫茫一片枯败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层淡淡的金黄,背后靠着的杨柳光秃秃的枝条恣意的迎风而舞,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怎么也想不出,为何之前明明在荒草园的秋千上,此时却到了如此景地?
空空的手心,让他更显焦急:“糟糕!父皇的画呢?怎么不见了?”
想起小时候贪玩,曾摘了几朵荒草园里的紫蔷薇,却被父皇罚跪一天的事。而如今,弄丢了父皇心爱的画儿,不知还能否有小命儿看明日的朝阳?
望望眼前蜿蜒的小路,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犹豫许久,终是下定决心,做好受罚的准备。
不管这是哪里,只要沿着这条路走,总会找到人家吧,那便可以寻到回去的路了吧!不过,还是期望父皇能留我一口气啊……
……
“汴州……”宇轩然一边抚额看着头上高高悬着的俩字,平静的表情下掩着的是波涛汹涌的心血。
虽说他不爱上那些老夫子的课,但在父皇的强硬手段下,他还是学过不少,而了解本国的领土和历史,是一个太子所必须掌握的。可是……据他了解,早在他出生之前,便已经没有汴州这个都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做盼城的都市。
那么,现在这个‘汴州’又是怎么回事?
徘徊在人潮拥挤的大道上,看着穿着极为古朴的各色人从眼前走过,手心不由地冒出层层的汗水,但心中还是有些不确定。
看着一旁有位白须老者坐在简小的茶铺里悠闲地喝着茶,时不时地摇头晃脑地嘀咕着什么,满脸的陶醉仿佛他品的不是茶,而是什么玉露琼浆。
“这位大叔,可否容许在下询问一些事?”宇轩然恭敬地走到老者对面,面含微笑地低声问道。
老者由于被人打扰,似乎有些不悦,不耐地睁开陶醉的双眼,看着眼前俊美如仙的少年,微微有些晃神。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心情变得也愉悦了许多:“小公子,老夫有什么可帮你的?”
“大叔,请问,这汴州是哪国境内?”
“小公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老者淡笑着,意味不明地打量着宇轩然:“居然连这都不知道,汴州是亓国境内。”
亓国!居然是亓国!要知道,亓国在映象之中,只在历史中出现过……
“那现在是苍鹭多少年?”宇轩然紧紧地捏着手心,脸上却装着一副平静的模样。
“你问是多少年啊……我想想……”老者托着下巴,低着脑袋,嘀嘀咕咕地算着什么,忽而恍若大悟般,拍了拍大腿,大声而呼:“是苍鹭1020年!”
1020年啊……1020年!那此时父皇不是还没出生吗!这叫什么?穿越?可比这更离谱的吗?不过是睡了一觉,居然回到四十二年前!
父皇!你快出现!直接拍死我算了!
“小公子!小公子!”老者轻轻地推着宇轩然的肩,看着他渐渐缓过神来,担忧地问了问:“小公子,你怎么了?”
“哦……没事!多谢大叔对在下解疑,在下先行告退。”宇轩然拱了拱手,脸上的愁思如山般沉重。
“不用在意。不过是举手之劳。”老者见宇轩然转身便要离开,忙追上来:“小公子,我瞧你是外地人,可有亲戚在此?”
“无。”宇轩然摇了摇头。
“那可有下脚之处?”老者和蔼地看着宇轩然,淡笑出声。
宇轩然沉默许久,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想起两袖空空,一文钱也没有,心中更是压着一块铅石。
“若是小公子不嫌弃,不如到老夫家中住一两日?”
“可会打搅?”宇轩然心中一片光明,父皇曾告诫他说,外边儿的事物大都是邪恶的,可他怎么觉得还是好人多?
“不会不会!”老者脸上的笑容如春日的阳光般温暖,领着他便朝前走去:“公子,请随我来……”
……
尽管是寒冬腊月,但左丞相府的花园内依旧是一片生机盎然。其中,有一块一人高的风景石,表面光滑如玉,一年四季皆散发着微微暖意,左丞相府里的人莫不将它视为神物,当然,什么事都是有例外的。
就比如,那个例外的人,此时正极为不恭敬地坐在那块‘宝石’上,两眼紧闭,口水一滴滴地落在光滑的石壁上。
“倾城,快醒醒!”纳兰祁一回府,便看到了如此景象,虽说这石头自身散热,但长久呆在这寒冷的地方,也是极为容易着凉的。
看着倾城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模样,纳兰祁宠溺地用右手指轻点她的额头:“倾城……快醒醒!别在这儿睡!”
但沉睡中的人一点也不领情,伸手之前朝前挥去,嘴里还不满地嘟嚷着什么。
纳兰祁小心地躲过这突然的袭击,无可奈何地看着还耷拉着口水的某人。
仿佛想到了什么,纳兰祁将左手中的糖葫芦递到倾城的鼻子下方,看着她小巧的鼻子可爱地一抽一抽地动作,嘴角不由扯出一抹微笑。
倾城抬着头,朝着糖葫芦的方向嗅去,可纳兰祁却故意收回了糖葫芦。
“葫芦……糖葫芦……”倾城嘟嚷着,极度痛苦地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串儿红彤彤的果子,两只紫色的眸子里投射出地狱的光芒:“冰糖葫芦!我要!吃!”
说完,便朝前一扑,完全没有想过是否危险。还好纳兰祁眼疾手快,迅速地将她揽入怀中,看着她安然无恙,这才舒了口气。然而怀中的佳人,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危险,两只眼睛贪婪地盯着那只糖葫芦,挥手去抢,但没能够着,只得回头可怜巴巴地望了望他,然后又舍不得地回来望着那串儿糖葫芦。
“真是个小馋猫!”纳兰祁宠溺地将她放下,揉了揉她散乱的发丝,将手中的糖葫芦轻轻地递给她。看着她兴奋地模样,心也变得如羽毛般轻。
“大人!”不知何时,侍从扶苏已立于身后,看着一脸沉醉的纳兰祁,欲言又止。
“说吧,什么事?”纳兰祁脸上有丝被打扰的不悦。
“上次您让人安排去寻的追魂铃,已经找到了。”扶苏低垂着脑袋,丝毫不带感情色彩地禀报。
“哦?”纳兰祁听闻此时,心中有抑制不住的喜悦,看了看身旁伸出舌头舔着糖葫芦的倾城,迟疑片刻,终是决定好了。
“倾城,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记着别乱跑啊!”纳兰祁轻抚倾城的头,见她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心中有些郁闷:难道我连这糖葫芦都不如?但转念一想,又觉自己和一串糖葫芦吃醋,未免有些可笑。
好笑地摇了摇头,看着身旁的扶苏,严肃道:“我去瞧瞧!”
“是!”扶苏低头一恭,便退于其后,低垂着脑袋紧步跟着去了大堂。
而就在纳兰祁转身的那一瞬,原本一脸贪婪的倾城,脸色变得极为严肃,一双紫眸中掩不住的浓浓恨意。
瞧着手中的糖葫芦,嘲讽的幅度在嘴角轻轻绽放。本想随手嫌弃的扔掉,但考虑了稍许,还是收回手,又做出一副孩童兴奋的模样。
“殿……殿下!”一声熟悉的低唤,让倾城不由地颤抖了双肩,小狐狸眼中的悲伤浅浅地映在手中的糖葫芦上,强忍住哀伤,半合着眼眸,像孩子一样,像单纯不知愁的孩子一样,嘴角含笑,心满意足地舔着手中的糖葫芦。
翠婉看着眼前如同孩童的倾城,曾经她灵秀、聪慧一一从脑中飞过,而今……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啊!若是当初,她没有……也许……
深深的悔意,最终只化作一句:“殿下……”
倾城丝毫没有理会她,旁若无人般地做着自己的事儿。
翠婉唤了许久,也不见倾城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只一副天真孩子的模样,含笑舔着手中的糖葫芦。顿时,她心中满是伤痛,她记得,曾经倾城跟她说过,她最讨厌的便是糖葫芦。而今,可是那次伤害的缘故?
“殿下!”翠婉郑重地跪在倾城的面前,双膝因下跪太急,发出清脆的骨石碰击的声音,但她眉头丝毫也没皱:“殿下!是奴婢的错,求您不要再惩罚自己了!”
倾城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接着继续低头舔糖葫芦。
“殿下,当初……当初是奴婢通知左丞相大人去追捕殿下和白公子。”翠婉低垂着头,泪水沿着双颊滴落。
倾城半合着眼眸,依旧兴致勃勃地舔着手中的糖葫芦,但紧握的手泄漏了她的情绪。
“还有……那杯茶里,是奴婢下了化功散……”翠婉使劲儿地磕着头,头碰着石板,撞击的声音格外清脆:“奴婢不求您的原谅,只求您别再折磨自己了!快清醒过来吧!奴婢任您处置!”
倾城抬头看着翠婉额上鲜红的血液,一抹讽刺的笑容漾在嘴角,但转瞬即逝。缓缓走到翠婉跟前,蹲下身子,掏出手帕,轻柔地擦拭着她额上的伤口,像小孩子般天真地看着她:“大姐姐,可疼吗?”
“殿下……”翠婉伤痛地看着一脸单纯的倾城,掩不住的哀伤地从眼中溢出。
“给你。”倾城不舍地将手中地糖葫芦递到她的面前:“吃吧,吃了就不疼了。”
“殿下……”翠婉悲痛地低唤,依旧跪在地上,不愿接过眼前的糖葫芦。
“呵呵呵……好一个主仆情深……”一声娇笑随着脚步声渐进,倾城不解地抬头回望,鹅黄华衫略显厚重,娇美的脸上,那双杏眼恶狠狠地盯着她。
倾城微微一愣,瞬间掩去眼中的恨意,天真地看着她,看了看依旧在手中的糖葫芦,傻笑着缓缓向她走去,待走近时,伸手将糖葫芦往她面前推,仿佛希望她将糖葫芦接住:“漂亮姐姐,呵呵……给你吃……”
宇文倾妍嫌恶地看了看面前的糖葫芦,狠厉一甩,将倾城推倒在一旁,头不小心撞到地上的石头,鲜红的血液从额头上渗出,可倾城好似一点也没有察觉,只伤心地看着掉在地上的糖葫芦,试图伸手去拿起不远处的糖葫芦。突然一双鹅黄色的绣鞋出现在面前,在她惊诧的目光下,将糖葫芦狠狠地踩碎。
“傻子!看你还怎么吃!哈哈哈……”宇文倾妍张狂地看着匍匐在她脚下的倾城,嘴角满是得意的笑容:“谁会想到,曾经的南楚第一神童居然成了傻子!哈哈哈……”
“傻子!傻子!”
“哈哈……傻子!”
“傻子……”
……
随着宇文倾妍一同到来的四个奴婢,在宇文倾妍的暗示下,纷纷指着倾城哄笑,狰狞的面孔围绕在她的四周。
翠婉心痛地看着倾城受人欺负,再顾不得自己的安危,迅速地跪着到宇文倾妍的面前,泪水止不住地流,本就血迹斑斑的额头,此时因再次的磕头,更加惨不忍睹,但她却毫不在乎,心中只充满了悔恨,都是她的错,害得殿下到了如此境地。
“公主殿下,奴婢求您……”
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见宇文倾妍瞬间冰冷的脸,心中蓦地一跳。这才恍然大悟,此时的宇文倾妍已是楚国的国君,如她这般称呼,不正是犯了大忌。但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公主?哼!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称呼朕为公主?”宇文倾妍上前一步,一巴掌用力地甩在翠婉的脸上,刹那,惨白的脸颊上便留下了一个火红的手掌印。翠婉被迫扑倒在地上,看着宇文倾妍揉着打疼的手,厌恶地看着她:“来人,给朕教训教训这不知礼数的奴婢!”
“是!”那四个奴婢低头回道,便往翠婉的身边走来。
倾城眼含着泪水,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撇了撇嘴,委屈地瞪着宇文倾妍:“坏人!”狠狠地将泥土挥到她的身上,嘴里不断地重复:“你是坏人!坏人!”
见宇文倾妍躲闪,倾城又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再次扔去。乌黑亮丽的头发上满是泥土,华丽的衣衫上也染上了不少的尘土,宇文倾妍生气地咧着嘴,恶狠狠地看着还在‘作恶’的人,承受着迎面而来的泥土,上前一步,抓着倾城的肩膀使劲儿地往地上推。
倾城被摔倒在地,还止不住地瞪着宇文倾妍:“坏人!坏人!坏人……”
宇文倾妍残忍一笑,蹲下身子,抓住倾城雪白的发丝,邪逆一笑:“你还敢说?”
“坏人!你就是坏人!”倾城狐狸眼中泪光闪烁,朝着宇文倾妍的另一只手一口狠狠地咬下去。
“啊!”宇文倾妍吃痛欲收回手,但倾城咬的太紧,完全无法摆脱。眼看着鲜血从手背流出,眼中的怒火瞬间高涨,抓着倾城头发的手使劲儿地将她的头往冰冷的地上按,清脆的头撞地的声音让一旁正被人踢打的翠婉惊恐万分。
殿下!殿下!
可倾城一点松口的迹象也没有,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滑下,模糊了她的视线,看着眼前张狂的宇文倾妍,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只剩下恨意,斜眼暗中瞟了瞟不远处的草丛中刚一直都在的黑色靴子,此时看着他略显匆忙的离去背影,她低垂着头,在无人发现的角落,嘴角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她知道,那个人自纳兰祁离开,便一直躲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