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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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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灵王受了伤,大怒!他怪叫一声,手爪上扬,顿时飞沙走石!
沙石迷眼、罡风劲烈,展昭顿感呼吸困难,本能地抬臂护头;降灵王的爪刃趁乱逼上其咽喉,只听“铛铛铛”三声,巨阙与之相碰;展昭倒退数步,拼命调稳内息。
“血液风干,招数使老,我看你还有什么能耐。”降灵王恨道,“在我的结界中竟然伤了我?!展昭,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展昭不语,在臂上又是一剑!巨阙饮血,发出阵阵龙吟,奈何是自家主人的血,龙吟都变作了悲鸣!
降灵王疾退,堪堪躲过两招,再看那巨阙,剑上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干涸,降灵王哈哈大笑:“不错,你的血是我的天敌,但你别忘了,这是我的结界!展昭,我倒要瞧瞧你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白云瑞和小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小小几乎把白云瑞的衣服扯破:“云瑞哥!”
白云瑞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把手心扎出了血。
见他还在犹豫,小小一咬牙,咬破舌尖拼出最后一点力气,点中云瑞的胳膊;白云瑞身不由已探出手臂,灵力裹着灵血释放到展昭的剑上。
剑气划破结界,仿佛一种无形的薄膜被击成碎末,众人重新暴露在树林里的空气中。
小小、云瑞摔跌在地上,降灵王也踉跄了一步。展昭单膝支地,那叫嚣着折磨自己的伤痛瞬间减轻了许多,但他情知不好:“云瑞,你做了什么?!”
白云瑞惊恐的表情印证了一切,降灵王狂躁地扑上来,展昭执剑相抗,巨阙穿过降灵王的身体,什么也没碰着!
展昭大惊,猛然回头——降灵王已掐住小小咽喉,将其拎到半空:“灵魄拿来!”
“不!”小小挣扎着,腿在空中乱蹬。
展昭抬手放出一枚袖箭,却不料袖箭穿过降灵王的身体“啪嗒”掉落在地上,未伤到其分毫。
“展昭,在这结界之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伤不到我我也碰不着你!你休再惹我!”
说话间降灵王侧身躲过带着灵力的劲草,一脚将偷袭的白云瑞踹出老远,展昭急忙飞身接住,把云瑞抱进怀里!
白云瑞被踢得七荤八素,他用手紧紧抓着展昭的手臂,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小小!小小!
他哭不出声,嗓子里像梗着铅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瑞,我碰不到降灵王和小小,你告诉我需要怎么做?”
“云瑞,别怕,振作点!”
“云瑞,我们要救小小,对吗?”
“云瑞,我需要你的帮助!”
沉稳的声音令人安心,白云瑞喘着气,想起小小说的:云瑞哥,我不想让我的灵魄落在降灵王手里,不想!
抬起眼,小小在降灵王的魔爪下挣扎,那枚灵魄已经渐渐脱离了小小的身体。
“云瑞!云瑞,看着我!”
白云瑞看着展昭,这才惊醒到自己一直抓着他受伤的胳膊,急忙放开。
展昭的心思全不在这里,他紧盯着他:“云瑞,如果我们再进入结界,不是降灵王的结界,而是你的,你行吗?”
“什么,我的?”
“我想,降灵王能制造结界,你也能的,是吗?你也有自己的结界?”
“是,我有,我能!”白云瑞从混乱中理出清明,展昭的话让他如醍醐灌顶、蓦然清醒,“可那需要……”
展昭的话提醒了他——在降灵王的结界中他们被动挨打,如果能把降灵王控制在自己的结界里,那……
“可是,那需要,需要……”
“我知道单凭你的结界不可能控制住降灵王,我需要你告诉我怎么做,云瑞!”
白云瑞脱口而出:“血!需要你的血!大量的血!”
“好!”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机会喘息,小小即将魂飞魄散,降灵王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下那枚灵魄!
云瑞哥,我不想我的灵魄落到降灵王手里!
云瑞哥,如果灵魄自然消散了,我以后还有可能化为念灵,可如果被吃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啊!
“展叔叔!”白云瑞聚集起所有的灵气,把自己的灵力提高到极限;展昭手起剑落,巨阙在他的脉搏上划下深深的口子,顿时血如泉涌!
红光大盛!
红色的透明的结界迅速铺展开来,罩住降灵王和小小!
与此同时,展昭贯注内力射出一枚袖箭,箭尖浴血,扎透降灵王的大嘴,降灵王负痛大呼,放开小小向后便跌!
小小的灵魄重新落回白云瑞手中,云瑞这次不再犹豫,将灵魄一口吞下!
“啊!白云瑞你个臭小子!”降灵王痛得话也说不清楚,狠狠地骂,“展昭!展昭!”
降灵王拼命挣扎,结界压迫了他的灵力,双方僵持住。
大量的失血让展昭视线模糊,头一阵阵发晕,他咬牙坚持着,握紧了剑柄。
喘息,喘息。
降灵王动弹不得,云瑞控制着结界也动弹不得,小小虽然还有神智却早已一动不能动。展昭勉力抬起巨阙,宝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了?
手几乎在发抖,剑尖却坚定地指着降灵王。
“展昭,你不要命了吗?!”
展昭不语,脚下缓慢却沉稳,一步一步向降灵王逼近。
“你想这样流血到死?!你为什么?”
“我说了,为他们是展某的孩子!”
眨眼,再眨眼,面前的降灵王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所以展昭没有看到他恐惧的表情。
“展、展昭,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放过两个娃娃了,怎么样?这女娃娃的灵魄我不要了,白云瑞我也不会为难,怎么样?”
展昭停住脚步。
“撤了结界吧,怎么样?你也不想流血到死吧?”
“出了结界,展某对你奈何不得,谁知道你会不会继续伤害两个孩子?”
“展叔叔……”小小微弱的声音传来,“不要再流血了。云瑞哥,撤了结界,不要让展叔叔再流血了。”
“展叔……”白云瑞咬紧了嘴唇。
“不要撤!云瑞,不要撤!”展昭已经快到极限,仅靠着精神支撑,“降灵王,你要展某如何信你?我要你发誓!”
“咳、咳咳……”话音未落,已被剧烈的咳嗽声打断——展昭支撑不住,左臂脱力,巨阙终于掉在地上。
“好,发誓……”降灵王口里说着,眼神忽然一凛!
“小心!”白云瑞一声惊呼!
展昭看不清敌人要害,闻听凶风逼近,只靠感觉向最大目标还击——袖箭“扑”地扎进降灵王胸膛,竟正好击碎了他的灵魄!
“啊啊啊……!!” 降灵王一击未成,反而害了自己;他在地上来回翻滚、大声惨叫,星星点点的银灰色飞沫从他身体上升腾出来,被风迅速地带到四面八方。
白云瑞急忙撤了结界,跑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展昭。
被云瑞一撑,展昭才算稳住身体,感激地看他一眼,安抚道:“没事。”遂点了自己两处大穴止血。
再看降灵王——飞沫渐渐消失,降灵王的身体也跟着消失无踪。
四野无声。
白云瑞好不容易从惊心动魄中恢复回来,急忙转身奔向小小。
小小的身子轻得吓人,已呈半透明状,白云瑞抱住她细瘦的身体,难过得不得了。
“小小!小小!”
小小慢慢睁开了眼睛:“云瑞哥……”
白云瑞吐出那枚灵魄捧在手心里:“小小,你看,灵魄还在,你的灵魄没有事。”
“真好。”小小的胸膛微弱起伏,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灵魄没有被降灵王吃掉,那么我以后还有再化为念灵的机会,是不是,云瑞哥?”
“恩。”白云瑞拼命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云瑞哥你别哭,小小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白云瑞哭得更厉害了。
“我就快要消失了,云瑞哥你别难过。”小小抚上他的手,“我虽然不能陪你,可你还有展骥弟弟,还有展叔叔。”
小小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展叔叔……”
展昭将脉上的伤用布条扎紧,闭目忍过又一波眩晕,方睁开眼,转身面对小小。他走到近前来,蹲下身子,握住了小小的一只手。
“展叔叔,小小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能看到我,知道还有一个小小。”
“小小,你是非常可爱、非常懂事的女孩子,我要谢谢你。”
“不,展叔叔,我要谢谢你。你消灭了降灵王,你为灵界立了大功,你让其他念灵不再受伤害,可以自然出现、自然消亡。”小小喘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当你说……我也是你的孩子的时候,我有多感动!小小、小小开心极了,真的。”虚无的眼泪落下来,星星点点的飞沫却也从女孩的身体上散出来。
“是啊,你看,你叫云瑞为哥哥,那么展骥就是你弟弟。”展昭微微一笑,温和地问,“小小,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小小有点困惑地回答,眼神突然亮了,她激动得吸气,“展叔叔,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说……我可以,我也可以……?我也可以叫你爹么?”
展昭轻轻颌首。
更多的眼泪汹涌地流出来,小小一迭声地叫:“爹爹,爹爹,爹爹!爹爹……”
更多的飞沫散开,小小紧紧攥着展昭和白云瑞的手,直到已经发不出声来。
她还要说,她还有好多话要说!
她想说:云瑞哥,展爹爹是个好人、大大的好人,你不要再误会他、不要不给他好脸色看,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她想说:展爹爹,云瑞哥好可怜好可怜,他经历了很多事,吃了很多苦,他刚刚只有九岁大,你要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她想说:云瑞哥,你也快叫爹爹啊!还有白爹爹,我虽然看不到了,但是我想你们一定会团聚的,一定会的。
然而小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身体随着飞沫渐渐消散、消散……直到……消失……不见。
“不!不!不!”白云瑞呆呆地跪在那里,看着小小消失的地方,“小小、小小……”
她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陪着他。
她在他最伤心的时候陪着他。
有快乐她陪他一起笑,找爹爹她陪他一起找。
她明明比他年纪小,却像个姐姐一样照顾他。
可现在,她走了。
白云瑞忽然想到:有一天,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和小小一样消失不见。
说不出的悲伤梗在心里,白云瑞觉得难过极了,为小小、为自己。
手掌的主人抚上白云瑞的发:“云瑞,对不起,没能帮你救回小小。”
当然不是他的错,白云瑞知道。可是,他现在就是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他。
展昭蹲下身子:“云瑞,跟我回开封府吧,好吗?”
白云瑞直勾勾看着展昭,说不出口的话在心底不断叫嚣:展昭,我不要跟你打赌了!我赌不起!因为我感觉不到爹爹!我不想消失,可我真的感觉不到爹爹啊!
天,也许快要亮了;夜,似乎正在过去。然而现在,正是最接近光明的黑暗、正是最接近黎明的……夜。
展昭和白云瑞不知道,那个被他们心心念念的人,那么近在咫尺。
被黑夜笼罩的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大多数人都还在沉睡。白玉堂从床榻上翻身而起,黑暗中他的眼睛熠熠闪光,没有一丝睡意。
也许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犹在远处的威胁,除了他白玉堂!
轻轻推醒对面榻上的廖合——昨夜详谈,廖合在这边过夜,并没有回岳毅在老王爷处的府邸。
“廖先生。”
廖合睡眼朦胧:“燕少侠,怎么了?”
“有伏兵。”
“啊?”廖合一听,睡意全无,“在哪儿?”
“离此处尚远,但正在逼近,目标该是咱们这座宅院。”
廖合一介书生,当然没有白玉堂的好耳力和属于武人敏锐的感觉,只是本能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拜帖——那是他写好要交予师兄公孙策的,他和白玉堂本欲明日前往开封府……
“廖先生小心。”
白玉堂话音刚落,便自窗口翻进一人,白玉堂不容其喘息,欺身而上,那人堪堪躲过两招,就被五爷的剑柄压住咽喉,急道:“燕少侠,是我!我是陈忠!”
廖合惊道:“陈忠,你不在公子爷身边保护,为何到此?”
白玉堂撤剑,陈忠连忙道:“出事了!不知是哪里的风声,说咱们爷不是老王爷的亲子,竟然捅到官家那里,爷被监视了!”
“所以有伏兵正往这边赶来,准备把岳毅这另外一座府宅也给包围监视住?”
“正是啊!”陈忠惊讶地看着白玉堂,“燕少侠果然高人!”
“这计谋使得阴啊!”廖合眉头紧蹙,“难道和岳昕有关?!”
陈忠跺脚怒道:“什么有关,要我说就是岳昕这小人干的!”他掏出一张薄纸,递给白玉堂,“燕少侠,我们爷有难了,事情紧迫,爷命我赶来,请求你按这信上所说去找个人,爷的身家性命就在燕少侠身上了,拜托你!”
白玉堂不为所动:“陈忠,既然岳毅被软禁,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我仗着功夫还好,从后墙翻出。”
白玉堂哼道:“你身为死士统领,不在主子身边保护?没见到岳毅本人,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燕少侠!”陈忠惊道,“你不信我?!咱们也算一起杀过敌,这么多日的交情……”
“我对事不对人!”
“燕少侠!”陈忠急得眼睛都红了,“这种事我怎么能说谎,我也不想走,是爷逼我离开,现在也是一样,只有你能走!岳昕几乎对爷身边的人了若指掌,就是不知道还有一个你!等伏兵把这里都包围了,就来不及了啊!”
陈忠抹了一把眼睛:“我知道燕少侠有疑,其实爷在宫中也有内线,否则我不可能快这么一步。只是爷的根基未稳,又被岳昕抢了先,实在没想到他如此狠毒。公子爷不是没有底牌,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绝,现在被逼无奈,所以才请你去找这个人,这个人可以证明爷的清白。燕少侠,再晚就来不及了啊!请你快走,请你救救我们家公子爷!”
“燕少侠,陈忠给你磕头了,你若还不信我,陈忠就在此抹了脖子!”
白玉堂残忍地盯着他:“你抹,我便信。”
陈忠瞪大了眼:“好!我身为死士,不能保护主子,一切就拜托给燕少侠了!”
手起刀落,白玉堂何等眼力,瞬间将凶器截在半空:“我信你。”
将纸条打开看了一眼又叠上存好,白玉堂淡淡道:“转告岳毅,燕某必竭尽全力,放心。”
陈忠急忙将信物和银票也交给白玉堂,见他转身就走,大声道:“燕少侠,陈忠代主子向你一拜!”
廖合看得惊心动魄,这时也不禁叫道:“燕少侠,廖合也向你一拜,你的事廖某记在心上,对你不起!”
白玉堂头也没回:“廖先生不必说了,事有轻重缓急,这也是命中注定。等事情解决了,再去见那公孙先生吧。”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天已经完全亮了。
岳毅的别院、府邸都被包围住,被打个措手不及,所有人不能有任何动作。
远处茶楼顶,白玉堂又看了看岳毅留下的信条,字迹凌乱,可见当时十分仓促。
不过那最重要的一行字,他已记在心里——
松江府,花平县——陷空岛,卢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