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灵》hyxs

22、第二十一章

　　21
　　安顿好展骥，展昭本想立即去寻白云瑞，不料运功压毒时被打断的后遗症浮上来，忽隐忽现的眩晕感伴着渗到骨缝中难以言喻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停住脚步。
　　展昭心中忧急，却也只能退回床榻之上，盘膝而坐，催真气循环大周天。
　　此时已到后半夜，万籁俱寂。展昭心知白云瑞是念灵，若不主动出现绝难找到，遂盘算明晨不是自己当值，相爷早朝有八大护卫相随料也无事，且自己已知会公孙先生，于是稍稍放心，加紧运功，只待循环一周天，便立刻去寻人。
　　展昭额上沁出细小的汗珠，真气通走七经八脉，只差最后……
　　白云瑞现形在展昭房前的小院里，刚迈步就几乎摔了一个跟头！带着满眼的泪和内心的惶急，这孩子扑上前去——眼前房门紧闭，推开来，就是他现在全部的希望。
　　展昭耳力非常，心中一喜：云瑞回来了！随后一惊：现在正是循环大周天的关键时刻，容不得任何人打扰！
　　二次被打断的后果不堪设想，电光火石间展昭只能断喝一声：“别进来！”
　　白云瑞僵在当场，立刻满腹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扑哧哧落下。
　　“我知道你在生气。你想：既然走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云瑞哽咽的声音让展昭心中一痛，却什么也不能解释。
　　“可你知道吗，有一个小女孩，她和我一起看到展骥出现，看着展骥从婴灵变成婴儿，照顾他、呵护他，给他洗澡、换尿布！刚开始照顾弟弟，我什么都不懂，是小小、是小小帮我，她一直对展骥很好很好！她现在被抓了，她可能会死！”白云瑞挺直了脊背，“难道，不能看在她照顾展骥的份上救她吗？算我求你还不行吗！展……展叔叔！！”
　　一丝血线沁出唇角，展昭暗地苦笑，又喜又悲。喜的是白云瑞终于肯叫他一声“叔叔”，悲的是这声“展叔”却是为别人而叫，其中夹杂的不甘和委屈尤可知，这孩子对自己的“怨”恐怕更深。
　　“我知道你不相信，”白云瑞攥紧了拳，头慢慢低下去，声音里已经有微微的惶恐了，“小小是鬼灵，她被降灵王抓了，她一定会死……你以为我在骗你，你不相信……”
　　门应声而开，白云瑞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却见展昭蹲下来，握住他的肩膀：“我怎么会不信你，云瑞不是撒谎的孩子。”
　　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他抬手抚触白云瑞的头发，看到衣襟上竟有血渍，剑眉微蹙，眼角闪过一分戾气九分心疼，然后站起身子，淡淡道：“该怎么做，路上详细与我说。”
　　月影朦胧，白云瑞觉得眼睛有些花。他仰起头看他，那个人的脸色似乎很不好，却在疲惫中透出一股坚强，让自己不由自主地依靠和安心。
　　白云瑞不知道展昭能不能救小小，展昭只是普通人，而降灵王……白云瑞懊恼地不去想，他不得不承认展昭是不同的、是他唯一的依靠，他没办法所以只能拖他下水。
　　展昭惊讶于白云瑞的“瞬影移形”如此之快，这孩子拒绝骑马而在前面引路，黑暗中小小的白影忽隐忽现，他快马加鞭几乎跟不上他。
　　到达城郊树林，白云瑞突然停住脚步。展昭翻身下马：“云瑞，你还好吗？”
　　“我没事，”白云瑞摇头，“我感觉不到小小！”
　　“别急。”展昭伸手抚上他肩膀。
　　白云瑞张开右手，手心里残留着小小的血，他划开自己手掌，让两股血融为一体。抬头看向展昭：“还需要你的，行吗？”
　　展昭点头，伸出手来。
　　巨阙轻轻一扫，鲜血涌出，夹杂着白云瑞所施灵力，三股血纠缠、相融，化作星星点点，消散。
　　“你和别人不同，能看到我，无论实体还是灵体。”白云瑞解释着，“所以我想，若以我为灵介，小小的血和我、还有你的血和我的混为一体，也许就能看见，说不定还能……，不同的结界，可能有危险，我不知道……”解释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心虚，白云瑞看一眼展昭，蚊子般的声音，“对不起。”
　　“你既然选择信我、把什么都告诉我，展昭又怎能让你失望。”他的眼神清淡无波，充满了理解和包容，“别想这么多，救人要紧。小小那孩子已经十分危险了是吗？”
　　“是，”思及此白云瑞的眼泪又忍不住上涌，“降灵王要吸食小小的灵力，不会走远，可正因为这样，小小恐怕、恐怕……”他拼命静下心来捕捉小小的气息，忽然，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被掐断！
　　白云瑞倒抽一口冷气：“是小小！还有降灵王！我感觉到了！”
　　“在哪儿？”
　　“那边！”
　　两人向树林深处飞奔，白云瑞化念灵“瞬影移形”，展昭施轻功紧随其后……云瑞停下呼呼喘气，展昭问：“我什么也没看见，云瑞，你呢？”
　　“降灵王设了结界。”白云瑞道，“我把血引到你的剑上，展叔叔？”
　　展昭会意，将沾染了云瑞灵血的巨阙剑贯注内力，星芒闪过，划开一道瘴气！
　　浓雾散开，眼前是哈哈怪笑的降灵王，小小被他踩于脚下、俯在草地上，人事不醒，灵气迅速地挥散开来，被降灵王吸进手里、嘴里。
　　“小小！”白云瑞瞪大了眼睛！
　　“谁敢破坏我的结界？活得不耐烦了！”降灵王大嘴一咧，定睛细看，不禁奇道，“白云瑞？怎么，竟还请了帮手？”
　　“降灵王你放了小小！放了小小！”
　　“放？”降灵王满不在乎地笑着，手下吸食的动作丝毫未停，“都吃到肚子里啦！怎么放？”
　　“你！”白云瑞气得双眸泛红，眼见小小的身上升起一枚黄色灵丹，立刻大惊失色，忍不住喊道，“不要！”
　　那是支撑小小的精魄！
　　精魄离体，连形也聚不起，若被降灵王吃了，那更是魂飞灵灭、烟消云散！
　　白云瑞本能地化掌为刀，却见降灵王厉眸一瞠——没等云瑞反应过来，一股罡气闪电般直射面门——“锵”地一声厉响，罡气与剑气在半空中相碰！
　　说时迟那时快，巨阙一招使老并不停留，翻转半个圆弧，贯注主人内力锋芒迸射，迫得降灵王放开小小，瞬影移形，空出一大块距离！
　　白云瑞机灵，顾不得自己刚才差点没命，抢个空子把那枚精魄捞进手里，扑到小小身边，几乎同时，蓝色身影也已护到身前。
　　白云瑞抱起小小的上半身，把她翻过来，将精魄送进她嘴里：“小小，吞下去！吞下去！”
　　小小咳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云瑞哥……”
　　当她看清眼前的背影时，不禁张开了小嘴，喃喃道：“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降灵王盯着眼前人，皱着眉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知道你，开封府的展昭！”他冷哼一声，“俗话说人有人道，鬼有鬼途，灵有灵路！阳间的事你能插手，灵界的事你可管不着！”
　　“降灵王，你为了提升修为吸食灵魄，连这么小的孩童都不放过，手段凶狠残忍，展某既然见了，就一定会管。”
　　“笑话，灵界有灵界的生存法则，被我撞见算它倒霉！展昭，你□□凡身不是我的对手，不想枉死就快走！”
　　展昭仗剑在手，云淡风轻：“降灵王，你为异类，展某不好处置。若肯现在放手，放你一条生路。”
　　“嘿嘿！”降灵王怒极反笑，眉毛挑得老高，“你要找死不难，待我先收拾了这两个娃娃再说！”
　　“要动他们，先过展某这关！”
　　小小看着，早已泪盈于睫，忍不住喃喃叫道：“展、展叔叔。”
　　展昭侧首看她一眼，轻轻点头，给了她一个微笑。
　　小小激动得吸气，情不自禁抓住了白云瑞的胳膊：“天，他看得到我、听得到我！云瑞哥，云瑞哥？！”
　　白云瑞点头：“我把展叔的、我的和你的血混在一起了。”
　　小小听得怔忡，忽然扯住白云瑞的衣袖，急迫道：“云瑞哥，你干嘛把展叔叔扯进来，他……”一阵急咳，小小吐了口血。
　　降灵王冷眼旁观：“这鬼灵早已没得救了，展昭，你还要替他们出头吗？”
　　“降灵王，展某请你网开一面，不与你为难。”
　　“你凭什么？”
　　“凭他们是我的孩子。”
　　白云瑞猛然抬头看展昭，心中热浪翻涌，而小小，早已热泪盈眶：“展叔叔……”
　　“天大的笑话！”降灵王睁大眼睛，“白云瑞这小子是怎么回事我清楚得很，这女娃娃更是跟你半点关系也无！展昭，睁眼说瞎话，你好大的脸面啊！”
　　“展某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哼哼，在我的结界里还敢口出狂言！来来来，让我看看你这人类的招数！”
　　罡风起，刮得脸颊生疼！白云瑞伸胳膊护住自己和小小，却被小小强行按下手臂。女孩子喘息着，瞪着他：“云瑞哥，你怎么能让展叔叔来和降灵王斗，他只是普通人他怎么是降灵王的对手？！”
　　白云瑞眼神慌乱：“我没办法，我救不了你，只有他能看到我的灵体，混了你我的血还能进入结界……”
　　“你会害死他！”
　　“我只能赌，不然你要我怎么办！”白云瑞混乱极了，几乎把嘴唇咬破！
　　“云瑞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爹爹不要我，娘已经消失，支撑我的鬼灵执念没有了。降灵王说的对，我已经没救了。”小小流下眼泪，“即使没有降灵王，没发生这些事，我还是会消失。”
　　“云瑞哥，让展叔叔不要再打了！”看着和降灵王战在一起的展昭，小小心急如焚，“云瑞哥，你也逃吧，不要管我，冲出降灵王的结界，快走！他奈何不了你们的！天已经快亮了！”
　　一边是苦苦支撑的展昭，一边是奄奄一息的小小，白云瑞本能地摇头，内心矛盾极了！
　　没有人知道展昭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在降灵王的结界中，他的伤痛成数倍增长，体能迅速消耗，压抑在左手的毒拼命叫嚣，肆虐至整个左臂，几乎抬不起来；降灵王当然知道展昭的情况，他步步紧逼，笑得狰狞：“展昭，滋味如何？怎么不说话？”
　　展昭咬牙，腮边绷起一线——降灵王的结界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挑引他体内的毒左冲右突，异常难受，更激发他旧日伤病一起爆发。他咬破舌尖仍压制不住，喉中突然喷出一口血箭！
　　降灵王本能地侧身，眼中惊惶一闪而过。
　　这虽是瞬间之事，却被展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内心一动，赌这一把！
　　巨阙划过手腕，鲜血洒在剑锋上，展昭挺剑而出：“让你见见人类的招数！”
　　降灵王眉头一皱，瞬影移形，巨阙游龙般欺上，缠住他，不过十几招就点中其左肩！
　　降灵王一声闷哼，他本质属阴，这一剑确实伤了他！
　　展昭剧烈喘息，本应趁热打铁，却只能以剑撑地，支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还有两个孩子需要保护，无论如何，不能让毒性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