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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路子清来到 ...

  •   路子清来到后院,就见浩然月色下,一人站立,清风吹过,飘逸绝尘。那人听得人来,折扇一翻,转过身,正是方庭玉。

      方庭玉见了路子清,先是一笑,随后道:“公子果然守信。”路子清听他一言,心生不解,只是看着对方不说话。方庭玉收了折扇,道:“方才堂上之事,有人传话,说公子定会给我一个交代,让我暂等,不知公子要如何作答?”

      路子清听了,心下明了。慕容昊轩早已做好了准备,叫自己来安抚方庭玉。他微一定神,说道:“大哥洗脱罪名,可喜可贺。”方庭玉打量路子清片刻,冷笑一声,道:“只是片刻间,所有的人都被带走,我看洗脱罪名,怕是遥遥无期吧。”

      路子清情知为守今夜消息,所有的人都被暗影带回,面上却故作惊讶,奇道:“竟有此事?”方庭玉扫向路子清,眉头轻皱,他不知路子清是当真不知情,还是有所掩饰,只是任凭他如何观察猜测,也是无从得知。路子清更是上前一步,面露焦色,道:“众人被带走,怕是此案背后尚有隐因,待查明后,自当给军师一个交代。”

      方庭玉冷笑数声,却不作声。路子清接着道:“今夜确实已经证明张大人之死,与大哥无关,皇上特此下旨,叫我带军师,去见大哥。”

      方庭玉反问道:“见他,不是释放他?”路子清苦笑道:“释放与否,该等宣旨,毕竟那是天牢,不是普通牢房啊。”

      方庭玉打量路子清几眼,才道:“劳烦公子带路了。”路子清“嗯”了一声,带着方庭玉向城南天牢走去。

      到了天牢门口,就见一名少年浑身黑衣,等在门口。路子清见了,低叫一声,神情波动。那名少年见到两人,缓步上前,恭敬道:“公子。”路子清打量少年面庞良久,心中五味陈杂,曾经一心求死的少年,如今站在自己面前,身形更见挺拔,神情更见沉寂,面容仍是少年,心却是苍老了不少。路子清嘴角微颤,最后双眼用力一闭,再睁开已是平静无波,他点点头,道:“清风,随我进来吧。”清风应答一声,跟在了两人身后。

      狱卒当先带路,穿过兜兜转转的天牢,耳旁不时听见犯人惨厉叫声,越是向内走,越是安静,四周的牢门不知何时换成了铁门,隔绝了门后世界。方庭玉走在其中,也是心有戚戚,不由问道:“这里是?”

      路子清低声道:“天牢重犯所在。”方庭玉啧啧有声,道:“当真是与世隔绝。”

      三人随着狱卒走到天牢尽头,狱卒留下锁匙,便迳行离开了。清风守在门外,路子清带方庭玉进入牢房。

      牢内墙上点了烛火,一张方桌,一张床铺,比起上次路子清前来,不知好了几倍。路子清心知是上官邢背后安排,暗自放心。见柳思霁此刻端坐在床上,见到两人前来,不由惊喜交加,更是喜形于色。

      方庭玉也是心中激动,一步抢到柳思霁身前,道:“你……可安好?”

      柳思霁点头,两人双手交握,同时震颤,一如两心。四目相交,带了泪意,一声询问,换来真心拥抱,路子清在旁看着,也是被气氛感染,一时激动无声。

      过了片刻,方庭玉才放开柳思霁,却是上下其手,检查他是否当真安好无恙。柳思霁却是面薄,左右相拦。路子清见了,上前道:“大哥,军师一番心意,若是不检查清楚,恐怕难以安心。”
      见路子清劝说,柳思霁只好放下双手,任由方庭玉检视。只是他心中激荡不仅仅是因与方庭玉见面,更是因为前来的路子清。此刻,他虽身不动,但目光,不曾离开路子清,牢牢看着对方,似有千言万语,却是尽在不言中。

      路子清走到两人身旁,任由柳思霁打量,说道:“自上次一别,此番再见,看大哥身体健朗,子清也算放心了。”

      此刻,方庭玉也站起了身,听见路子清的话,斜瞟了他一眼。路子清转头问道:“军师,如何?”方庭玉扫了他一眼,道:“还好无事。”路子清点头道:“这个自然,大哥身份特殊,就算是身陷囹圄,也不敢怠慢。”他此话腔调,分明是代表了朝廷立场,方庭玉听在耳里,了然于心,倒是柳思霁看两人气氛不对,一时不解,问道:“你两人是怎样了?”

      路子清先是回神,摇头道:“没什么。”方庭玉也不欲他担心,跟着道:“当然是没什么,自你出事,公子与我便是各方奔波,如今总算有了结果,不是么?”说道最后,他回首望向路子清,眉眼微挑,暗含他意。

      路子清知自己此番前来,代表了朝廷立场,方庭玉要自己解释,便是要朝廷解释,若是说不好,便是给了方庭玉反击之机,再看他一副得意表情,得了便宜还卖乖,横了他一眼,心中暗骂。
      柳思霁不察两人之间暗涌,听闻案件有了结果,将目光投向路子清,喜问道:“结果如何?”路子清手按柳思霁肩头,与他一同坐下,说道:“大哥,稍安勿躁,听我慢慢讲。”他将夜间审理结果如实告知柳思霁。

      待听到真相大白,竟是张夫人不念夫妻旧情,暗中操控,一时唏嘘,又听闻最后,一切牵连甚广,更是有人暗中灭口,事情更加扑朔迷离,柳思霁满心担忧,面露愁容。路子清见状劝道:“大哥不必担忧,虽说这一次失利,让对方有机可乘,杀人灭口,但是接下来,若是精心安排,相信定可有所斩获。”

      柳思霁闻言,问道:“子清,可是有了主意?”路子清重重一叹,也是面露愁容,道:“实不相瞒,确实是有了主意,只是……这方面要大哥配合。”

      柳思霁未开口,一旁方庭玉已是冷哼道:“哼,朝廷鹰犬,利用我等还不够么?”说着,他瞟向路子清。路子清闻言,面色几分惨白,眉头紧皱,竟是一副不知如何反驳的神情。满腹委屈,楚楚可怜。

      柳思霁看着两人,一个是手足,一个是心所疼爱,一时之间也不知要怎样劝说,只是反手揽住路子清肩头,低声道:“我相信子清定有苦衷。”路子清感激的目光投向柳思霁,随即却又摇头道:“如今已有了定论,就算子清如何从中周旋,也是于事无补。更何况,”他话音一顿,已是面色凝重,看向方庭玉,道:“大哥身份早已是众矢之的,不然对方也不会频频动作,要至大哥于死地。非是利用,而是争取两方合作,将伤亡减至最低。”

      方庭玉不屑嗤笑道:“说得好听。”

      路子清看了眼柳思霁,见他一脸担忧,心中一叹,起身面对方庭玉道:“军师说我说好听话,军师可有想过,大哥手中密匙早已成为众人焦点,大哥身份曝光,也是迟早之事。有心人士总会利用,不合作便只有等着被一一歼灭。相信军师心中亦明了。”

      方庭玉沉默,他又何尝不知,只是心中难以释怀,被人利用的无奈。莫非似他们这等江湖人物,也只能沦为朝廷勾心斗角的牺牲品么?一时愤然,方庭玉别开面孔,不肯出声。

      路子清无奈看向柳思霁,对方虽有所感,却不能明白全然,一时也是透露疑惑目光。路子清微微一叹,又对方庭玉道:“我知晓军师心中不忿,非是合作,而是厌恶这种被人逼迫的感觉。”方庭玉被他道出心事,冷冷一哼。路子清接着道:“我亦心觉不妥,但是唯今之计,唯有这样做,才是最好的安排,不是么?”

      方庭玉眉头紧皱,早在暗影将今夜所有涉案人员带走之时,他便心中有数,待见了路子清,听他不曾提及释放柳思霁,更是明了。他一路上,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万全之法,可以让柳思霁避开众人焦点,所以才更心烦。

      柳思霁见两人都默不作声,问道:“是何安排?若是关乎我,可否说明?”他目光逡巡两人,但觉气氛凝重,不自觉的拉住路子清手腕,起身面向方庭玉。旁人看去,俨然是两对一,柳思霁心中偏向何人,一目了然。

      方庭玉看在眼内,更是心烦,冷哼一声,道:“安排?哼!他们的安排便是今夜审理的结果,隐瞒不发,将你仍旧囚禁天牢,等待对方动作。这分明是见你当作了诱饵,将武林盟当作了活靶子。”

      柳思霁大吃一惊,眉头一皱,道:“这……”一时无语,却是在心底不由推测,个中缘由。

      路子清察觉对方手掌一震,松了开来。他心底眉头一皱,转首拉住柳思霁,道:“大哥,听我解释。若是放大哥出去,只怕对方会有其他名目,陷害大哥,所以隐而不报,确实是为了大哥安全着想。”

      柳思霁脑中思绪飞转,他虽不擅长谋划,但是方庭玉说道这个份上,他也心中有数。微一摇头,对路子清道:“子清,不必再说了,我都清楚了。”

      路子清见他双眼微垂,面现颓然,心中一惊,唤道:“大哥。”柳思霁摆手,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一切就按照子清所说,我会尽力配合。”一声“配合”已是答应合作。路子清闻言,安心不少,面露喜色。转头看向方庭玉,对方满眼无奈,一脸不屑,却是默认。

      路子清感怀于心,眼一垂,拜倒道:“子清在此,多谢两位成全。”柳思霁见状,立刻伸手托起,扶着对方,道:“子清何必多礼,这么做也是为了天下。”

      路子清却是面露愁容,摇头道:“时至今日,全因子清办事不利。”抬头对上柳思霁眼瞳,路子清自责道:“若非当日邀大哥一路,回城路上,也不会遇见张大人,更不会有今日牢狱之灾,子清确实心中自责万分。”

      柳思霁见他神色诚恳,摇了摇头,道:“不是你的错,何须自责。”想起那一日,他与张思诚看来偶遇,实则非也。想必是有人在后安排,让张思诚了解自己。只是他遇害,却是意外。就算那日不同路子清一路,他也会遇上张思诚,也许结果有所不同,但是事到如今,多想无益。他欲安慰路子清,于是说道:“那日是张大人特意等我,非是偶遇,所以子清当真不必自责。”

      路子清听了,却是一愣。一直忙于踏月之事,后来又是重病一场,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他只想柳思霁之事,事有巧合,却未曾想到是张思诚特意等候。如今看来,能知晓柳思霁当日行踪,此事必是有人在后安排,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心中难免惊讶。

      柳思霁见他惊讶表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拍了拍他双肩,以示安慰。

      方庭玉见他诚心自责,也知晓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他确实真心为柳思霁担忧。方才出口咄咄逼人,实在是自己气不过,拿他泄气。如今既然已成定局,唯有好好与他配合,才能最大限度帮助柳思霁。此刻又见柳思霁安慰佳人,眼神既是无奈心疼,又是情意绵绵,心底不由摇头苦笑,不发一言,慢慢退出了囚室。

      路子清感怀柳思霁的安慰,安定心神,反手拉下他的手,道:“大哥,我无事。只是有些惊讶而已。”两人携手坐下,柳思霁才问道:“惊讶?是因为张大人与我交谈一事?”路子清点头道:“大哥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待万事了解之后,相信皇上就会恢复大哥身份。”

      此事张思诚话里已有所透露,此刻旧事重提,柳思霁皱起眉头,道:“我并无心于此。”路子清点头道:“我清楚,以大哥的心性,该是更喜欢仗剑江湖,那种逍遥快活的生活。”柳思霁听他道出自己所想,心中欢喜。

      路子清又道:“子清也想有朝一日,可以体会一番,快意恩仇的日子。”柳思霁喜道:“子清真有此意,又有何难?随我一同便可实现。”路子清听他说的诚恳,双眼一亮,问道:“大哥,此话当真?”柳思霁点头道:“我何时诓骗过你。”

      路子清想到自身情况,逍遥江湖也不过是此刻心有所感,一时戏言而已。但听柳思霁答应,心中雀跃,却也不觉几分萧索,于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反倒是问起了柳思霁这几日在牢中情形。听他所说,这里好吃好喝,从不曾怠慢,随即放心。

      柳思霁也询问了他近况如何,路子清想起那日与他分开,自己便害了病,这几日先是浑浑噩噩,后来又太过舒心,在慕容昊轩身边,是难有的放松和安心。此刻听闻问起,想起这几日的逍遥快活,难免失笑。却又不知如何向柳思霁解释,便说自己患了风寒,又怕传染旁人,只得寻觅了一处僻静所在,静心疗养。

      柳思霁听他患病,却是心惊心急,又仔细询问了一番,知他现在无事,才稍感放心。遂又想起天牢阴寒,实不适合大病初愈的路子清常呆,但又不舍他离开,一时犹豫不定。

      路子清倒是不甚在意,又与他闲聊几句,想起在外的方庭玉,便说道:“想必军师也有很多话,想与大哥说,不如我唤他进来吧。”柳思霁略一思索,便点了头。路子清待方庭玉进入,转身便要出去。方庭玉只是看了他一眼,询问道:“你不在此监视么?”

      路子清一愣,随后摇头道:“我深信两位为人,答应了合作之事,断然不会再有二心,更何况两位是江湖侠客,比起我更加深明大义,所以子清不担心。”但见柳思霁一脸赏识,方庭玉若有所思,他微一点头,便走了出去。

      侯在门外,看向一旁站立的清风,路子清只觉气氛尴尬,想要出声交谈,却又不知如何启唇,接连将目光投向清风,仍是无声,最后暗骂自己无用,叹了口气。

      清风在另一旁也是心有感慨,听闻路子清叹气,他终是忍不住,转头道:“公子,何事叹气?”路子清听他出口询问,心中一喜,抬头道:“我只道你从此不愿与我再有相交。”清风沉默片刻,才道:“公子也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清风不怪公子,只怪挑拨之人。”

      路子清听他口气隐带一丝怨气,问道:“挑拨之人?你说的可是墨子谦?”清风听了那人名字,冷哼一声,道:“他是从犯,已不可饶。但是主犯更加罪无可赦。”路子清打量清风,清风察觉视线,缓缓道:“若不是公子,我两人仍旧是玄武堂的杀手,无名无姓,暗无天日,唯有一死才可解脱。所以他不怪公子,我也是同样。”

      路子清叹息道:“是我怪自己。”清风一愣,身躯一震。路子清接着道:“一切都已成定案,我不会说此事与我无关,也不会说全是挑拨者的错,毕竟我也是另一方的算计者,如今的形势,牺牲在所难免。但是,”他话音一顿,定声道:“我只是希望,踏月的牺牲不是白费。”

      清风周身一震,定定看向路子清。见他面庞在忽明忽暗的走廊中隐隐约约,看不清晰,但是从他身形,听他话音,纵使此人惯用计谋,清风也相信了,他此刻所言,是出于真心。本是无可奈何,满心怨怼,如今闻他一言,虽不能排解心中怨叹,却也得到些许安慰。清风转回头,看着阴暗晦明的天牢走廊,轻轻的沉沉“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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