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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路子清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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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清自回到暮颜楼,便是苦思冥想法缘与这之间的千丝万缕。想到自己惊闻法缘真实身份之时,惊慌失措之态太过,恐招柳思霁,方庭玉两人怀疑。只是自己当时非是做作。他对母亲接待赵生一事全是捏造,且不说此等说法,有败坏母亲名声之嫌,单论现在法缘身份不同一般,若此话传将出去,自己也难免落罪。他原本想着编排一段故事,骗的柳思霁道出赵生下落,在自行前去。若是那人非是易与之辈,也可带领暗影,定叫他说出当年之事。只是赵生如今成了法缘,对自己尚有救命之恩,又与武林盟关系非比一般。若是他这番编排之词传入法缘耳中,只怕不妥。
虽说当日失态,他立刻言明,是因惊觉恩人就在身旁,却不曾半点尽孝,实在愧疚难当,故有此惊呼,但关方庭玉,却并非信了自己十成,倒是柳思霁见自己惶恐不安,百般安慰。路子清又想起罗百川临行之前与柳思霁的话,心中更是不耐。
想那武林盟个个都非易与之辈,自己日后定当万般小心。
路子清又是一阵沉思,抬起头唤来了长安,问道:“我记得柳思霁被他义父收留前,曾在京城滞留?”长安恭敬道:“公子,据说是京城附近,却没有人知道他从何处抱得婴儿。”路子清低应了一声,长安又道:“那一年的确传言那人来过京城,回去抱了孩子,只是是否自京城接手却未有可知。”
路子清又是一声沉吟,眼微闭,眉微颤。忆起乍见柳思霁威武之姿的那份失神,不由的一个想法萦于脑海,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待一思索,只觉得对柳思霁此人甚感玩味。想要一探虚实,只是武林盟有罗百川坐阵,柳思霁身旁又时常跟着方庭玉,两人皆对他有所保留,想要接近柳思霁,探查其心,实属非易。转念一想,又忆及自己身旁以备不时只需的棋子,于是,着长安唤了人过来。
待人立定,路子清未曾睁眼,沉声道:“路峰回,你来我暮颜楼也有月余,可有想过将来?”
路峰回垂手立于屋内,看着路子清。这月余时日,路子清虽然忙碌,但仍会隔三岔五的询问他功课。路峰回也是聪明孩子,虽然入门时日尚浅,但为人勤奋,学习极快,几日便识了许多字,这几日已经会了三字经,千字文。
路子清有时也会与他切磋文字,虽然路峰回时日尚浅,但与路子清交谈中,总觉受益匪浅。他心下明白,路子清非是敷衍自己,而是真心盼自己成才。因此初时对路子清的成见,如今早已不在,反倒是将路子清当作了唯一的兄长,真心以待。
忽听路子清问起,路峰回有些不明所以,顿了片刻,才嗫嚅问道:“可是峰回做错了什么?”
路子清睁开眼,打量路峰回一脸忐忑,虽说当初领他回来,实有别意,但相处数日,当中到底是有了几分真心,见他不安,心下不忍,唯一沉吟,路子清又问道:“峰回可想学武?”
路峰回一愣,接着一阵狂喜,乐道:“公子是说真的?教我习武?”
路子清微微点头,路峰回又问道:“就像那日那位公子一般,日后可以行侠仗义?”路子清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他所言的是柳思霁,随即一笑道:“他当时抓你抓的很疼,你竟不计前嫌,倒是难得。”
路峰回脸上一红,嗫嚅道:“当日本就是我的错。”他话锋一转,低喃道:“要不是公子,我恐怕……早已横尸街头。”
路子清见他眼眶微红,料他对自己仍是心怀感激,又怜自己身世。此情虽并无不妥,但路子清却觉不耐,于是又闭了眼,说道:“感怀之语且收起来,我只是想问问你,是否想要习武。若真有心,我便送你去拜师学艺。”
路峰回本是喜不自禁,但听闻“送你拜师学艺”几字,当即变了脸色,颤声问道:“公子要送我出去?”
路子清失笑道:“不然呢?我这里可没有武功高强的人,教你习武。”
路峰回嘴巴动了动,想说此间尚有清风,踏月,他们的武功总不能是自学成才的吧。听闻他二人也是路子清救回,一直留于身旁,自然学武之处也在暮颜楼中。他又瞥了眼路子清,心道:“莫非公子是嫌我,所以编排个理由赶我走?”
他虽将路子清视作了兄长,恩人,但也知道此人高深莫测,叫人琢磨不透。平日相处,便觉路子清隐隐带了疏远之气,不好接触。自己一番好心,到了路子清面前,却也是平淡处之,似对自己并无过多情感。因此此刻,才觉得路子清有意遣他离开,登时苦了脸,泪盈于目。
只是路子清仍旧闭着眼睛,看不见他表情,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轻声道:“我机缘之下,识得武林盟盟主,他年纪轻浅,却武艺高强,又侠义心肠,武林盟中人才济济,我送你去与他学武可好?”
路峰回本在自怨自艾,骤听喜讯,来不急反应,大大的“啊”了一声,惹得路子清睁开了眼。路子清见他眼中泪痕仍旧未干,嘴角却是笑的咧至耳后,表情甚是古怪。不由得轻笑一声,道:“你可是不愿?”
路峰回忙摆手跳脚道:“怎么不会,当然愿意,简直是太愿意了。”他叫嚣着,一时忘形,扑到了路子清身侧,抓住他衣袖便道:“公子,你待我真是太好了。”路子清见他兴奋喜悦,也不忍责备,只是淡淡一笑,又闭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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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清虽应了路峰回为他寻师傅学武,可自那日提起之后,便无后文。
几日过去,水灾持续,人心惶惶。已有不少灾民来了京城之外,以证祭天。路子清忙于整理各方消息,又要探查密匙下落,已是分身乏术。
每到夜间他便想起前日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甚觉不安,不得好眠。
这一日清晨一至,便早早起身,吩咐了清风,踏月,前去菩提寺。
路子清心知法缘此刻正在斋戒,绝不会见到旁人,但他心底仍旧惴惴,不亲眼见到不能安心。一路行来,却是心事重重。待到了菩提寺,他也不及由人通报,径自带了两名仆童,向后殿走去。
将至后殿,踏月见路子清脚步不停,身姿稳定,不由几分担心,踏前一步,牵了他衣袖,唤道:“公子。”路子清乍觉受阻,停了脚步,“嗯”了一声,问道:“何事?”踏月收回手道:“公子此番前来,为着人通报,实有不妥。”
路子清驻足不语,片刻才呼出一口气,揉着额角,道:“是我疏忽了。”说着,他举目四望,已是快至后殿。通过后殿便是藏经阁,再过了藏经阁,有一块旷废许久的院落,平日少有人去,院落上书“清心自在”,本就是寺僧斋戒,闭关之处。多年未曾有人使用,想来如今法缘该在那处。
路子清一时心焦,故一路思索,一路前行,不知不觉到了后殿。此刻听踏月之言,但觉唐突,但转念一想,即以到了此处,又何须在回前殿通报,多此一举。于是瞥了眼巍峨庙宇,转头对清风,踏月道:“你两人就在这里,找个阴凉处等我好了,我自己一人进去转转,一会儿便回来。”
清风,踏月两人一惊,忙上前阻拦道:“公子一人太过凶险,还是我两人跟随在旁吧。”路子清失笑摇头道:“这里是佛门清净地,能有什么危机?更何况后面是方丈斋戒之地,不会有危险的。”
踏月摇头道:“正是因为后面是方丈斋戒之地,定是有人看守,公子一人前去,怕有危险。”路子清先是失笑,随后一摆手,道:“我意已决,你们就在这里等候便好。”说完,便一个人走入了后殿。
穿过后殿,便是一排僧房,右手第一间就是法缘方丈的禅房。路子清信步走至门外,明知内中无人,却是轻叩门扉,伫立良久。禅房并未上锁,路子清却没有进入,只是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走过长廊,来到后院,右手是藏经阁,左边是法华堂,再往前走便是“清心自在”。路子清立于院中,本以为此处该有人把守,但“清心自在”之外却不见一人,他心下犹疑,却也不敢贸然进入,身子一转,向着右侧的藏经阁走去。
世人皆说藏经阁内藏尽天下万卷书,可谓包罗万象,更有武学大家。这里本该也有人驻守才是,却不想阁外空无一人,路子清心下更是惊疑不定。微一凝神,踏上石阶,手指微动,“喀拉”一声推开了大门。内中并无一人,路子清眉头紧皱,不知是何缘故。这菩提寺他自幼便在,虽说方丈曾言,他无需手谕,可随意进入藏经阁,但这般如入无人之境却是第一次。路子清心下不免存疑,他沿着书架一排排走过,霎那间,往日之事跳入眼中。
目光所及之处,乃是一块突起的地砖,足足高过旁出一揸,路子清目光骤见温柔。想起儿时,自己总是席地而坐,博览全书,往往起身后脚麻腰酸,更因自己底寒,受不得地下凉气,往往腹痛。方丈见了,便手运元功,自地下吸起一块砖头,在下面铺上干草,以隔阻寒气,让他坐于砖上,不至受凉。而此刻他所见的那块方砖正是当日自己所坐之处。
路子清面露怀念,轻挪脚步,一撩袍角,坐了下来。
当日自己还是年少,身不及四尺,坐在一块小小方砖之上,犹自嫌大。如今自己却已是年过双十,身材修长,落座方砖之上,只觉不稳。只好起身,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块方砖,心底却在感叹时日翻飞,如白驹过隙,不可追溯。
又忆起母亲惨死之事,每每向法缘询问,却被搪塞而过,心中难免不忿。但也明白法缘不欲自己被旧事所累,也是盼望自己可以忘却仇恨,重新做人。只是奈何自己执念太深,如今行至今日,已是没有了退路。
路子清心中万千感慨,一时失神。忽然听得身后一声轻笑,随即一人发语问道:“什么人?”
路子清心中一惊,料想是藏经阁守阁之人。自己虽是自小在此长大,但现在毕竟身为外人,不该未经允许,擅闯重地。此举既非信义,也违背道义,路子清心中惶恐,脑中百转,终是心神一定,想好了理由,才吸了口气,脸庞挂笑,转过了身。
才一转身,路子清当即怔愣在地。
只见藏经阁门口,逆光之中,一道人影,威武不凡,气势不屈,傲然鼎立,如天神降临。那人发丝纷飞,手按剑柄,不动如山,不怒而威。
路子清只觉得气息一滞,唇角几番嚅动,喃喃吐露,低声唤道:“皇上……”